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女嘟起了嘴，但也没说什么，只思考了一下，问道：“兄长，这次来陈郡是要平叛吗？”
“你为什么这么想？”王猛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尖尖虎牙：“子楠猜的。”
刚刚那两人，身上血腥气极重，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厮杀，再结合名单和调兵，不难猜出是有叛贼作乱。
“那你再猜猜，叛贼是谁？目的是什么？”
“叛贼是谁，子楠不知，但是时至今日，大秦境内，势力强大到让天子亲自平叛的叛贼，应该不存在。”少女说着，像是要肯定自己的想法似的点了点头：“所以我猜，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那位郑家嫡女吧？”
“不错。”王猛步伐微微一顿，语气中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对方的目标，确实是郑家嫡女。”
“至于天子亲自平叛……”王猛沉吟片刻：“也不能完全说是因为郑家嫡女。子楠，你可知，方才的那两个大汉，便是叛军的首领之一。”
“啊？”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显然这个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们，他们是叛军？”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少女被王猛的话绕晕了，有些埋怨道：“兄长还是直说吧，莫要再戏弄子楠了。”
“我没有戏弄你，他们确实是叛军首领，但。”一棵树的枝丫过低，挡住了二人的路，王猛停下脚步，捻起一片绿叶，在鼻尖嗅了嗅：“也是朝廷的锦衣卫千户。”
九妹愣了一下，旋即脑海中仿佛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明白了兄长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是朝廷安插的奸细？”
“与其说是奸细。”王猛将手中的叶子微微卷起，露出笔直的叶茎：“倒不如说是这叶茎。”
“叶茎？”少女看着兄长手中的叶子，不明所以。
“对，对于这片树叶而言，尽管叶脉占据了叶子的绝大部分，但实质上整个叶脉都是附着在叶茎上的延伸，只要像这样。”
王猛说着，一只手按住叶茎和叶脉的交接处，一只手猛地将叶茎拔出。
“整片叶子都会碎裂。”
“兄长的比喻，是说奸细要安插在关键位置吗？”少女皱起秀眉，试探着给出一个解释。
闻言，王猛笑了笑，张开手，碎叶随风而散。
“子楠，你忘了？从树叶诞生那一刻起，叶茎就存在了。”
少女立时呆住了，旋即反应过来了兄长话语中的深意，一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兄长的意思是，意思是……”被惊到的九妹一时间有些口吃起来。
“不错，这次的叛乱，从一开始，就是朝廷在幕后策动，目的就是做出一根假叶茎，看看这豫兖徐三州，到底还有多少真叶脉。”
“这，这……”
如此深机密谋，让少女胆战心惊，连带着对眼前熟悉的兄长，都有了一丝畏惧：“那那个名单，不会是……”
“那个名单，便是这次所有参与叛乱的世家和豪强名单，无论是资助，还是默许，还是直接出人出力，上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九妹人已经傻了。
王猛仍在继续说道：“我猜，陛下接下来，便会施雷霆手段，果断清理一批世家，而郑家嫡女，不日便会被立为皇后，郑家会因此极尽殊荣、水涨船高，由此，一个立威，一个施恩，恩威并施之下，天下世家、豪强便会慑服于朝廷，再难成气候。”
“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九妹忽然抬起头：“若郑家嫡女还是不愿当皇后呢？”
“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会亲自平叛？”说着，王猛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轻蔑：“肃清这些世家和叛军，不过是料理一些小虫子罢了，还远远没到能让陛下亲自动手的程度。”
“那……”九妹疑惑。
“陛下亲自平叛，是为了给某人看。”
“啊？”少女又一次人傻了。
“你可知，这次叛军的目标，就是为了截获微服出宫的郑家嫡女，以要挟朝廷？”
少女人不傻，把兄长前后的话串联起来，立刻明白了这次平叛的真相，顿时人就有些绷不住。
“兄长，你的意思是，陛下整了这么大一出戏，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能用英雄救美的桥段得美人芳心？”
王猛则是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她小声：“嘘，这也只是为兄的猜测罢了，你可莫要对外讲，窥探圣心，万一传出去了事可不小。”
九妹立时噤声，但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道：“郑家女会吃这一套吗？照兄长您之前所言，她可不是普通女流，未必不会察觉到端倪。”
“这谁知道呢。”王猛失笑，伸手敲了敲幺妹的脑袋：“你大哥我又不是神仙。”
“哎呀。”少女痛呼一声，赶紧跟王猛拉开身位，警惕而又生气地盯着自己这位“突然袭击”的兄长。
“不过，不管怎么说，陛下这一手引蛇出洞、英雄救美之计，走得是真漂亮，可谓一石二鸟，真不愧是陛下。”
没理会少女幽怨的眼神，王猛只感慨一声，将眼前挡路的枝丫折断，便继续踱步向前。
少女揉了揉额头，不满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小步碎跑跟了上去。
“兄长，你觉得，当今天子，是爱天下，还是更爱美人呢？”
“陛下未必爱天下，但肯定爱美人。”
“那岂不是成周幽王、商纣王了？”
“你这丫头倒是不怕死，这话也敢说……”
“是兄长先说的……”九妹话音未落，额头上便又挨了王猛一记。
“哎呀，好疼。”她捂住额头，泪眼汪汪，却不敢再还嘴了。
王猛没再逗她，只抬头望向前方林深雾薄处，轻声道：“依为兄来看，陛下不仅不会成为昏君，反而还会成为不世出的明君。”
“嗯？”因着额头的疼痛，少女本不想理会自家兄长，却又心痒得紧，只嗯了一声表达疑惑。
“幽王、纣王之所以昏聩无能，是因为美人需要他们昏聩无能，而对于陛下的美人。”
“天下，是得到她的必要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