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慕容雪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小诗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毯子，手里还攥着球球用过的划字本。沈若棠坐在旁边，靠着沙发扶手，也睡着了。听见门响，她猛地睁开眼。
“回来了？”她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林小北身上，“你身上——”
“愿力。”林小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薄薄一层，像涂了一层荧光粉，“核心碎了，愿力跑我这儿来了。”
沈若棠站起来，走过来，把手放在林小北肩上。闭眼，过了一会儿睁开。“很多。但不乱。”
“嗯，”林小北说，“它们不闹了。”
沈若棠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第十二席说过，如果有人能承受这些愿力，那个人就是你。”
林小北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诗醒了。揉揉眼睛，看见林小北，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你们回来了！”
林小北弯腰，摸摸她的头。“嗯，回来了。”
“妈妈说你身上会发光，真的在发光！”小诗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过一会儿就没了。”
“不要，”小诗摇头，“好看。”
林小北笑了。
那天早上，所有人都睡得很沉。慕容雪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凤凰院趴在桌上，探测器抱在怀里。沈若棠回里屋睡，小诗挤在她旁边。林小北躺在沙发上，球球蜷在她枕边。她本来想睡，但睡不着。体内的愿力在慢慢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从胸口流到四肢，又从四肢流回胸口。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
她闭着眼，听着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慕容雪的，凤凰院的，球球的，里屋小诗和她妈妈的。都活着，都在。
她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林小北坐起来，身上的光彻底没了，和普通人一样。慕容雪不在沙发上，厨房里有动静，她在做饭。凤凰院也不在桌上，她的探测器还放在那儿，但人不见了。球球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凤凰院呢？”林小北问。
球球回头看了她一眼，用爪子指指门外。
林小北走到门口，推开门。凤凰院蹲在楼道里，地上画着那个图形，正在用探测器扫描。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醒了？”
“你在干嘛？”
“观测时间线。”她盯着屏幕，“核心碎了之后，所有的世界线都发生了变化。我在看，变化有多大。”
“多大？”
凤凰院抬起头，镜片反着光。“很大。比你想象的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以前负组织控制的那些世界线，现在都自由了。但自由不代表安全。有些世界线里，负组织还在。只是没了核心，他们像没头的苍蝇。”
林小北看着她。“那怎么办？”
“一个一个来。”凤凰院说，“从最危险的开始。”
林小北点点头。她转身想进屋，凤凰院叫住她。“小北。”
“嗯？”
“你体内的愿力，需要时间稳定。沈若棠说，大概一周。这一周，你什么都别做。”
林小北愣了一下。“什么都不做？”
“嗯。让愿力自己安顿下来。你越急，它们越乱。”她看着她，“就当放假。”
林小北想了想。放假。从变成魔法少女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放过假。
“好。”她说。
那天下午，林小北坐在沙发上，什么事都没干。慕容雪在旁边写作业，小诗在地上画画，沈若棠在厨房帮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球球蜷在她膝盖上，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晚上，凤凰院回来了，带了一袋包子。“楼下新开的店，味道还行。”
五个人（加一只球）围在茶几前吃包子。小诗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咬，腮帮子鼓鼓的。沈若棠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很柔。
“沈阿姨，”林小北开口，“那些被关的孩子，都出来了吗？”
沈若棠点点头。“今天早上，我感应了一下。这个城市的容器，全部失效了。被关的孩子，应该都被送到医院了。”
林小北松了口气。
“但有些孩子，”沈若棠顿了顿，“没有家人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小诗抬起头，看着妈妈。“那他们去哪？”
“福利院。”沈若棠摸摸她的头。
小诗想了想。“那我能去看他们吗？”
沈若棠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想去看他们？”
“嗯，”小诗点点头，“他们一个人，肯定很害怕。”
林小北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慕容雪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小诗的头发。“好，我们一起去。”
小诗笑了。
那天晚上，林小北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球球蜷在她旁边。她想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那些没有家的孩子。想着负组织还有很多据点，还有很多世界线要清理。想着凤凰院说“一个一个来”。想着慕容雪说“我们一起去”。想着第十二席。想着那个神秘女人。
“球球。”
嗯？
“你说，那个神秘女人是谁？”
球球想了想。不知道。但她帮你的时候，你体内的愿力安静了。
林小北想起那一刻。光涌进体内，她快撑不住了，然后那个声音说“别怕，我在”，光就安静了。“她好像很了解愿力。”
球球点点头。
“会不会是……另一个我？”
球球歪了歪头。可能。
林小北沉默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平行世界的村口出现过。平行世界的神秘女人，是另一个世界的她。那这个世界的那个声音呢？也是她吗？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在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一开始？她想起凤凰院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话。“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凤凰院跳了五十次救她，那个人也在暗中帮她。她不是一个人。
她闭上眼。这一次，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北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张纸条。凤凰院的字迹。
“我去查一条新的世界线。三天后回来。别乱跑。——天下第一的狂人科学家”
她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慕容雪从厨房探出头。“醒了？快来吃饭，小诗她们已经在吃了。”
林小北下床，走到餐桌前。小诗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嘴边全是油。沈若棠在旁边给她擦嘴。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球球蹲在桌上，面前也放了一个包子，正在小口小口啃。林小北坐下，拿起一个包子。肉馅的，还烫。
她咬了一口。甜的，鲜的，和以前一样。
窗外，有人在街上走过，说话声远远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