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良已经绕到了正面,帮郑岚打理正面的衣物。
郑岚自然听出了她话外之音,微微垂眸,看着眼前恭敬动作的女锦衣卫,也没责备她,只继续闲聊。
主仆二人叙旧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甲胄声与马蹄声之间。
但她们的叙旧,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老迈却稍显尖锐的声音,从銮驾旁低低响起:“郑侍读,该移步銮驾了。”
郑岚循声望去,一个老迈的太监正站在銮驾一侧,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笑意。
“陈勇?好久不见呀!”
这位老太监她很熟,原先在苻生府中教书时经常见面,是苻生身边的老人了。
闻言,大内总管陈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承蒙郑侍读还记得咱家,咱家真是受宠若惊。”
被软禁的这两年多,郑岚除了良和苻生,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其他人,是以现在看到陈勇这么一个熟人,觉得格外亲切。
“郑侍读,上来吧,天色已晚,早点进城歇息。”
闻言,郑岚也不再磋磨,在良帮助下,借力上了銮驾。
良也跟着上来。
“咦,怎么没人?苻……陛下呢?”郑岚话说一半,瞬觉不妥,赶紧改口。
“回郑侍读,陛下说,在军中,他是主帅,需忙军务,就不乘銮驾了。”
郑岚微微一愣:“那我也不坐了……”
“主子您就好好坐吧。”——良把她拉了回来。
“外面都是士卒,主子您身份清贵,不可示人。”
听到良的话,郑岚也只好作罢,毕竟自己脚踝还伤着,方才骑马都有点强撑,现在正好歇息一下。
銮驾之内。
郑岚坐在软椅上,只觉得软软和和的,格外舒服。
加之两侧侍女从冰桶里扇出的小凉风,巴适得很。
不禁感慨,苻生这小子,还挺会享受。
良立在一旁,也是感慨。
一是为主子终于与皇帝冰释前嫌高兴,一是为陛下终于抱得美人归高兴。
过去,她被夹在这对师徒之间,内心一直在被拉扯。
主子心地善良,她是真心奉她为主子,但偏偏又肩负监视她的责任,亲眼看着郑岚被皇帝软禁、欺负、逼迫时那种委屈和失望,有心想开解,又没有立场,内心很是煎熬。
如今,陛下既然寻得美人归,想必二人隔阂已消散不少,她自然也跟着高兴。
“嘶。”郑岚想伸个懒腰,孰料抻到了受伤的脚踝,立时眉头轻锁。
见状,良连忙上前:“主子,可是伤着哪了?”
“不小心扭到脚了,不碍事。”郑岚说着,想起跳船那一幕,叹了一口气:“唉,这两年可能上年纪了,贪睡,不怎么动,身体沉得很,而且……”
郑岚说着,看着自己那因着躺姿的缘故,显得更加鼓鼓囊囊的胸脯,有些疑惑。
“感觉是不是二次发育了,以前没那么沉的……”
她的声音很小,近乎只有口型,但是良跟随她那么久,一眼就读出了她的话语。
但是她装作没听见,保持着沉默。
其实,她大概率是知道原因的,但是她不能说。
天家秘闻,说了,要掉脑袋的。
事实上,她被安插到主子身边,除了监视和保护这个陛下的老师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方便陛下。
每次陛下真龙欲起,想一亲芳泽之时,就会遣人提前知会她,她便会将主子屋里的熏香偷偷换成迷香。
原先没有被软禁时,主子每天事务繁忙,到了晚上经常倒头就睡,倒也顺利,往往迷香都没起作用,主子就睡熟了,迷香就起了一个让主子睡得更香的作用。
后来被软禁时,主子无事可做,晚上也很精神,可陛下的安排悬在头顶,她不得不加大剂量,并且早早给主子换上迷香,这才能给陛下创造机会。
而且……后来陛下似乎越来越急迫了,以前还会等她来回报,到了后面,迷晕之后,她刚退下,还没开口,陛下人就已经在屋里了。
她不敢听,也不敢窥伺天家私密,每次都是赶紧退下。
只在离开前隐隐听着一些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声音。
后宫里的嫔妃之所以嫉妒主子,她多少也知道一些缘由。
那些嫔妃,陛下压根就没有临幸过,很可能只是陛下用来勾起主子醋意的。
由于主子不感冒,她们也就失去了价值,沦为了摆设。
毕竟,假如陛下真的会临幸她们,那陛下来主子这边的频次,也不至于多到那般地步……
可以说,只要陛下回宫,必然会歇息在主子这边。
只不过被迷晕过去的主子不知道罢了……
这些嫔妃们,只不过是一场大幕里的戏子,而这一整个大幕,也不过是陛下用来哄骗主子的心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罢了。
另外,她甚至觉得,在她来主子身边之前,陛下可能就已经在干这种事了。
就是不知道最早是什么时候。
所以,主子的身体能如此……窈窕,感觉跟陛下脱不开关系。
“估计是睡眠促进发育吧?唉,不是说人老睡眠少么,怎么我反着来,最近这几年我都快睡成傻子了。”
郑岚忍不住吐槽。
原先,她是一个酷爱熬夜的人,晚上精力充沛,经常看书到半夜,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住进皇城中,总是到点就困,有时候甚至刚吃过晚饭,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醒来天都大亮。
闻言,良只能在一旁装死。
銮驾之外,在迎完郑岚之后,陈勇唤来了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快马加鞭,去陈州府,让他们按照 皇后规制,安排一应供给。”
小太监领命,正待离去,陈勇又叫住了他。
“等等,叫他们找个会治骨伤的郎中来。”说着,他顿了顿:“最好是妇人。”
小太监点头称是。
望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陈勇若有所思。
看方才的样子,郑侍读似是腿脚不便,医者难自医,还是安排个郎中比较妥当。
至于住处,统掌军队时,陛下习惯住在军营,但这位可不能住在军营,也不能再按照随行女官的规制安排。
毕竟,看今天的情形,怕是过不久,他就不能再叫她郑侍读了。
该叫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