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蝶逐迹:偶遇潮主

作者:海嗣的我 更新时间:2026/9/18 22:50:28 字数:4284

惩罚完妮丝后,夏蝶命人将瑰丽带到了宫殿上层一间相对干净的偏殿。

这里曾是海晏宫廷乐师的休息室,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竖琴松香,与下层处刑房的血腥气截然不同。

黛夏用龙息烘干了潮湿的床榻,又找来干净的海纱披风,小心翼翼地裹在瑰丽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瑰丽靠在软垫上,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由深海草药熬制的安神汤,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夏蝶坐在她对面,银白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龙瞳,在幽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压抑的光芒。

“说吧。”夏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瑰丽抿了一口汤,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遥远的、痛苦的回忆。

“一开始……我是奉姐姐的命令,去抓他的。”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破旧的风箱中挤出来的。

“那是在第四层边缘的一座废弃钟楼里。姐姐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说有一个精灵王子正在深渊中穿行,他的血脉对海㞴大人来说是上等的祭品。她派我带人埋伏在那里,等待猎物上钩。”

瑰丽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然后,他们出现了,精灵王子……还有他的同伴,一个叫卡姆的人类青年!卡姆是个炼金术师,很年轻,总是笑眯眯的,即使在深渊那种地方,他的眼睛里也好像装着阳光。他……他对我很好。”

“后来我们甚至……甚至会在战斗的间隙偷偷聊天。他告诉我地面上的故事,关于麦田、关于集市、关于不需要担心被怪物吃掉的日子……”

瑰丽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在这之后,瑰丽向两位银龙公主讲述起了自己假扮成人类小女孩,埋伏在他两人身边的事。

从初次相遇,到后面一路上点点滴滴,以及到后面溶洞里面,在卡姆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本想送走卡姆,对付王子,可结果最终还是因为卡姆放心不下王子这个挚友,回去救王子而舍弃了生命。

但是后来,出逃的王子最终还是中了海晏们的埋伏,被强行关押进宫殿里面,遭受姐姐的折磨。

夏蝶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说到这里,瑰丽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海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与厌恶。

“她把王子关在她的寝宫里,每天……每天都在床上折磨他,不是为了欢愉,而是为了摧毁。姐姐用最恶毒的方式践踏他的尊严,天天用死去的卡姆哥哥来压力他,让他在镜子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那一刻,我觉得恶心!不是觉得王子可怜,而是觉得我自己恶心,卡姆那么善良,他临死前还在笑,而我……我却助纣为虐,看着他的挚友被这样折磨,我突然意识到,姐姐不是想驯服祭品,她只是……只是享受摧毁美好事物的过程。海晏宫廷的腐烂,海㞴的邪恶,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夏蝶的眼睛。

“所以,我逃出了宫殿,偶遇了一位叫吉哈诺的人类,我祈求他能够帮帮精灵王子!”

瑰丽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后来的事情,你们大概能猜到!吉哈诺单枪匹马杀进了宫殿——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一匹马,一杆枪。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撕开了姐姐的寝宫,斩断了所有锁链,把王子扛在肩上冲了出来,我负责引开追兵,而他们两人估计前往了蓬莱岛!”

“再然后,姐姐发现了我的背叛。她把我抓回来,关进了处刑房,用那条电鳗鞭……日复一日地惩罚我。她恨的不是我放走了王子,而是我打破了她的‘玩具’,我让她在献祭给海㞴之前,失去了一个完美的、被彻底摧毁的灵魂……”

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将三个女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夏蝶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窗前,背对着瑰丽和黛夏,双手撑在窗台上。

窗外是幽暗的深海,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生物飘过,像是坠落的星辰,她的背影挺得笔直,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但黛夏看到,姐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卡姆……”夏蝶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灵魂,“谢谢你。”

她转过身,走回瑰丽面前,缓缓蹲下身,与这位伤痕累累的海晏公主平视。

“也谢谢你,瑰丽。”夏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瑰丽冰冷的手,“谢谢你……在那种地方,还保留了作为人的心。”

瑰丽怔住了,她看着夏蝶那双琥珀色的龙瞳,在那里面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鄙夷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同病相怜的悲悯。

“接下来,”夏蝶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深渊的更深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我要去蓬莱岛,然后,去第三层!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经历了什么……我都要找到他!”

就当夏蝶准备前往蓬莱岛时,海晏宫殿外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如同深海雷鸣般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警报,是海水本身发出的颤栗共鸣。

宫殿内所有还在忙碌的海晏恶魔,无论是刚刚归顺的旧部,还是原本就侍奉宫廷的侍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复眼中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复杂神色。

“潮主……是潮主大人来了!”

