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在轰鸣中再次升起。
不是之前的沉闷,猛烈的咆哮声突然袭来,仿佛连海水都在为之让路的咆哮。
水流在闸门后疯狂涌动,形成巨大的漩涡,将浑浊的池水搅成一片翻滚的墨黑。
大巨齿鲨,不是普通的海鲨,是被深渊诅咒扭曲了千万年的、饥饿的具现化。
它的身躯足有十丈长,流线型的躯体覆盖着一层类似玄铁般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翻卷着锯齿状的利刃,在磷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最骇人的是那张嘴——上下颚几乎能张开到两百七十度,利齿不是匕首,是长矛,每一根都有盖利德的手臂粗细,从牙龈中螺旋状向外突出,缝隙间还残留着无数代猎物的碎骨残渣。
它饿了太久,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没有瞳孔的、燃烧着无尽饥饿的惨白。没有理智,没有犹豫,只有最原始的狂暴。
"轰——!!!"
水面炸裂。
大巨齿鲨的身躯像一柄被神明投掷的黑色长矛,从闸门后的黑暗中疾射而出。
它的速度太快,快到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啸叫,快到磷光贝的光芒在它漆黑的鳞甲上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盖利德想要闪避,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膝盖在池水中猛然发力,焦黑的身躯试图向侧方翻滚。
但太累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身躯的疲惫可支撑不起高昂的战意。
太累了,断裂的肋骨在胸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焦黑的肌肉在痉挛中拒绝响应,涣散的视野在惨白的鱼眼逼近时分裂成无数重叠的幻影。
巨鲨的血盆大口压根不给对方歇息的机会,直接生吞,盖利德的身躯被那张足有丈许宽的巨口整个吞入,从头部到腰腹,从焦黑的轻甲到仍在微微颤抖的双腿。
"精灵王子——终于——死了——!!!"
台上的恶魔们的欢呼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潮汐,在斗兽场的穹顶下撞出层层回音,像是一曲来自深渊最底层的、为胜利奏响的狂欢。
但此刻大白鲨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它的身躯骤然僵直,不是缓慢的停滞,是从体内传来不可遏制的痉挛。
它的惨白鱼眼在瞬间圆睁,眼白中迸裂出无数细小的血丝,漆黑的鳞甲从腹部开始不正常地鼓胀、凸起、龟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体内,撕裂一切地生长。
大巨齿鲨的腹部开始发光,是如同火一样的赤红,光芒从鳞甲的缝隙中渗出,将漆黑的鳞甲映照成透明的琉璃。
然后,是膨胀,将腹腔内的一切挤压成齑粉的扩张,大巨齿鲨的大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的、从肺腑深处被生生扯出的哀嚎。
"轰——!!!"
不是爆炸,是从内而外将一切撕裂的爆裂。
大巨齿鲨的身躯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漆黑的鳞甲像无数柄被神明投掷的匕首,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出,嵌入岩壁,嵌入珊瑚骨栏杆,嵌入观众席上那些来不及躲避的海晏恶魔身躯。
血肉在池水中喷涌成浑浊一片,暗红色的血,暗黄色的体液,漆黑的内脏碎片,以及正在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火焰。
从鲨鱼的血腥尸骸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好像不是精灵王子,但那也只能是那个精灵王子,一个浑身冒着火焰的怪物,它的身躯被火焰彻底包裹,从骨髓深处喷涌而出的自燃。
皮肤龟裂,却不是流血,是从裂缝中喷涌出炽白的、近乎液态的烈焰。头发在燃烧中化为灰烬,又在下一秒被魔力重塑火焰构成的冠冕。瞳孔从冷冽的蓝变成炽热的金,又从金变成近乎虚无的白。
盖利德再次进入了暴走,他缓缓走出鲨鱼的残骸,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池水都在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蒸汽。
火焰构成的冠冕在头顶缓缓旋转,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他的目光——那双近乎虚无的白色瞳孔正缓缓扫视着四周,扫视那些彻底陷入恐惧的恶魔。
对于这种暴走且且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来说,如果下面斗技场再不放出新的恶兽出来的话,那么他的目标就会锁定向观众席上面的恶魔。
此刻的小公主瑰丽知道,那只大巨齿鲨就是最后的杀手锏,如果连他都被轻而易举解决的话,那么下面的恶兽几乎就没有一个是这个怪物王子的对手。
“你们不要再观赏了!那个怪物王子已经把我们当成猎物了,想活命的赶紧离开!!!”
