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女王的消息还是没有。
大厅中的磷光贝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恢复了原有的脉动,像是一群终于从窒息中缓过气来的、微弱的星辰。
守卫们的嘶鸣变得稀疏,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交换着困惑的微光——那位掌控潮汐的存在,似乎对这场即将上演的审判,失去了兴趣。
或者说,从未产生过兴趣。
“奇怪了?女王大人不是想亲自会会这个精灵王子吗?甚至活捉王子的命令也是女王大人颁布的!”
“恐怕是女王大人等了太久,失去耐心了吧,女王大人现在肯定还在寝室里睡觉。”
“不可能的!虽然说女王大人性情懒散,但这种关键时候不可能会缺席的!”
然而事情的真实情况却没有超出众人的预料。
"女王大人此刻还在睡觉。"
一个恶魔士兵从阴影中匆匆走出,覆满鳞片的膝盖在水晶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鸣。
大厅中陷入死寂,就连王子也被惊愕的发不出声。
毕竟身为一族的王者,怎么会有偷懒的毛病呢?
“哈哈!那既然这样的话也正好!”
一声轻笑,打破了此刻的安静,是王子身边的那个公主瑰丽。
"姐姐在睡觉?"她重复着,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高高在上的戏谑。
"那就别打扰她了,下面的事情我做主!"
她摆动着鱼尾,围绕着圆形平台上的盖利德缓缓转了一圈,覆满鳞片的手指轻轻抬起,托住歪斜的王冠,将珍珠和珊瑚碎片重新拨正。
"这个臭王子,丢进斗兽场吧。"
瑰丽明白,此刻的王子已经是虚弱的不成样了,斗兽场里随便来一只魔兽都能将这混蛋给撕碎。
到时候不光是她自己,其余在观众席上围观的恶魔也能亲眼见证这个王子最绝望的死法。
对于这样的判决,王子也没有任何的反抗与回应,他也知晓自己肯定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
“到地方了,就是这里!把这王子丢到里面吧!”
斗兽场比大厅更加广阔,却更加原始、更加血腥、更加令人窒息,圆形的场地由某种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块的岩石砌成,表面凹凸不平,缝隙间散发着腥甜的痕迹。
场地中央凹陷成一个巨大的圆,里面灌满了海水——不是清澈的海水,是浑浊的的血水。
水的高度没过盖利德的半腰,冰冷,沉重,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头正在缓慢吞咽猎物的怪物。
他的双腿在池水中微微发颤,断裂的肋骨在胸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焦黑的皮肤在盐分的刺激下迸裂出新的伤口。
但他站直了,虽然说双手还被镣铐困住,但他还想活下去,替已经离去的卡姆好好活下去!
上方,观众席环绕成一圈又一圈,由无数根倾斜的珊瑚骨支撑,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直至消失在穹顶的阴影中。
座位上挤满了海晏恶魔,个个都是兴奋的、近乎癫狂的翘首。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像是一片由无数盏鬼火组成沸腾的海洋。
它们高呼,它们尖啸,它们用利爪拍击着珊瑚骨的栏杆,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潮汐般的轰鸣。
"撕碎他——!!!"
"让恶兽吃了他的心脏——!!!"
"精灵王子的血——是甜的——!!!"
声音在圆形场地中回荡,被池水吸收,又被岩壁反射,汇聚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欢。
盖利德站在池水中央,水位没过他的腰际,将焦黑的躯干分割成两半——上半截暴露在空气中,下半截浸泡在浑浊的池水里。
冷冽的瞳孔扫视着四周,扫视着那些狂热的金色瞳孔,扫视着池水边缘缓缓打开的闸门。
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闸门放出了第一只恶兽。
一只大鳄鱼从闸门中窜出的瞬间,浑浊的池水被搅成一片翻滚的泥汤。
它的身躯足有三丈长,覆满暗绿色鳞甲的脊背像一柄生锈的锯齿刀,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四只短粗的鳍状肢拍打着池水,溅起腥臭的浪花,尾鳍每一次摆动都在暗红色的岩壁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鸣。
最骇人的是那张嘴——上下颚几乎能张开到一百八十度,利齿如倒悬的匕首阵列,缝隙间还残留着上一顿猎物的碎骨残渣。
观众席上的海晏们疯狂了,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燃烧成一片沸腾的光海,利爪拍击珊瑚骨栏杆的声响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潮汐。
它们嘶吼着,尖啸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贪婪地嗅探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生吞他——!!!"
"咬碎他的骨头——!!!"
"让他的血染红池水——!!!"