一名守卫从宫殿大门的瞭望台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紧接着,整座海晏宫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脉搏。

宫门外,深海的海水向两侧退避,露出一条由幽蓝微光铺就的道路。赛坷勒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依旧保持着人形巨齿鲨的姿态,但比之前缩小了许多,仅比常人高出两个头,灰蓝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左肩那处被虚无抹除的伤口覆盖着一层发光的藻膜,断裂的背鳍虽然重新生长,却显得参差不齐。

他披着一件由兽皮缝制的斗篷,没有带任何仪仗,只有两名同样伤痕累累的亲卫跟在身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落魄的潮主,却让宫殿门口聚集的数百名海晏恶魔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潮主大人!潮主大人万岁!”

“请潮主大人成为海晏新的王!统领第四层!”

“我们愿永远效忠于您!请带领我们走向新的时代!”

跪伏的恶魔们此起彼伏地高呼,声音在宫殿的穹顶间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剧烈摇晃。

那些曾经在塞壬妮丝统治下作威作福的贵族,此刻争先恐后地爬到最前面,亲吻着赛坷勒踏过的地面,仿佛这样就能洗去过去信仰海㞴的罪孽。

赛坷勒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些匍匐的身影,琥珀色的竖瞳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一丝轻蔑,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疲惫与漠然。

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动作不大,却让所有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我不是你们的王。”

赛坷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海特有的回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地传开。

“海晏的事,与我无关。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一个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愕然的面孔,径直穿过跪伏的人群,朝着宫殿深处走去。所过之处,海晏恶魔们纷纷低头避让,不敢有丝毫阻拦。

他要去的地方,是宫殿最西侧的“潮声回廊”——那里曾经是海晏王室女眷的居所,也是潮音常年静养的地方。

回廊内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墙壁上镶嵌着能够隔绝声音的深海泡沫石,地面铺着柔软的海藻地毯。赛坷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记忆上。

他在一扇由白色珊瑚雕琢而成的门前停下。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赛坷勒透过缝隙,看到了里面的身影。

潮音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背对着门,一头雪白的银发如瀑布般垂落,手中捧着一本用深海鱼皮装订的诗集。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张虽然饱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绝美容颜的侧脸。

“你来做什么?”

潮音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赛坷勒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在距离摇椅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似乎不敢靠得太近。

“来看看你。”他低声说。

“看我?”潮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诗集,缓缓转过身。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与瑰丽如出一辙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赛坷勒,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后的倦怠。

“赛坷勒,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三百年的政治联姻,还不够你看清楚吗?”

她站起身,虽然年迈,但脊背挺得笔直,她走到赛坷勒面前,仰起头,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我不爱你,从来不爱!当年父王为了平息海晏与潮域的争端,把我像货物一样嫁给你,我反抗过,绝食过,甚至试图逃回深海裂缝——但没用。我为你生了孩子,又看着孩子生孩子,可那从来都不是我愿意的。”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在空气中。

“你每次来,都只会让我想起那些被当作工具的岁月。所以,如果你只是来‘看看我’,那你可以走了!我还活着,活得很好,不需要你的关心。”

回廊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赛坷勒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受伤的神色。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海浪冲刷了千百年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良久,他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低下头,从斗篷内侧取出一个小小的、由贝壳雕琢而成的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这是蓬莱岛特产的‘安魂藻’,对你晚年的神经痛有好处。我不求你收下,也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潮音那头雪白的银发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不必再被任何人当作工具,包括我。”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步伐缓慢,背脊因为伤势而微微佝偻,那条断裂后重新生长的背鳍在斗篷下露出参差不齐的轮廓。

潮音站在原地,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贝壳盒子,但她的手指,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赛坷勒推开房门,准备离开时——

走廊的转角处,两道银白色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夏蝶牵着黛夏的手,银白色的长发在回廊的微光中流转,琥珀色的龙瞳中带着即将启程的决绝。

她正低声对妹妹嘱咐着什么,却在抬头的瞬间,与门口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夏蝶的脚步猛地停住,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电般扫过赛坷勒那布满伤痕的躯体,扫过他断裂的背鳍,扫过他左肩那处散发着虚无气息的恐怖伤口——那是与海㞴级别的存在死斗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深渊第四层,能够与海㞴正面交锋并存活下来的强者,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个潮主,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为了海晏恶魔们顶礼膜拜的新主,更重要的是,他来自蓬莱岛,来自那个王子被救走后疗伤的地方。

夏蝶的心中,某种直觉如闪电般劈过。

这个家伙……绝对与盖利德有过接触。他不仅知道王子的下落,甚至可能亲眼见证了盖利德在第四层的全部经历。

赛坷勒也注意到了银龙公主,他微微皱起眉,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凝重。

他能感觉到夏蝶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龙威,也能感觉到她眼中那近乎灼热的、急切的探究。

两拨人,在潮声回廊的门口,无声地对峙。

黛夏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面目狰狞的巨齿鲨潮主,小手紧紧攥着夏蝶的衣角。

夏蝶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她的目光死死锁定赛坷勒,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得如同刀剑出鞘:“潮主赛坷勒!”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威压。

“我有话要问你。关于那个精灵王子……关于盖利德。”

“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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