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与鲸骨铸成的大门在夏蝶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吞下了猎物。
宫殿内部远比外表更加压抑。那些从外界看来璀璨夺目的深海明珠,在这里被刻意调低了亮度,散发出一种幽暗的、近乎病态的暧昧紫光。
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由无数只透明水母编织成的吊灯,它们早已死去,却被某种秘法维持着半透明的形态,在气流中轻轻摇曳,投下如同鬼魅般晃动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与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深海花卉气味,混合成一种专属于权力与腐败的芬芳。
塞壬妮丝端坐在王座之上。
那王座由一整块巨大的黑珊瑚雕琢而成,椅背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属于不同海族的颅骨,在幽光中泛着惨白的色泽。
她斜倚在铺着暗红色海兽皮的椅面上,双手抱胸,此刻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交叠翘起,暗红色的长裙从膝盖滑落,露出苍白而线条优美的小腿。
她的指尖把玩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暗紫色徽章,那是旧时代信仰海㞴的遗物,如今被她当作玩具般随意揉捏。
当夏蝶踏入大殿中央时,妮丝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是用余光瞥了瞥这位不速之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银龙公主,”妮丝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丝绸,“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海晏宫,有何贵干?”
夏蝶站定,银白色的长发在幽暗中如同流动的月光,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精灵王子盖利德,有没有来过这里?”
妮丝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终于抬起眼帘,那双与瑰丽如出一辙、却更加阴冷妖异的暗红色眼眸,上下打量着夏蝶,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哦?”妮丝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夏蝶的胸膛微微起伏,她直视着王座上的女王,一字一顿:“他是我的爱人。我来追寻他的踪迹,只想确认他是否平安无事。”
“爱人?”
塞壬妮丝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她先是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头顶的水母吊灯剧烈摇晃。
“哈哈哈哈……爱人?银龙公主,你居然管那个家伙叫爱人?”
妮丝猛地止住笑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王座扶手上,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大殿每一个角落:“既然你是他的爱人,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那位王子殿下,在这里过得非常好!好到……他每天都待在我的寝宫里,接受我无微不至的‘疼爱’。”
夏蝶的脸色骤然一白。
“为了特意践踏他那可笑的精灵尊严,为了把他调教成献给海㞴大人最完美的祭品,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妮丝的笑容愈发狰狞,她故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钩子。
“每天,我都会想着跟他上床,跟他亲密互动。那个家伙一开始还倔强得很,哭喊着要自杀,精神崩溃得像个疯子……但是啊,人的肉体就是这么诚实。在我的‘照顾’下,他慢慢就依赖上我了。现在就算我让他走,他那副身子恐怕都舍不得离开我的床榻了呢。”
她重新靠回王座,双手再次抱胸,翘起腿,用一种近乎怀念的、令人作呕的陶醉语气继续道:“说起来,他那副尖耳朵红透了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每次跟他贴合在一起,感受他颤抖又无法抗拒的样子……啧啧,银龙公主,你说,如果他是你的爱人,那我天天跟你的爱人上床,你现在……是什么感想呢?”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蝶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她的侧脸。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以夏蝶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龙威,而是银龙一族血脉中最原始、最暴虐的杀意,是被触及逆鳞后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至冰点,地面上的黑曜石瓷砖以夏蝶的足尖为中心,疯狂蔓延出蛛网般的冰裂纹。
那些悬挂在穹顶的水母吊灯在同一瞬间炸裂,幽暗的汁液如雨般洒落,却在触及夏蝶周身三尺时被无形的力量蒸发成白雾。
跪伏在两侧的数十名海晏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狠狠贴向地面,他们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复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有些甚至直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女……女王陛下……”一名亲卫艰难地抬起头,触角因恐惧而完全僵直,他想要提醒妮丝,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塞壬妮丝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她保持着翘腿的姿势,但那条腿已经僵硬,她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顺着她的脊椎攀爬而上,仿佛有一只来自远古的银龙巨爪,正缓缓扣住她的喉咙。
王座扶手上的黑珊瑚开始结出白霜,她指尖的那枚暗紫色徽章“咔嚓”一声,被无形的压力碾成了粉末。
夏蝶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龙瞳,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竖瞳,瞳孔收缩成两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其中燃烧的不是怒火,而是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的杀意。
她的长发在无风自动,银白色的光芒从发梢蔓延至全身,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暴雪山巅。
“你再说一遍。”
夏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压过了大殿中所有颤抖的呼吸声,每一个字都带着龙语特有的、震颤灵魂的共鸣。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她向前踏出一步。
“轰!”
