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上方这个自己都没有试探过的对手,赛坷勒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有什么㡳细。
只是眼下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让他离王子越远越好,自己独自面对。
赛坷勒的双掌猛然合十,利爪与利爪交击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力量自他掌心炸裂开来——那是潮汐的本源,是深渊最深处被压缩了亿万年的海压。
轰——!!!
以赛坷勒为中心,一圈湛蓝色的光环呈环形爆发,所过之处,镜面世界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寸寸崩裂。头顶倒悬的海洋、脚下无垠的镜面、甚至连飘浮在空中的血雨,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撕碎、剥离、卷入那道不断扩张的蔚蓝漩涡之中。
释冥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动摇。
他试图瞬移,漆黑的能量在周身翻涌,但空间法则已经被彻底改写,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实的缝隙中硬生生拽出,无面的甲壳剧烈震颤,两个塌陷的漩涡中首次闪过了一丝惊愕。
眼前的世界骤然翻转,没有深渊,没有镜面,没有倒悬的噩梦。
映入眼帘的只有晴空。
万里无云的晴空,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从高远的天穹倾泻而下,晒在皮肤上竟带着真实的灼痛。
脚下是洁白如雪的沙滩,每一粒沙子都闪烁着细碎的金光;身后是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巨大的棕榈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不知名的鸟类发出清脆的啼鸣。
而前方——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海水清澈得能看见珊瑚礁的影子,浪花轻柔地拍打着海岸线,发出令人恍惚的、属于生的韵律。
释冥悬浮在沙滩与海浪的交界处,漆黑的双刃在阳光下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滴落在油画上的墨渍。
而在他对面,赛坷勒缓缓放下了合十的双掌。
潮主的身躯正在发生变化。灰蓝色的皮肤下,血管般的潮汐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幽蓝的微光,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最终化作一尊近十五米高的深海巨神。
背鳍如刀山般耸立,遮天蔽日;利齿从裂到耳根的巨口中伸出,每一颗都如同倒悬的象牙;尾鳍拍击在沙滩上,掀起的气浪将整片海岸的沙子卷上高空,形成一道金色的龙卷。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此刻已化作两轮燃烧的海洋漩涡,其中倒映着永不平息的怒涛。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赛坷勒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化作滚滚雷霆,在晴空与碧海之间回荡。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指向释冥,爪尖凝聚出一滴压缩到极致的黑色水珠——那里面仿佛封印着一整片暴怒的海洋。
“在这个空间里唯独只有你我二人!”
释冥缓缓转动无面的头颅,似乎在审视这个空间的边界,他抬起双刃,漆黑的能量斩向天空,但剑气在飞出百丈之后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被蔚蓝的海水吞噬、消弭。
“别白费力气了。”
赛坷勒向前踏出一步,沙滩在他脚下塌陷成深渊般的巨坑,海水疯狂涌入,却又被他周身散发的威压逼退。
他俯视着那个渺小的、漆黑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狂傲。
“不打败我,你哪儿也去不了。”
巨爪横于胸前,赛坷勒摆出了进攻的姿态,背鳍上的刃状骨刺一根根亮起刺目的蓝光。
“所以使出你的全力来迎接我吧,我的老对手!”
晴空之下,深渊的潮主向伪作的神发出了最后的战书,这是二者几百年对峙以来头一次死斗。
赛坷勒先行动,那只覆盖着幽蓝鳞片的巨爪缓缓抬起,动作轻得像是拂过水面的一片落叶。但就在指尖指向释冥的刹那——
“轰!”
整片蔚蓝的海面骤然沸腾,不是浪花,不是潮汐,而是某种更暴虐的东西被唤醒了。
海水向两侧疯狂排开,露出漆黑的深渊海沟,紧接着,七条长达十几米的巨大海蛇破水而出。
它们没有鳞片,通体由压缩到极致的深蓝海水构成,每一滴水中都囚禁着溺亡者的哀嚎,海蛇的巨口裂至极限,深渊般的喉咙里旋转着漩涡状的利齿,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咬向半空中那个漆黑的身影。
释冥只是抬起了手。
双刃交叉,轻轻一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裁断一匹丝绸,而不是面对七头足以吞没战舰的深海巨兽。
“嚓!”
