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贯穿贼人心脏的一瞬,鲜艳的血液喷涌而出。
尽管贼人被钉死在几米远的树上,但由于距离太近,还是有几滴撒在佳人洁白无暇的面容上。
犹如被染上血的白纸,呈现出动人心魄的对比。
眼前这这连人带甲一起钉死在树上的场景过于残暴,对郑岚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郑岚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得飞快。
这小子,真有点帅啊。
她要真是个正常女人,没准真要爱上他了。
但可惜不是。
这般想着,郑岚嘴角扯了扯,刚打算说什么,熟料绷紧的神经一放松,体力条立刻见底,身子一软,就要软倒在地。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硬的怀抱。
与此同时,钉在墙上的矮壮男人尚存一口气,回光返照一般,艰难地蠕动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快……快,义安,伯符,杀了他们。”
熟料,同伴们却没有回应他的召唤。
矮壮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去,
只见那两个“义军领袖”和“东晋大族子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
生命的流逝太快,矮壮男人来不及思考,眼前已然逐渐昏暗起来……
最终只能不甘地闭上眼睛,头一歪,断了气。
另一边,气氛则是陷入了沉默。
郑岚侧靠在年轻的皇帝怀中,吃力地用手推着他的胸膛,以维持那一点可怜的社交间隙,在体力透支、毫无反抗余地的当下,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她还是不习惯和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男人,贴这么近。
“你在这儿等多久了?”她努力找话题。
年轻的皇帝一言不发,只低头盯着她,眼底中的不明意味让她有些发慌。
回应她的是沉默。
“你对我的体力倒是估计得蛮精准的。”郑岚又扯了扯嘴角:“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郑岚心底突然无端有些烦躁,旋即不耐烦道:“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猛地将她扛了起来,放在肩上。
郑岚吓了一跳,刚准备说话。
一个巴掌已经落在她臀上,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郑岚一愣,旋即脸蛋瞬间烧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连忙用所剩无几的体力挣扎着,双腿乱晃,死命锤他的背,试图摆脱这个令人羞耻的姿势:“苻生,你发什么疯?”
“为什么穿那么少?”苻生终于开口。
闻言,郑岚一愣,旋即心头火起。
这小子一张口就是质问的语气,她听着就来气。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不是贼人来得太快,你来得太慢,我会这样衣衫不整?”
听到这话里有话的指责,苻生顿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对不起。”
?
郑岚也被他这反应给整沉默了。
这小子居然也会道歉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郑岚本想乘胜追击,但她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苻生认了错,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你放我下来,我有几件事要问问你。”
自己现在的姿势属实有点销魂,实在不适合谈正事。
闻言,苻生终于再次有了动作,他将肩上的佳人放下,却没放她自由,而是继续将她揽入怀中。
年轻的统帅身上有着强烈的阳刚气息,呆在苻生怀中的郑岚能清晰感受到这点,或许是女子的本能作祟,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同时,郑岚莫名觉得身体有点萎,气势上不自觉就弱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将杂念抛掷脑后。
“那个老农,是你的人?”
苻生点了点头。
“那个少年船夫、行路客商也是?”
苻生依旧点头。
见他这般反应,郑岚皱起眉头:“你不要告诉我,这群贼人,也是你安排的兵马。”
“只是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还犯不着用那么多人的鲜血来填。”
说着,她的话中隐隐透出一丝凉意。
若是只是为了所谓千钧一发之际救了美人,让美人倾心于他的戏码,就令自己人自相残杀,那他和那烽火戏诸侯、逼比干剖心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她恐怕也会被后世历史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以褒姒、妲己的身份。
这次,苻生终于不再点头,他低下头,声音依旧平淡,但不知怎么的,郑岚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在夫子眼中,我就如此不堪么?”
郑岚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搞得好像她冤枉了他似的,不是预先安排好的戏码,怎么解释他就在这棵树后面等着她,还恰好是千钧一发之际射出了那支弩箭?
“他们是真的贼人。”苻生将头埋入郑岚脖颈,贪婪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美人气息:“我只是利用了他们……”
“咦惹~我刚出一身汗……”郑岚有些嫌弃,但又推不动他那颗脑袋,只得任由他动作,没好气道:“说明白些。”
。。。。。。
“见过大将军。”
两个壮汉对着马车上下来的男人恭敬行礼。
——倘若郑岚在此,定能认出两人就是那矮壮男人的“同伙”。
“辛苦二位,事情都办妥了?”王猛捋了捋胡须,问道。
“已全部办妥。”
“那就好。”王猛点点头,看着眼前的两人:“既然名单到手,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清肃行动。不过,某还有要事需面陈天子,就辛苦二位,再拿着我的手令,去一趟陈郡,调淮阳卫的兵来。”
两人恭敬行礼,领命而去。
待到两人走远,王猛这才转身,见身后马车上,少女探头探脑的,不免哑然失笑。
“子楠,下来陪我走走吧。”
“咦,兄长,你不是要面陈天子吗?”
“天子还没召见,不急,陪我走走。”
“好嘞。”少女轻快地跃下马车,带着小小的雀跃。
“兄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此刻没有外人,少女便褪去世家礼仪约束,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显得格外自然活泼。
“你且问吧。”王猛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边观察了一下血迹,往官道旁没血的林子里走,一边回应道:“我不一定给你答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