整座海晏宫殿剧烈震颤,宫殿外壁上镶嵌的深海明珠接连爆裂。夏蝶脚下的地面彻底粉碎,露出下方漆黑的海渊。
“……再说一遍!!”
塞壬妮丝的脸色,终于变了。
…………………………
没过多久,关押瑰丽的牢房铁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被整个撕了下来。
不是打开,而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从门框上扯下,扭曲成废铁,然后像扔垃圾一样被抛飞出去,在走廊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牢房内外的海晏士兵们噤若寒蝉,他们低着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最轻。
“解开她。”
夏蝶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冷得像万载玄冰,两名士兵颤抖着上前,用钥匙去开瑰丽手腕上的镣铐。
他们的手抖得太厉害,钥匙几次从锁孔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直到第三遍,才终于打开了那副已经嵌入血肉的精钢锁链。
瑰丽重重地摔落在地。
她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手腕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悬挂而溃烂,脊背上的鞭痕纵横交错,与肮脏的囚衣黏在一起。
她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与不敢置信——她不明白,为什么牢门会突然打开,为什么这些平日里对她拳脚相加的士兵,此刻会如此恐惧。
“公主大人……”一名士兵的声音细若蚊蝇,“您可以……出去了。”
“出去?”瑰丽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样?姐姐她……”
“你姐姐?”
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谄媚的颤抖。
“您姐姐她……她现在在替您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瑰丽艰难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几名身披重甲的海晏亲卫,正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快步朝牢房走来。那身影穿着暗红色的长裙,但此刻那华贵的衣料已经被撕成了破布,露出下面同样布满伤痕的肌肤。
她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四肢无力地垂落,被士兵们像抬牲口一样架着。
是塞壬妮丝,是那位不可一世的海晏女王。
“不……不可能……”瑰丽喃喃自语,她甚至忘记了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士兵们走到牢房前,毫不犹豫地将妮丝扔了进去,女王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夏蝶的龙威不仅击溃了她的意志,更以一种蛮横的方式震伤了她的内脏。
“绑起来。”
夏蝶从阴影中走出,她的银白色长发在幽暗的走廊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冷漠。
她的右手拖着那条从刑架上取下的电鳗鞭,鞭梢在地面刮擦,发出滋滋的放电声。
“牢牢地绑在刑柱上。”
“是!”
士兵们如蒙大赦,立刻扑进牢房,将妮丝拖向那根由巨型章鱼腕足制成的刑柱。
他们用比对待瑰丽时更粗暴的动作,将曾经的女王双手反剪,用镣铐死死锁住,又在她腰间缠上了数圈浸过海水的牛筋绳,确保她连一寸都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这些叛徒……”妮丝终于缓过一口气,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怨毒与不甘,声音嘶哑地咆哮。
“我是女王!我是海晏的女王!你们竟敢这样对我?!给我杀了她!杀了这头银龙!我命令你们——”
“闭嘴!”
一名亲卫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了妮丝的命令,他后退了一步,与其他士兵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
在士兵们看来,尽管女王大人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但是银龙的威压,可以说是生理上的抵触。
那是一种铭刻在深渊所有生灵血脉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银龙王族的气息,比海晏宫廷的任何律令都更加古老,更加不可违逆。
他们宁愿得罪这位落魄的女王,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银龙公主。
更何况……这是他们女王罪有应得的。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抬头看夏蝶,更没有人敢去碰腰间武器。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电鳗鞭在地面游走的滋滋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妮丝看着那些曾经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士兵,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绝望。
她意识到,她的权力,她的王位,她引以为傲的残忍,在这个银发女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夏蝶没有再看那些士兵一眼。她径直走进牢房,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瑰丽身上。
海晏的公主蜷缩在墙边,海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与困惑。
她不认识夏蝶,但她能感觉到这位银龙公主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也能感觉到那怒意……似乎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夏蝶在她面前蹲下身,动作意外地轻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瑰丽的下巴,审视着那张与自己妹妹年龄相仿、却饱受摧残的脸。
当她看到瑰丽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看到她脊背上被电鳗鞭灼烧出的焦黑疤痕时,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里面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告诉我,平时,她是怎样虐待你的?”
