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这便是咱们一开始来的入口。”
卡姆的恶魔利爪抠进岩壁最后的缝隙，骨刺在潮湿中刮擦出刺耳的锐鸣。
他背着盖利德，从溶洞边缘的洞口一跃而出，咸涩的风扑面而来，不是深渊地心那种硫磺与岩浆混合的窒息，是海水特有的腥甜。
那艘快船仍停泊在退潮后的盐滩上，骨质船身在幽暗中泛着苍白的色泽，像一头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兽。
卡姆的右脚踏上甲板，恶魔的利爪在骨质船身上抠出浅浅的沟壑，他将盖利德轻轻放入底舱的房间，那张用破布和海藻铺成的临时床铺上——精灵王子的身躯在接触床板的瞬间微微蜷缩，焦黑的皮肤在粗糙的布料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嘴唇蠕动着，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卡……"
"休息！"卡姆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直起身，金红的瞳孔在昏暗的船舱中缓缓收缩，从恶魔的暴戾退回人类的疲惫，然后转身走向甲板。
海风卷着盐沙拍打着船舷，发出低沉的呜咽，卡姆站在船首，恶魔的利爪悬在操控盘上方，指节间的电弧在黑暗中跳跃着、明灭着。
他低头看向那张海图，线路在脑海中飞速重组，溶洞的暗流，蛟龙的活动范围，海晏巡逻队的盲区，退潮后的安全航道。
没过多久便很快便发现一条远离此地的、蜿蜒的、却通向生的路。
他的利爪在操控盘上飞速移动，骨刺与骨质机关碰撞发出咔哒的脆响。炼金核心在魔力注入下发出低沉的嗡鸣，节肢缓缓展开，船底的膜状物开始膨胀，一切准备就绪。
卡姆转身，重新走向底舱。
盖利德半睁着眼，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搅动空气。
他看着卡姆走进来，看着那双金红的瞳孔在昏暗中火光一闪，看着那只恶魔的利爪握住门把手——然后，锁死。
"咔哒！"
金属与骨质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船舱中格外刺耳。
盖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试图撑起上半身，断裂的肋骨在胸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焦黑的皮肤在床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卡……姆……？"
卡姆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门口，金红的瞳孔在昏暗中与盖利德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里，有太多东西在燃烧——温柔，决绝，愧疚，以及某种被深渊磨蚀后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为什么……"盖利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在断裂的肋骨处被生生掐断，化作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锁门……？"
卡姆的嘴角浮起一个微笑，比哭还难看。比深渊的永夜更短暂。却比任何金色的传送门都更明亮。
"活下去！"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转身，走向甲板。
海风灌入舱门缝隙，带着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
溶洞的洞口在远处炸裂，不是里面在崩塌，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生生撕裂，青绿色的龙鳞在飞溅的碎石中闪烁，独角穿透岩层的瞬间，整个海面都在震颤。
很显然，那只蛟龙又追了上来。
它悬浮在水里，鳍状结构在海水与空气的交界处鼓胀成半透明的帆，骨刺在边缘颤抖着，发出类似金属琴弦的嗡鸣。
它的身躯比先前更加残破，脊背上的灼伤仍在冒烟，一只龙目凹陷碎裂，另一只紧闭渗血。
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正死死锁定那艘快船。
卡姆站在船首，海风卷着他的残破衣衫，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肩膀处突出的骨刺。
他的恶魔利爪缓缓抬起，指节间的电弧在黑暗中汇聚、膨胀、闪光。
"活下去！"他再次默念，然后利爪挥下。
"噼啪——！！！"
电流从利爪中疾射而出，结结实实命中蛟龙的额头，这不是有效的攻击，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吼——！！！"
蛟龙发出一声撕裂一切的怒吼，它的身躯在海水中疯狂痉挛，龙爪在虚空中胡乱抓挠，龙尾拍击海面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然后，将所有注意力转向了船头那个放电的家伙。
卡姆的嘴角浮起一个释然的微笑，他没有选择在船上逗留，没有驶入那条规划好的安全路线，没有
逃。
他只是摆动着恶魔的利爪，从船首一跃而下，骨刺在船舷上刮擦出最后刺耳的锐鸣。
然后，重新跃入溶洞的洞口，重新踏入那片赤红的黑暗。
蛟龙在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狂喜的咕噜声，它的身躯紧随其后，鳍状结构在海水中鼓胀成帆，骨刺在边缘颤抖着追逐而去。
船舱内，盖利德趴在门板上，焦黑的手指死死抠进骨质的缝隙，指甲翻裂，黑血从指缝间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的肩膀撞击着锁死的房门，断裂的肋骨在胸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卡姆——！！！"
嘶吼从肺腑深处炸开，被门板生生掐断，化作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然后，他听见了，炼金核心启动的嗡鸣，节肢展开的脆响，船底膜状物膨胀的咕噜声，船只开始移动。
