“盖亚,小心,这个混蛋好像冲你冲来了!”
蛟龙的头颅猛然前倾,颚骨张开的幅度远超想象,利齿如倒悬的匕首阵列,每一根都有盖利德的手臂粗细,缝隙间垂落着黏稠的、带着腐腥气息的涎液。
“呯!”
盖利德横剑格挡,剑刃卡在蛟龙上下颚的咬合点,金属与龙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火花在幽暗中迸溅如星。
龙口合拢,巨剑被死死咬住,剑身弯曲成一道危险的弧线,在高温与巨力的挤压下明灭不定。
盖利德双手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被蛟龙叼在半空,双脚悬空,斗篷在龙息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被撕碎的残旗。
蛟龙昂起头颅,独角擦过穹顶,碎石如雨般坠落。它展开了——不是翼,而是某种从脊背两侧延展开的、由薄膜与骨刺构成的鳍状结构,在青绿色的幽光中泛着半透明的色泽。然后,它腾空了。
盖利德感到世界在颠倒。
风在耳畔尖啸,岩壁在视野中化作模糊的青绿色流光,蛟龙带着嘴中的猎物在这片封闭的空腔中疯狂盘旋,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剧烈的离心力,盖利德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龙口稍稍松动的瞬间,他试图抽剑——
但蛟龙似乎察觉到了,颚骨猛然收紧,利齿在剑身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鸣,将他的动作彻底锁死。
然后,撞击开始了。
“咚!”
第一次,后背撞上左侧岩壁,银白的轻甲在龙鳞与岩石的双重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肋骨断裂的脆响被淹没在轰鸣中。盖利德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蛟龙的下颚上,却仍未松手。
第二次,右侧岩壁,肩胛骨撞击突出的矿石,魔力在伤口边缘勉强维持的愈合瞬间崩解,暗红色的血从甲胄缝隙中喷涌而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蛟龙像是在玩弄一件即将破碎的玩具,将嘴中的精灵王子反复砸向岩壁的各个角度,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避开致命处,却足以让骨骼碎裂、内脏移位。
盖利德的视野被血雾染成暗红,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但双手仍死死攥着剑柄——那是他唯一的支点,唯一的武器,唯一连接着"活着"的凭证。
"咳……"鲜血从嘴角溢出,盖利德半睁着眼,透过血雾看向蛟龙琥珀色的龙目,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的好奇。
他缓缓抬起右手,离开了剑柄。
蛟龙似乎愣了一瞬,颚骨微微松动——猎物要放弃了?
不。
盖利德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对准了蛟龙口腔的上颚。
魔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不再是温和的流淌,而是狂暴的、近乎自毁的倾泻。
掌心处,一点红光骤然亮起,迅速膨胀、炽热、旋转——爆炎!
"轰——!"
火焰在蛟龙口腔中爆开,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在它的咽喉深处翻滚、灼烧、膨胀。
蛟龙的头颅猛地后仰,琥珀色的龙目因剧痛而圆睁,长须在火焰中卷曲、焦黑。
它发出一声不似龙吟的、近乎窒息的嘶吼,那声音在封闭的空腔中撞出层层回音,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落下。
但爆炎对它的伤害,确实有限。
龙鳞太厚,口腔内的黏膜虽脆弱,却远不及致命,那火焰更像是某种剧烈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刺激性粉末,灌入它的鼻腔,灼烧着它敏感的嗅觉神经。
蛟龙的头颅疯狂摇摆,长须在空气中胡乱抽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每一次都喷涌出带着火星的浓烟。
它的颚骨,在混乱中,无意间松开了。盖利德从龙口中坠落。
巨剑仍卡在上颚的利齿间,他的双手空空如也,指尖还残留着爆炎灼烧后的焦黑。
风在耳畔尖啸,视野中的穹顶、岩壁、蛟龙的轮廓,都在急速旋转、放大、模糊——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坠落。
"盖亚——!"
盖利德重重砸在皮质地面上,闷哼一声,银白的轻甲碎片四溅。
卡姆几乎是扑过来的,黑瘦的手指颤抖着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瓶恢复药剂——那是他在坠落途中唯一保留下来的、瓶身裂了缝却未碎裂的存货。
琥珀色的液体灌入盖利德口中,精灵王子剧烈咳嗽着,暗红的血从嘴角溢出,但断裂的肋骨在药剂作用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勉强复位。
"躲起来!!"盖利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咽砂砾,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起,目光却锁定在上方那个正在缓过神来的庞大身影。
"我来解决这个畜生。"
"可是——"
"躲起来!"
卡姆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没有药剂了,没有燃烧弹了,没有瓦斯弹了,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炼金术士,一个调配药剂的工匠,一个在正面冲突中连三息都撑不过的凡人。
他转身,朝着空腔边缘一处凹陷的岩缝跑去,黑瘦的身影在青绿色的幽光中缩成一个颤抖的剪影。
那只蛟龙缓过神来了,长须仍在冒烟,口腔上颚被爆炎灼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琥珀色的龙目中燃烧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近乎疯狂的暴戾。
它俯视着下方那个渺小的、银白色的身影,头颅缓缓压低,独角对准地面,颚骨开合着,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地脉断裂般的咆哮。
然后,它动了,不是扑咬,而是甩尾。
那覆盖着青绿色龙鳞的尾巴从身躯后方猛然甩出,速度快得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闪电,尾尖的骨刺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锐鸣。
盖利德横剑格挡——
"砰!"
巨响在封闭的空腔中炸开,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落下。盖利德感到双臂瞬间失去知觉,巨剑在龙尾的撞击下剧烈震颤,他的双脚在皮质地面上向后滑出数丈,靴底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后背撞上岩壁,才勉强止住退势。
盖利德的后背抵上岩壁,退无可退。
他握紧巨剑,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鲜血从虎口的裂口涌出,将剑柄染成暗红。
精灵的魔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修复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但消耗的速度远超恢复——爆炎已经抽走了他大半的魔力储备。
蛟龙再次昂起头颅,龙鳞在青绿色的幽光中缓缓开合,发出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它的四肢缓缓抓挠着皮质地面的,利刃般的骨刺在厚实的皮革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像是在为最后的扑击蓄力。
盖利德深吸一口气,将巨剑横于胸前,剑刃上鲜血浸润下泛起微弱的、近乎回光返照的光芒。
他借势跃起,巨剑抡圆了劈向蛟龙的侧腹。剑刃与龙鳞碰撞——
"铮——!"
金属锐鸣刺耳得令人牙酸。火花在剑刃与龙鳞的接触点迸溅,盖利德感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剑柄传来,震得他双臂骨骼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去,龙鳞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青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层层叠叠,犹如一副由神明锻造的天生铠甲,王子的全力一击,竟连最外层的防御都无法突破。
空腔中,死寂如铁,只有蛟龙低沉的呼吸,和盖利德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在青绿色的幽光中交织成一曲濒临终末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