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骷髅,我见过。
在红叶的基地里,那片冰封的天湖之中这么几个仿佛末日遗迹一般的金属骷髅被绑在铁架上矗立在那里,这个就是其中之一吧。
来自过去的人。
慢慢迈开脚步走到了密室前,那位站在透明墙边的粉色猫耳少女就这么看着我走了过来,随着我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也转身看向了密室中的骷髅。
“其实,我们是同样的人。”猫耳少女不由得把手贴在了冰冷的,透明的墙壁上,这么说着。
【“你是……?”】接着实验室里再次传来了骷髅的声音,紧跟着声音,骷髅的眼睛也撇向了我一旁的猫耳少女。猫耳少女于是撩开了脸颊旁的头发,在她的太阳穴的位置,有着一个与安娜相似的,发着蓝光的圆环。
“我与你一样,不过,是过去的遗物。”猫耳少女于是这么说着,“不过,我也并不能算是你的同伴。你真正意义上的同伴,大概是我太奶奶的太奶奶的太奶奶的太奶奶……那代吧。”
骷髅眼里的红光,看上去变亮了一些,他似乎准备做什么,而粉色猫耳少女却微笑了,说着:“没用的,在伊甸技术的加持下我的防壁与你的攻击手段之间存在着天堑一般的代差。
“你无法从我这里获得任何情报,但有关于你的一切,我们却早已扒了个透。”
骷髅男沉默了一会,好似是有些震惊,但随后他又仿佛释然了,说着:【“也就是说,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对吧。
【“那为何……”】
然后,骷髅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目光看向了蒂斯米娅:【“难道?!”】
蒂斯米娅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似答非答地自说自话:“吾等,尚存好奇。
“汝观之与汝面前的少女同源,然非耳。
“吾等尚存好奇,汝之[现实]位于何方。”
【“等等!住手!等等!!!……”】
骷髅男并没有选择权,他甚至都没有手伸出来阻挡,哪怕这只是一个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动作。随着骷髅男的脑袋在脖子上奋力摆动,他似乎想要挣脱束缚,甚至挣脱电源。然而,一张张屏幕已经在他的跟前展开。
这些屏幕中的情报并不存在于骷髅男的存储器之中,而是存在于某种,更接近生物,或者说更接近灵魂的存在里。那便是他们的[现实],是的,[基底现实]。
无论他自己本人是否知道,无关于他自己本人的意志,数张屏幕勾勒出一张满是坐标的戴达尔忒的影像。紧接着,外圈弹出的一圈新的屏幕之中,勾勒出一张陌生的星图。
那是一段古老的,早已被他们的后代,甚至早已被他们自己遗忘的过去。非法的遗传因子存储器之所以非法,是因为它的来源并非宇宙万物“正常”的本源,而是人造的本源。换言之,在战争的末期,人类在全力的挣扎之中,在某种未知的缘由之下,创造出了一个并非宇宙本源的,另一个基底现实。我想,这其实并不难猜,在戴达尔忒被困在另一个世界之后,“她”的目的,无非就是这世间的一切——包括“现实”。
眼下,就像当时机器怪们通过我的光环入侵到中枢局,入侵到基底现实之中一样。蒂斯米娅也正利用着骷髅男作为跳板,入侵到了他们的现实之中,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有关于他们的一切,有关于那段被遗忘的灰色历史,都化为了不断跳动的屏幕上不断刷新着的冰冷的资料,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身旁的粉色猫耳少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而颤抖着的手指却在告诉我她的紧张。“对了,我叫心梦。”就像是为了掩盖内心中的不安一般,少女忽然对我这么说着。
嗯?
心梦?
心音和心月的母亲,多重子们的母体?
被,遗忘的过去。此刻的心梦注视着在密室之中,挣扎着,又逐渐放弃了挣扎的“祖先”。在那遥远的过去,在人类的战败已成定局之时,在那新旧世界交替的中央,人类发起了方舟计划。
优秀的科学家,城市和国家的管理者,原本在那铸世界为一城的世界里早已消失的阶级重新出现。拥有特权的人们利用现有的资源,利用仅存的逐渐被收紧的权限,建造出了移民船。
那时的人们普遍认为自己将在“审判”之日时完全覆灭,在各地的避难所中走出的人们争前恐后的想要逃往“新家园”。
但,现存的资源并不足以容纳所有哪怕只是占比少数的特权人类,想要登上移民船,他们必须彻底舍弃自己的肉身,将自己的灵魂献出到“集体”之中,融意识为一个新的现实。
有人说,这是恶魔的劝诱。也有人说,这是最后的救赎。
在审判日即将来临之前,在饱受争议之中,方舟最终还是建成了。或许作为天使的我们永远也无法理解,明明感觉自己就要接受灭顶之灾了,为什么还能存在争论。但现实就是如此,方舟建成了,但也没建成。
方舟的数量比预计的少很多,受到技术限制的人类无法在审判日来临之前制造足够多的电池。方舟发射的日期被无限延后,直到天空即将封闭之前,寥寥数架的方舟才冒着随时被击落的风险从伊普西斯逃了出去。
但,这只不过是开始罢了。
留在地面的人知道,这些人是开拓者,是希望,是勇士。因为人类自身无比的了解,戴达尔忒的周边是一片的死寂,所谓的新家园,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纵使舍弃肉身,出卖灵魂,那些人也依旧选择前行,将文明的种子带向远方。而留在地面上的人类,则接受了审判,世界,成为了如今的样子。
原本,确实如此,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简单的结局。
然而,就像方舟计划中存在着一个意见完全相反的派系,在新[现实]的支撑之下,审判日之时,一大波人类既没有选择接受审判,也没有选择逃往深空。他们选择了,将自己“冻结”在地下。被冻结的肉体或许从此以后数千数万甚至数亿年都不会再度苏醒,但逃过[基底现实]的人们却因此逃过了最终审判,哪怕其中有着一些日后可能成为“亲生子”的存在,他们也同样选择了沉眠的方式,将自己封存在伊普西斯最深的地方。
魔族。
数千年后,当部分苏醒后的人类自然死亡,再度进入基底现实落入轮回之中后,地面上的人类如此称呼“新诞生”的他们。
但这些避开了历史发展的人们即便抛弃了自己的过去,却终究逃不过自然的法则。他们在贫瘠的地底世界中逐渐消亡,最终,当他们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什么,忘记了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依旧沉睡在地底之时。一些他们曾经留下的遗迹却悄然苏醒,成为了从依旧沉睡的他们身上夺取遗传因子,试图成为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