盖利德站在池水中央,水位仍没过他的半腰。他的双手被骨制镣铐死死扣住,镣铐由某种深海巨兽的脊椎骨打磨而成,表面刻满了压制魔力的炼金符文,在昏暗的磷光中泛着冷冽的色泽。
没有武器,也没有退路,眼下唯一能进攻的手段,就是这被镣铐困住的双手。
那只大鳄鱼突然行动,游到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狩猎前的最后审视。它歪了歪那颗覆满瘤状凸起的头颅,琥珀色的竖瞳在浑浊的池水中微微收缩,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猎物的威胁程度。
确认这猎物并没有威胁后,它扑了过来。
三丈距离在瞬间被压缩为零,龙口张开的幅度撕裂了水面,利齿间的涎液在空气中拉出黏稠的丝线,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但盖利德没有后退,他在龙口即将合拢的刹那,猛地抬起双手,将骨制镣铐横亘在自己与鳄鱼的上颚之间——
"铮——!!!"
利齿咬在镣铐上的瞬间,火花在黑暗中迸溅成一片炽热的星,鳄鱼的咬合力惊人,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镣铐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符文一道接一道地崩解、碎裂、黯淡——断裂。
"咔嚓。"
随着镣铐彻底粉碎,被彻底解放双手也成为了终结敌人的最好武器。
意识到第1次攻击失败,鳄鱼再次发难,在龙口合拢前的千分之一秒时,王子猛地抽身,同时右肘高高扬起,借助鳄鱼扑击的惯性,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肘尖——
"砰——!!!"
肘击重重砸在鳄鱼的颅顶。
大鳄鱼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僵直。
它的竖瞳因剧痛而骤然收缩成两道针尖,琥珀色的眼珠在眼眶中疯狂震颤,四只鳍状肢在池水中胡乱拍打,溅起大片大片的泥汤。
它想要甩头,想要撕咬,想要将那个胆敢反击的猎物拖入水底。
但眼前的猎物早已不在面前,精灵王子的身影在池水中一闪,如同一道银白色的幽灵,绕到了鳄鱼的侧翼。
他的双手抓住了鳄鱼的尾鳍,十指抠进尾鳍与躯干连接处的鳞片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焦黑的皮肤在鳞片的摩擦中迸裂出新的血口,但他没有松手。
"起——!!!"
他的腰胯猛然发力,双腿在池水中蹬踏,借助水的浮力与自身的惯性,将那条三丈长的大鳄鱼,像丢玩具一样甩了起来。
鳄鱼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暗绿色的弧线,鳍状肢在虚空中胡乱抓挠,龙口因惊恐而大大张开,涎液在风中拉出长长的丝线。
然后,重重撞在墙壁上。
"轰——!!!"
它的脊背重重砸在斗兽场的岩壁上,暗红色的岩石在巨力下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鳞片与岩壁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
大鳄鱼瘫倒在墙根,四只鳍状肢抽搐了几下,竖瞳翻白,龙口缓缓闭合,暗红色的体液从颅顶的裂口处缓缓渗出——败下阵来。
看着凶猛的大鳄鱼就这么被王子一招秒杀,斗兽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们这帮肮脏下贱的恶魔!!!还有什么手段,赶紧使出来吧!!”
王子面对观众席上的恶魔们大声叫嚣,刚才的战斗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不过很快,下面更棘手的敌人出现。
闸门在轰鸣中再次升起,浑浊的池水从缝隙间涌入,带来三股截然不同的、却同样令人窒息的腥甜,三只大螃蟹从黑暗中缓缓爬出。
它们的甲壳不是普通的暗红或灰褐,是被深渊岩浆反复淬炼过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玄黑,每一块甲壳都有盾牌大小,边缘布满锯齿状的倒刺,在磷光贝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八只节肢在池底刮擦出刺耳的锐鸣,每一步都在暗红色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最骇人的是那双螯钳——足有盖利德半身大小,钳刃开合间发出类似金属断裂的咔嚓声,缝隙间还残留着上一顿猎物的碎骨残渣。
观众席上的海晏们重新沸腾了,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燃烧成一片恢复狂热的光海,利爪拍击珊瑚骨栏杆的声响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潮汐。
它们嘶吼着,尖啸着,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贪婪地嗅探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夹碎他——!!!"
"让他的血染红甲壳——!!!"
盖利德站在池水中央,断刃横于胸前,冷冽的瞳孔锁定着那三只正在呈扇形包围过来的堡垒。
第一只螃蟹率先发难,它的螯钳猛然张开,钳刃在磷光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直取盖利德的腰腹——
盖利德侧身。,不是闪避,是精准切入。
身影在池水中一闪,如同一道银白色的幽灵,贴着螯钳的内侧滑入螃蟹的腹下——那里,甲壳与甲壳的接缝处,有一道细微且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他的拳头狠狠的砸入那道缝隙,拳峰在接触的瞬间骤然加速,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穿透甲壳表面的玄黑光泽,直抵底下毫无保护的软膜组织。
"砰——!!!"