瑰丽张了张嘴,喉咙因为干渴和恐惧而发不出声音,她看了看被绑在刑柱上、正用怨毒目光瞪着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银龙公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
“说实话。”夏蝶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像是怕吓到她, “我不会伤害你。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对你做了什么。”
在银龙威压与那奇异温柔的交织下,瑰丽终于崩溃了,她低下头,泪水混着血污滑落,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诉说着姐姐如何因为嫉妒与权力将她囚禁,如何日复一日地用鞭子抽打,如何在她面前炫耀对精灵王子的折磨,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践踏她的尊严……
夏蝶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电鳗鞭的手,指节已经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鞭子上的电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放电的频率越来越快,在幽暗的牢房中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弧。
当瑰丽终于说完,整个人因脱力而瘫软下去时,夏蝶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面向刑柱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待宰羔羊般的塞壬妮丝。
“在外面,”夏蝶头也不回地对瑰丽说,“好好休息!让我的妹妹黛夏陪着你,她应该就在门外。”
瑰丽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条在夏蝶手中苏醒的电鳗鞭,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出了牢房。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牢房内,只剩下夏蝶,和被绑在刑柱上的妮丝。
“你……你想干什么?”妮丝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可是海晏的女王!你杀了我,海晏不会放过你!深渊第四层会陷入混乱!你——”
“女王?”
夏蝶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她抬起手,那条由三条高压电鳗绞缠而成的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刚才,你就是用这条鞭子,抽打你的妹妹?”
她向前踏出一步。
“你说,你每天都想着怎么折磨人?”
又一步。
“你说,你把我的爱人,关在寝宫里,‘疼爱’他?”
夏蝶走到了刑柱前,与妮丝面对面,她看着那双与自己同样燃烧着怒火的暗红色眼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那么现在,”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轮到我了。”
“啪——!!!”
第一鞭落下。
电鳗鞭精准地抽在妮丝的肩膀上,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全身,将她那身暗红色的长裙撕成碎片,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皮开肉绽的血痕。
妮丝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形的惨叫,身体在刑柱上剧烈痉挛,被牛筋绳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记。
“这一鞭,是为了瑰丽。”
夏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啪——!!!”
第二鞭,抽在腰际。
“这一鞭,是为了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者。”
“啪——!!!”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牢房内,电光闪烁,惨叫连连。
夏蝶的每一鞭都控制得极好,既不会让妮丝立刻昏死过去,又能让她感受到最极致的痛苦,那是龙族对力量的绝对掌控,也是她对眼前这个恶毒女人最冷酷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当妮丝的惨叫已经变得沙哑无力,当她的身躯再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时,夏蝶终于停下了手。
她微微喘息着,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了脸颊上,看着刑柱上那个奄奄一息、曾经美艳如今却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影,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夏蝶将电鳗鞭扔在地上,鞭子上的电鳗已经因为过度放电而瘫软。她伸出手,捏住妮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等我结束后,”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妮丝的耳中,“我还有一堆问题要问你。关于盖利德,关于那个骑士,关于海㞴……你最好祈祷,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
“否则,”夏蝶凑近她的耳边,如同恶魔低语,“刚才这些,只是开始。”
牢房外,瑰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渐渐平息的动静,闭上了眼睛。
而在走廊的尽头,黛夏正焦急地等待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直到看见姐姐夏蝶从牢房中走出,银白色的裙摆上沾染着几滴不属于她的血迹,神色冷峻如霜。
“姐姐……”
“带她去休息。”夏蝶吩咐道,目光望向宫殿深处,“然后,准备好!我要知道盖利德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幽暗的深海,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