而正当恶魔打算要撤离时,一种特异的歌声,悄然飘进斗技场里。
歌声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收敛,最后一个音符悬在斗技场腥咸的空气里,颤了颤,碎了。
方才还充斥着兽吼、惨叫与火焰爆裂声的圆形斗技场,此刻安静得能听见盐晶从穹顶剥落的声音。
那些横七竖八瘫倒在看台上的海晏恶魔,银蓝色的鱼尾无力地垂落在座位边缘,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逃窜时的扭曲表情,仿佛一群被骤然冰封的溺亡者。
斗技场中央,那团肆虐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盖利德躺在焦黑的沙地上,歌声浇灭了他暴走的情绪,陷入了安静的昏睡。
他身上的衣物早被烧得残破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是火焰暴走时从内部撕裂血脉留下的痕迹。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瑰丽从贵宾席的阴影里走出来时,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
毕竟刚才的精灵王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只是对于这奇特的歌声,她也早已猜到谁是始作俑者。
那便是自己的姐姐,所有海晏恶魔们的女王!
“姐姐……”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高处的王座平台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像珍珠滚落在丝绒上,慵懒,冰凉,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一道身影从最深处的阴影里浮现出来,没有脚步声,仿佛她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只是此刻才愿意凝聚成形。
“那个瘫倒在斗技场中央的家伙就是精灵王子吗?瑰丽,你看那家伙身上有多脏,就让几个还能清醒的士兵,抬进沐浴室,好好去洗个澡!”
“是…………”
瑰丽刚想转身行动,属于姐姐那细腻但沉重的小手便瞬间搭在自己肩上。
“瑰丽…………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精灵王子是我最珍贵的客人!抓来这里以后应该把客人放到贵宾室里好好接待!”
“你要做的是在我醒来之前,好安抚他紧张不安的情绪,而不是把他放在这么斗技场上陷入危险!”
“所以说关于你的不听话,我可是要有一笔新的账要跟你算算,做好觉悟吧!!”
“姐姐,我错了!快放开我!!!”
可瑰丽刚想转身溜走,便被自己的女王姐姐拽到了阴影角落处,等待她的便是一顿毒打。
………………………
“奇怪了……这是什么地方?”
又是这熟悉的戏码,似乎对于王子来说,每次陷入昏迷,睁开眼必然会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意识是从一片深海里浮上来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在鼻腔里打转。
那是之前诡异歌声的余韵,像凝固的蜜糖堵住了肺叶,盖利德想咳嗽,喉咙却软得连这点力气都挤不出来。
他先是感觉到温度,一种过分温柔的、近乎泡浴般的暖意正包裹着他的四肢关节,然后才是触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锁骨向下滑动,湿漉漉的,带着细微的磨砂感。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蓝的穹顶。不是天空,是巨大且半透明的贝壳内侧,表面流转着磷光,将整座水池映照得如同沉在海底的梦境。
水很清,却带着淡淡的银蓝色,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花瓣——深红色的,边缘泛着荧光,像是被盐水腌制的血肉。
而他的身体正半倚在一块光滑的白珊瑚上。
“呀,醒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像气泡浮出水面。
盖利德艰难地偏过头,瞳孔骤然收缩,水池里不止他一个。
四个海晏女恶魔正围在他身侧,她们的上半身浮出水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珍珠般润泽的肌肤上,发梢在水中散开,像一团团活着的水母。
她们的脸确实美得近乎童话,杏眼樱唇,鼻梁精巧,如果忽略那双眼眸里捕食者般的竖瞳,以及唇角微微翘起的、带着天真残忍的弧度,她们几乎可以被错认为精灵王国里最受宠爱的侍女。
但她们不是,都是邪恶的恶魔。
盖利德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正按在他的胸膛上,触摸着肌肤的小手却不停的施展治愈魔法。
另一个恶魔从背后贴近,手臂如蛇般绕过盖利德的肩,指尖蘸着银蓝色的膏脂,正涂抹在他后颈处那些暴走后残留的暗红色纹路上。
此刻的王子才明白,这些恶魔不是加害自己,而是治愈身上的伤痕。
可是即使是要治愈自己,也不该由臭恶魔来做!
“你们这些家伙赶紧给我滚开!!!”