按照先前卡姆规划好的路线，打算带唯一的王子逃向安全的地方。
眼前溶洞的洞口在视野中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卡姆站在溶洞边缘，背靠着赤红的岩壁，恶魔的利爪垂在身侧，指节间的电弧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群即将燃尽的萤火虫。
看着那艘快船远去，船影在幽暗的海平线上缩成一个的点，然后被盐雾吞没，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微笑，比哭还难看，却比任何希望都更明亮欣慰，不是因为胜利，不是因为解脱，是因为他终于做到了。
让自己的同伴活下去。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左手，那只恶魔的利爪在赤红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断口处蠕动，骨刺从肩膀突出，像一排被强行植入的、锋利的獠牙。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诅咒的力量正在加速侵蚀，意识正在模糊，没过多久就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他不想让那一刻来临，不想彻底脱离人类的身份，所以眼下——坦然赴死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逃避，是终结！是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方式为一切画上句号。
溶洞深处，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蛟龙还是追上来了。
它的身躯从岩浆海的边缘缓缓浮现，鳍状结构在炽热的浆液中残破不堪，骨刺断裂了大半，龙鳞在赤红的光芒中泛着焦黑的色泽。
但它仍在移动，仍在靠近，仍在用那双已经失明的、却燃烧着无尽暴戾与饥饿的空洞眼眶。
它对准卡姆的方向，想要彻底将其杀死。
卡姆没有动，他只是缓缓蹲下身，恶魔的利爪插入脚下的岩石缝隙，指尖触到某种温热的、脉动的、如同活物般的地心。
岩浆在脚下缓缓流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等待被唤醒。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那股足以毁灭一切、也足以终结一切的力量。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正在张开血盆大口缓缓逼近的死敌。
蛟龙的龙口张开的幅度撕裂了空气，利齿间的涎液在岩浆的映照下拉出令人窒息的丝线，它的头颅猛然前倾，龙爪在岩石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势必要将卡姆生吞活剥。
当蛟龙的位置接近到最合适时，卡姆正式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噼啪——！！！"
有史以来最强的电流，从利爪中喷涌而出。
由于王子已经安全逃离，这次的电流则是毫无节制的彻底释放。
蓝白色的电弧从地心深处炸裂，像一柄被神明投掷的、撕裂一切的矛，直直刺入岩浆的最核心。
电流彻底唤醒地心的活性，岩浆开始沸腾，开始了不可遏制的喷发。
赤红的浆液从地心深处喷涌而出，溶洞的岩壁在岩浆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从穹顶蔓延至地面，碎石如雨般倾泻，又在接触岩浆的瞬间被蒸发成浑浊的蒸汽。
"轰——！！！"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是连锁的、叠加的、如同世界终结般的轰鸣。
高强的电压瞬间布满整个溶洞，蓝白色的电弧与赤红的岩浆交织在一起，将一切活物与死物一同吞没。
蛟龙在电网中疯狂痉挛，龙鳞在电流的导向下变成最好的导体，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引向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脏器。
它的身躯在岩浆的爆炸中被撕裂、被抛飞、被烧成焦炭。龙爪在虚空中胡乱抓挠，龙尾在浆液中疯狂拍打，暗黄色的体液从龙口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又在接触电网的瞬间被蒸发成腥臭的蒸汽。
然后，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岩浆海的底部，龙鳞在赤红的光芒中缓缓黯淡，那只被灼瞎的龙目和紧闭的龙目，在最后一刻同时翻白，瞳孔中的纹理在瞬间碎裂、凝固、黯淡——彻底死去。
卡姆看着这一切，他的恶魔利爪仍插在地心深处，指节间的电弧在岩浆的喷发中渐渐黯淡，像是一群终于燃尽的、倔强的萤火虫。
他的身躯被电网包围，被岩浆灼烧，被爆炸的冲击波一次次抛向岩壁，又一次次落下，最终狠狠的摔在了一片礁石上。
但他仍在微笑，看着那个彻底死去的蛟龙，看着那个被他亲手终结的怪兽，嘴角浮起一个释然的微笑，属于那犹如黄金般的人类。
然后，他瘫坐下来，背靠着赤红的岩壁，恶魔的利爪从地心中缓缓抽出，指节间的电弧在岩浆的映照下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噼啪。
剧烈爆炸正在将他吞没，岩浆从四面八方涌来，赤红的浆液像无数只滚烫的手，将他残破的身躯缓缓包裹。
他的金红瞳孔在岩浆的映照中缓缓收缩，从恶魔的暴戾退回人类的温柔，从人类的温柔退回记忆的碎片——乔里的手掌，盖亚的背影，瑰丽的眼泪，钟楼里的硬糖，盐漠上的投枪，裂谷里的紧握，传送门前的金光。
这些美好的回忆碎片像一颗微小的、不肯熄灭的星，在岩浆的洪流中倔强地闪耀。
溶洞在爆炸中彻底崩塌，穹顶塌陷，岩壁碎裂，地心喷涌，岩浆泛滥，在一次次剧烈的爆炸中，彻底从海图上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