只有一道漆黑的弧光,如同剪刀裁过画布。
七条海蛇在半空中同时僵住,它们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解——不是断裂,而是直接化为猩红的血雾,连海水都被染成了赤色,血雾在晴空下飘散,落在洁白的沙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赛坷勒的巨瞳微微收缩。
释冥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无面的甲壳微微扬起,两个塌陷的漩涡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他轻轻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尊十五米高的深海巨神,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
“轰隆——!!!”
天空塌了,整片晴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砸下,重力不是增加,而是被重新定义、被无限叠加。
赛坷勒庞大的身躯在亿万倍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鳍一根根折断,灰蓝色的皮肤寸寸龟裂。
最终,那尊遮天蔽日的巨神,像是一座被抽去地基的山岳,轰然崩塌。
“砰!”
沙滩被砸出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坑。但坑中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滩不断翻涌的蔚蓝海水——那具庞大的身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由潮汐凝聚的幌子。
释冥缓缓收回手,漆黑的双刃垂落身侧,他转过身,似乎准备寻找这个空间的薄弱点。
但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海面突然隆起。
“去死吧,混蛋!!”
真正的赛坷勒破水而出!他的身形恢复了原本六米左右的人形巨齿鲨形态,但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灰蓝色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模糊的残影,利爪死死扣住了释冥的腰际,尾鳍在身后猛然一摆,爆发出深海掠食者最原始的蛮力。
他扛着释冥,不是向后摔,而是借着冲势,将整片海域的潮汐之力压缩在肩背之上——那是一股重达万吨的、旋转着的、由高压海流构成的毁灭性水柱——然后,以过肩摔的姿态,将这股力量连同手中的敌人,狠狠砸向沙滩!
“过肩摔!!!”
“轰——!!!”
释冥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在这个空间里,赛坷勒的速度已经被提升到了连瞬移都来不及发动的极限。
漆黑的身影被万吨海流正面轰中,如同一颗天空投下的陨石,重重砸落在洁白的沙滩上。
冲击波呈环形爆发,沙滩被瞬间蒸发,露出下方漆黑的岩层,岩层又在下一秒被碾成粉末。
千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遮蔽了晴空,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混沌的蔚蓝,赛坷勒借着反冲力后跃,稳稳落在海面上,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片被烟尘与水雾吞没的废墟。
海浪拍打着他的脚踝,发出轻柔的声响。
“……哼。”
赛坷勒缓缓直起身子,裂到耳根的巨口中吐出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白气,他抬起利爪,轻轻掸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尾鳍在海面上悠闲地拍打着。
“不过如此。”
然而,烟尘正在散去。
漫天的水雾如同被黑洞牵引的星云,疯狂地向着废墟中心的一点汇聚、坍缩。蔚蓝的海水在触及那个点的瞬间,被染成了墨色。
赛坷勒的尾鳍僵住了。
烟尘彻底散尽,露出废墟中央那个缓缓站起的漆黑身影。释冥的甲壳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但那不是伤痕,而是某种束缚被打破的缝隙。
从他的背后,从甲壳的裂痕中,缓缓伸展出了几条细长的东西。
那是触手,不,比触手更诡异——它们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吸盘,但末端却不是柔软的,而是尖锐的、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枪尖。
触手在空中缓缓扭动,像是有独立意识的水蛭,一共六条,对称地排列在释冥的脊背两侧,每一条都长达数丈,在晴空下折射出令人作呕的、油腻的光泽。
释冥缓缓抬起头,无面的甲壳微微倾斜。
两个塌陷的漩涡,第一次注视着赛坷勒,其中闪烁的不再是漠然,而是一种被激怒的、冰冷的杀意。
他也准备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