一声闷响,像是擂鼓,那只螃蟹的身躯骤然僵直。
八只节肢在池底疯狂抽搐,螯钳不受控制地开合、撞击、刮擦出刺耳的锐鸣。
玄黑色的甲壳从拳峰接触点开始向四周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暗黄色的体液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磷光中泛着浑浊的光泽。
然后,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死去。
然而王子没有就此停顿,他旋身,第二拳砸向左侧另一只螃蟹的复眼下方,那里甲壳最薄,神经最密。
第三拳砸向右侧螃蟹的口器缝隙——那里,进食与呼吸共用,是致命的交叉点。
三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三只大螃蟹,几乎刀枪不入的堡垒,在盖利德的拳峰下,甲壳全部碎裂一地。
暗黄色的体液在池水中缓缓扩散,将浑浊的泥汤染成更加浑浊的浆液。
解决完了螃蟹,不给王子喘口气的时间,龙虾又紧接而至跟来。
第三道闸门在轰鸣中升起,三只大龙虾从黑暗中缓缓浮出。
它们的身躯比螃蟹更加庞大,更加修长,甲壳不是玄黑,是更加诡异的虹彩。
最骇人的不是螯钳,是它们腹部那对不断收缩膨胀的囊状器官。
"嗤——!!!"
第一只龙虾发难了,从那对囊状器官中,两道高压水柱疾射而出,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啸叫。
盖利德想要闪避,但水柱的速度远超他的预判。第一道击中他的左肩,第二道击中他的右腿,水柱虽不足以切割身体,但巨大的冲击还是击飞了他的身躯
"砰——!!!"
盖利德被重重摔在岩壁上,后背撞上暗红色的岩石,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碎石嵌入焦黑的皮肤,断裂的肋骨在胸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只龙虾同时乘胜追击,水枪齐射向目标。
三道高压水柱在池水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将盖利德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全部封死。
水柱击中岩壁,岩石崩裂;击中池水,浪花炸开;击中盖利德残破的轻甲,甲片碎裂、剥落。
"轰——!!!"
盖利德再次被摔向岩壁,这次不是后背,是侧脸,颧骨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裂响,视野被血雾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他瘫倒在岩壁根,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肺叶在胸腔中发出破碎的咯咯声,暗红的血从嘴角、眼角、耳廓同时涌出。
观众席上的海晏们重新沸腾了。
三只龙虾缓缓逼近,它们的囊状器官仍在收缩、膨胀、收缩、膨胀,像是在为最后将猎物碾碎成齑粉的齐射。
此刻的情况,如果想击垮这三个龙虾,压根没法近身,需要找什么可以投掷的东西还击。
王子手指开始动弹,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
一块石子,不是普通的碎石,是被高压水枪反复冲刷后、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约有拳头大小的鹅卵石。
不起眼的石头,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反击武器,盖利德攥紧了它,冷冽的瞳孔在血雾中艰难地聚焦,锁定着那三只正在缓缓逼近的大龙虾。
第一只龙虾停在了三丈远的地方,囊状器官骤然收缩到极限,然后——
"嗤——!!!"
高压水柱疾射而出。
盖利德没有闪避,他猛地扬起右手投掷。
那块圆润的鹅卵石从他的指间疾射而出,鹅卵石与水柱在空中交错,石头飞行的力量直接穿透水柱,它穿过水柱之间的缝隙,穿过高压冲击造成的空气湍流,径直的冲向目标的脑门。
"噗——!!!"
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果实被重锤砸碎。
鹅卵石精准地嵌入那只龙虾的复眼中央,穿透甲壳,穿透膜组织,穿透神经中枢,从后脑勺的缝隙中疾射而出,带出一蓬暗黄色的脑浆。
那只龙虾的身躯骤然僵直,高压水柱在发射到一半的刹那戛然而止,囊状器官因神经中枢的突然死亡而失控膨胀,然后在体内炸裂,将虹彩的甲壳从内部撕裂成无数碎片。
它瘫倒在池水中,八只步足抽搐了几下,腹部仍在无意识收缩膨胀的囊状器官喷涌出浑浊的体液。
对于第1个龙虾的突然死亡,不光是观众席上的恶魔,其余两名龙虾同伴也愣住了。
王子没有给它们重新缓过神的机会,他的左手在岩壁根的泥泞中摸索,触到第二块、第三块鹅卵石,右手同时扬起。
"嗤——!!!"
两个石头各取其性命,甲壳在巨力下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暗黄色的脑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磷光中划出浑浊的弧线。
两只龙虾的十六只步足同时僵直,腹部仍在无意识收缩的囊状器官喷出最后一道微弱的高压水流。
然后同时瘫倒并死亡。
看着这场上的三只龙虾,几乎是同一时间瞬间秒杀,斗兽场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死寂。
观众席上的海晏们彻底僵住了,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却不再沸腾,不再狂热,不再癫狂,而是带着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恐惧。
“下一个又是谁?我已经快等不及了!!!”
接二连三的完胜,使得王子精神状态彻底恢复,身体虽然受到了创伤,但是精神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看着底下那嚣张至极的王子,闸门在轰鸣中再次升起,这将是恶魔们能使出的最后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