盖利德想挣开,他咬紧牙关,命令自己的手臂抬起,命令手指攥成拳头——但身体背叛了他。
力量暴走后的反噬比他想象的更残酷,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得像浸湿的棉絮。
“别乱动呀!王子殿下!”按住他胸膛的那个恶魔俯下身,湿漉漉的银发垂落在盖利德的脸颊上,带着深海盐水的腥甜。
“女王大人要见你呢,脏兮兮的可不行。”
“就是,你现在身上的鬼样子,真的不像是个王子!”背后的恶魔轻声说,指尖已经滑到了他的腰侧,那里有一道被恶兽利爪撕裂的伤口,此刻被某种带着治愈效果的黏液覆盖。
对于这些女恶魔们的好心治愈,虽然身体确实在慢慢康复,但精神上感到屈辱的热意从脖颈烧到耳尖。
他从未以如此赤裸的姿态暴露在异族眼前,精灵王庭的礼仪、王子的骄傲、战士的尊严,此刻都被这池温水泡得发胀、发软,快要溶解在这片银蓝色的水域里。
如果说自己还有反抗能力的话,第1件事就把这帮臭恶魔给弄死,哪怕她们是帮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盖利德因虚弱而混沌的意识,愤怒重新涌了上来。
“他的眼睛在瞪人呢!”一个恶魔侍女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凑近,竖瞳里映着盖利德狼狈的脸。
“真漂亮,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姐姐,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做成项链怎么样?女王会喜欢的!”
“蠢货!女王要的是活的!!”
年长的那个恶魔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却不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完整的上层生物,完整的灵魂。尤其是……”她的指尖再次掠过盖利德胸口,这次没有缩手,而是带着某种评估商品般的专注。
“精灵王族珍贵的血脉,这可是极其珍贵的!”
清洗在继续,她们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轻柔,但正是这种轻柔让盖利德感到毛骨悚然——那不是对待同类的触碰,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在为一头待宰的羔羊梳理毛发。
她们用贝壳制成的刮板刮去他皮肤上凝固的血痂,用深海藻类的汁液冲洗他发梢的焦黑,甚至有一位恶魔捧着他的右手,用舌尖轻轻舔去了他指缝间残留的灰烬。
盖利德别过脸,死死盯着贝壳穹顶上某一处磷光最亮的斑点。他拒绝给予她们任何反应,拒绝让这屈辱刻进自己的眼神里。
这种服务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王子身上的伤势彻底痊愈,身体也彻底清洗干净,年长的海晏恶魔拍了拍手,侍女们停下了动作。
她们从水池边缘取来一件织物——那不是布,而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薄膜,半透明的,带着珍珠母的微光,薄得几乎能看见手指的轮廓。
她们围着盖利德,像给婴儿裹襁褓一样,将那件羞耻的遮蔽物缠在他的腰胯间,浴巾贴合着皮肤,冰凉滑腻,根本不能提供任何安全感,反而像第二层裸露。
盖利德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被抽去了筋骨,刚撑起一半就向前栽去。
一双手扶住了他,不是侍女。是两名身披骨甲的海晏恶魔卫士,她们不知何时出现在水池两侧,银白色的鱼尾已经化作了修长的双腿,她们一左一右架住盖利德的胳膊,像架起一件没有生命的祭品。
“快走吧!女王大人可是很期待你的!”
盖利德被拖着迈出第一步时,脚趾触到了冰冷的地砖——那不再是温暖的水池,而是宫殿的走廊。地面由某种黑色的盐晶铺就,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他的赤足踩在上面,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走廊两侧矗立着巨大的珊瑚雕塑,雕的是海晏恶魔们献祭的场景:美人鱼的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双手捧着被开膛破肚的猎物,献向一扇紧闭的巨门,越靠近那扇门,空气中的甜腻香气就越发浓郁,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
盖利德被架着,一步步穿过那些雕塑的目光。
他的脚步虚浮,浴巾下的身体因寒冷和愤怒而微微颤抖,胸口的逆鳞在接近那扇巨门时,开始以一种近乎悲鸣的频率闪烁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幽蓝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颗即将溺毙的星辰。
卫士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那扇门高耸得看不见顶,由某种巨大的、还活着的贝壳构成,两片厚重的壳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缝隙里渗出淡金色的光,以及女王那慵懒的、仿佛刚睡醒的歌声余韵。
卫士松开手,将盖利德独自留在门前。
“进去吧,”其中一个说,竖瞳里闪过一丝怜悯,或者只是幸灾乐祸,“女王不喜欢迟到。”
盖利德扶着冰冷的贝壳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那活物的肉质边缘。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凝聚起一丝力气,哪怕只是一丝足以让他站直身体的尊严。
门缝里渗出的金光,在他赤裸的脚边投下了一道细线,像一条金色的锁链。
将房门彻底推开后,眼前的景色是尤为的壮丽,把他整个人糊在原地。
他赤脚踩上去,触感不是冰冷的盐晶,而是柔软的、圆润的颗粒。
