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兄长那次去了整整五个月。”
马车之中,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出:“原定是十月出发,自洛阳到长安,年底回来,但是被事情耽搁,延误了两个多月,年后才回来。”
说着,她还有点气鼓鼓地补了一句:“当时还以为兄长是嫌妹妹烦,厌了我,故意在外头躲到年后,好赖掉那份新年礼物呢。”
王猛只轻咳一声,仿若没听到妹妹的嗔怪一样,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便是那次出游,我在陕州地界,第一次见到了陛下……那时陛下还是征东大将军,趁石赵内乱之际,接连攻下弘农、河南、河东、荥阳、上党、平阳六郡,围困洛阳,中原之形胜,已尽入彀中。”
“然洛阳连年兵燹,方息战火,又逢大旱,民生凋敝至极。”说着,王猛轻叹一声:“那日的情形,我至今历历在目。腊月十九,天降大雪,道旁冻殍相枕,有阖家数口同日毙命者,触目皆是。真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然而,待马车进入河南郡后,看到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九妹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玉簪上的垂珠晃了晃:“莫不是这里的灾民,朝廷有派人赈济?”
“嗯。”王猛点了点头:“不仅如此,道路上更是清洁无雪,路边接受赈济的灾民队伍,也是井然有序。”
“这些是陛下做的吗?”
“九妹倒是聪明。”王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如此说来,陛下倒是个仁君了。”少女有些惊讶:“可是这和妹妹听到的传闻似乎有所出入呢。”
“是嘛?”王猛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且说说说看,你听说的陛下,是个什么样的君主?”
“这……”九妹皱起好看的秀眉,有些为难。
“但说无妨。”见到少女左右为难的模样,王猛宽宥地笑了笑:“权当是谈论些家事,不用拘束。”
“好的。”九妹乖巧应声,旋即缓缓道来:“在传闻里,那位九五之尊,似乎对百姓并不友好,每有大胜,动辄放纵麾下兵马掳掠当地百姓,强取豪夺,令他们苦不堪言,经常闻陛下之名而色变,甚至有编出民谣——”
少女顿了顿,偷偷觑了一眼王猛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说道:“宁遇豺狼,莫逢秦王。豺狼噬骨,秦王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