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再次重生时,银灰色的鳞片像无数张同时睁开的嘴,从断裂处喷涌出血液,在暗红雨幕中迅速凝固、硬化、恢复那种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完美。
盖利德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第七次?第八次?他的双臂早已失去知觉,巨剑在手中像一柄被强行熔铸的铁桩,每一次挥砍都靠着脊椎深处最后一点本能的痉挛在支撑。
海㞴在享受。
那只巨大的的眼珠子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同样的高度,同样的凝视。
不是捕食者的专注,是孩童般愉悦的玩弄。
巨爪每次被斩断后,下一次重生的速度会故意放慢半拍,让盖利德有时间喘息、有时间举剑、有时间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然后再次碾碎。
“你这个混蛋!就那么喜欢玩猫抓老鼠吗?”
盖利德的嘴角扯出一个破碎的弧度,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铳枪在左手发烫,他最后一次注入魔力时,枪管里的龙巢鳞纹已经焦黑卷曲,像一群被烧死的萤火虫。
此刻他试图再次举起它,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感觉不到任何回应——不是机械故障,是源头枯竭。
枪里面没有固定的子弹,其弹药的来源就是自己体内的魔力。
他扣动扳机。
"咔哒。"
空响,像一颗被投入了干涸井底的石子,连回声都被井壁吞没。
盖利德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看到猎物渐渐失去了反抗,怪物的巨爪动了。
带着压迫感的弹射。新生的银灰色鳞片在暗红雨幕中划出一道令人眩晕的弧线,五根长达数十米的指节像五柄同时刺下的弯曲钩镰,蹼膜在指缝间张开成无数张饥饿的嘴。
而盖利德的双臂像被抽去了骨头的棉絮,连抬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巨爪的指节从四面八方收拢,银灰色的鳞片像无数张正在同时闭合的嘴,将他死死嵌在掌心,没有立刻捏碎,是停留。
他被举起来了。
巨爪缓缓上升,将他从岛屿边缘的骨质碎屑中提起,越过正在倾斜的泉眼,越过正在崩塌的林地,越过那片被铅灰色云海笼罩的虚空。
一直举到那只巨大的眼珠子面前,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它的气息。
眼珠子突然停止转动,暗红色的光芒从眼珠子内部喷涌而出。
光芒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从盖利德的毛孔中刺入,从耳道中灌入,从眼角膜的缝隙中渗入——
他突然感觉十分的疲惫。
"吉……哈……诺……"
这个名字从他嘴唇间滑出,像一颗被投入深坑里的石子,没有被任何存在接收的痕迹。
然后,光芒散尽。
巨爪缓缓张开,银灰色的鳞片像无数张正在同时餍足的嘴,但掌心已经空了,王子的身形已经彻底消失。
“混蛋!给我滚下去!!!”
熟悉的怒吼声,在下方几百米的海洋传来。
赛坷勒从海面下弹射而出,他的巨齿鲨真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压缩、重新折叠回那具六米高的类人轮廓。
海面在那一瞬间沸腾了。
一道直径数丈的水流从沸腾的海面中拔起,赛坷勒的巨爪攥住了它,水流在他肩上凝固了。
不是变成固体,是被赋予了形态,像一柄标枪,枪身长达数千米,直径数十丈,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海石纹理。
赛坷勒瞬间跳上了岛屿,他的巨爪攥着那柄数千米长的液态标枪,对准那海㞴的位置。
"海流·过肩摔——!!!"
液态标枪从他肩上脱手,数千米长的液态标枪在暗红雨幕中划出一道近乎撕裂天穹的弧线——
"轰——!!!!"
正面击中海㞴的身躯。
液态标枪在接触的瞬间炸裂,海石纹理像无数颗被同时激活的尖刺,从液态表面猛地弹出,刺入那怪物的血肉里。
海㞴的镰刀状头部在那一瞬间后仰,它的巨爪在岛屿边缘的骨质碎屑中打滑,银灰色的鳞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纷纷剥落。新生的躯体从岛屿上松脱,暗红色的光芒从眼珠子内部喷涌而出。
海㞴的躯体上,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它此刻才感受到赛坷勒卷土重来的威胁。
但眼下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没必要跟这个老家伙继续死磕到底。
海㞴松开了束缚在岛屿上的巨大身躯,新生的银灰色躯体像一条被突然松开的绞索——从岛屿脱落,缓缓落入海中。
海面恢复了平静,暗红色的雨滴继续从暗红的天幕中倾泻而下,但海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赛坷勒从半空中坠落。
“轰!!”
庞大的躯体砸在岛屿边缘的骨质碎屑上。
"……跑了?"
他缓缓撑起躯体,察觉到自己手下由于太害怕便躲了起来。
"出来——!!!"
岛屿的阴影中,传来细微的颤抖。
大鲨鱼头鲍勃从林地深处中钻出,煤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石斑鱼臃肿的身躯在同伴的搀扶下瘫软,章鱼的触手在身后蜷缩成一团紫黑色的阴影,那只海马弯曲的头部以一种近乎折断的姿态低垂着。
“刚才那个混蛋登岛之后干了什么事情?在我赶回来之前,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鲍勃强忍着大人的怒火,走上前颤颤巍巍的回应:“大人!那个海㞴上岛之后第1个目标便是那个精灵王子!那个王子跟那混蛋周旋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不幸被抓住吸收到里面,那个骑士也是如此!”
赛坷勒的躯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即使自己的皮肤是冷血的,但是冷汗突然从后背冒出一大片。
“不对呀…………那混蛋不是来搞破坏的?是专门来找那王子的?”
回想起跟那混蛋战斗时,海㞴一个劲的只想冲上岛屿登岛,甚至和自己战斗拖住时,不幸用剑刃砍断自己的身体,也要达成此目的。
说明那个精灵王子恐怕被他视作是最完美的祭品,用于帮助他恢复到鼎盛时期的力量。
意识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大鲨鱼头的煤球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极大。
“所有人跟随我!跳入海里去狩猎这个混蛋!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彻底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