他低头看了一眼,胃里猛地一缩,那是被漂得雪白的、打磨得如同鹅卵石般的细小骨骼,人形的,鱼形的,扭曲地纠缠在一起,铺满了整座殿堂的地面,被某种透明的树脂凝固成一块巨大的地毯。
房间比他想象的亮,不是深海宫殿该有的幽蓝与死寂,而是一种病态的、甜腻到令人眩晕的明亮。
四周的墙壁是半透明的粉色珊瑚,正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古怪的气味——像是焦糖熬过头后焦糊的甜香。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王座,它由泛着油光的巨鲸脊骨雕琢而成,椅背高耸如同断裂的船帆,每一根骨刺上都缠绕着真正的海藻,那些海藻还在微微蠕动。
但在这恐怖的王座上,却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粉色丝绒靠垫、黑色蕾丝的桌布,而这上面正坐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和瑰丽差不多大,体型和瑰丽相比也差不多,身形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她穿着一身繁复得令人眼花的洛丽塔衣裙,主体是漆黑的底色,裙摆和袖口却堆满了暗红色的蔷薇刺绣、珍珠白的蕾丝褶皱,以及无数颗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的、拇指大小的真珍珠。
头顶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由漆黑的海渊珊瑚与幽蓝的宝石编织而成,与她那头银白色的、被精心卷成蓬松波浪的长发相映成趣。
她正在晃着腿,两条赤裸的、白皙的、属于人类少女的人腿,从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下探出来,悬在鲸骨王座的边缘,一晃,又一晃。
脚趾圆润,脚背纤细,粉色的指甲盖上还绘着小小的、亮晶晶的贝壳图案。
看来这个女王也跟自己的公主妹妹一样,非常不喜欢穿鞋子,大部分时候都是赤裸着双脚行动。
“呀,来啦?”
女孩歪过头,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撞碎在玻璃上,脸上绽开一个甜美到近乎虚假的笑容。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东西——盖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只被剥了皮、但胸腔还在微微抽搐的小海豚,被她像抱着最心爱的洋娃娃一样,紧紧地搂在蕾丝花边里。
“比我想象的还要狼狈呢,精灵王子。”
盖利德的视线被迫向下移动,王座的台阶下,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瑰丽,她粉色的长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像一团被暴风雨蹂躏过的海草,狼狈地披散在肩头。
她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衣裙破了好几处,而最刺眼的,是她头顶上那三个红肿发亮的大包——它们像小山一样耸立在银发间,甚至能看到皮下淤积的紫黑色血块,显然是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毫不留情地、反复敲出来的。
她跪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肩膀在细微地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瑰丽这个坏孩子!”王座上的女孩用撒娇般的语气抱怨着,手指轻轻戳了戳怀里剥皮海豚的鼻子。
“擅自把珍贵的客人丢进斗技场,还差点让客人被恶兽吃掉。太不懂事了,所以我教训了她三下。”她竖起三根纤细的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然后歪头看向盖利德,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夸奖的天真。
“我打得很有分寸哦,没把她打傻呢,王子你不会心疼吧?毕竟……”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般的竖线,笑容的弧度没有变,但有什么东西从那层甜美的皮囊下渗了出来。
“她可是差点杀了你呢。”
盖利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扶着那扇由活贝壳构成的门框,指甲抠进柔软的肉质边缘,努力让自己不要倒下。
但是眼前的荒谬感太过强烈——他在走廊里准备好的所有愤怒、所有质问、所有面对天灾时豁出一切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像是一拳狠狠打进了棉花里,连回声都被这甜腻的空气吞掉了。
“你……你就是赛坷勒?海晏的王庭?那个……移动的天灾?”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她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粉色的珊瑚殿堂里回荡,像是无数颗玻璃珠滚落在玉盘上,清脆,冰凉,越来越响。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挚,怀里那只剥皮的海豚“啪嗒”一声掉在了白骨地毯上,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赛坷勒?”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赤裸的小腿晃得更欢了,脚趾在空中蜷缩又舒展。
“那个老古董是我的曾祖父啦!”
她双手托腮,手肘撑在鲸骨王座的扶手上,歪着那颗戴着黑珊瑚王冠的小脑袋,用一种向新朋友介绍自己最心爱玩具的口吻,甜丝丝地说:“我是他的小孙女——塞壬妮丝,现任的海晏女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