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林小北背着书包站在楼下,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哈欠连天。凤凰院蹲在地上,最后检查一遍探测器。慕容雪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沈若棠连夜做的饭团。
“小诗还在睡?”林小北问。
慕容雪点点头。“沈阿姨陪着。她说等我们回来。”
凤凰院站起来,把探测器塞进书包。“走吧。”
她们走到那片空地上。月亮还没落,挂在天边,淡淡的。凤凰院从书包里掏出那块刻着“回”字的石头,放进探测器侧面的凹槽里。石头开始发光,很弱,一闪一闪的。
“这条世界线我没去过。”凤凰院盯着屏幕,“坐标是从负组织的旧文件里找到的,不一定准。到了那边,可能会有偏差。”
“偏差多大?”慕容雪问。
凤凰院想了想。“可能几公里,也可能几十公里。”
慕容雪沉默了。
林小北拍拍她的肩。“没事,就当锻炼身体。”
凤凰院在地上画好图形,线条开始发光。她站起来,退到图形中间,握住那块石头。“准备好了?”
林小北点点头。慕容雪点点头。球球从林小北肩上跳下来,蹲在图形中间,也点点头。
凤凰院按下石头上的字。光炸开。
世界开始旋转。这一次,林小北没有闭眼。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天空、月亮、空地、楼房的轮廓,全都像水彩画一样被水冲开,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混沌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影子,又像是光的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落地了。脚踩在实地上,软软的,是泥土。
睁开眼,天是亮的。太阳挂在半空,不刺眼,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远处有鸟叫。她们站在一片田野里,周围是麦田,金黄色的,一眼望不到边。
“这是……哪儿?”慕容雪四处张望。
凤凰院掏出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波纹。“坐标显示,这里应该是那条世界线的……东经多少北纬多少……我也看不懂。”她抬头看了看天,“反正不是城市。”
林小北蹲下来,摸了摸泥土。湿湿的,刚下过雨。“那个大学生林北,在哪儿?”
凤凰院盯着屏幕。“根据负组织的记录,她被关在大学附近的一个研究所里。大学在省城,离这儿大概……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林小北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没有车,没有路,只有麦田和远处的村庄。
“走。”她说。
她们沿着田埂走,球球在前面带路。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小村庄。很旧,房子都是砖瓦的,墙上刷着标语。几个老人在村口晒太阳,看见她们,愣了一下。
“小朋友,你们从哪来的?”一个老太太问。
林小北想了想。“从……那边。”她指了指来的方向。
老太太看了看那边,只有麦田。“你们爸妈呢?”
“在省城等我们。”
老太太将信将疑,但还是指了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公路上,拦个车。”
她们道了谢,继续走。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公路。很窄,两车道,偶尔有车经过。凤凰院站在路边招手,拦了三次都没停。第四次,一辆小货车停下来。司机是个大叔,探出头看着她们。“你们小孩怎么在这?家里大人呢?”
“在省城。”凤凰院说,“能捎我们一程吗?”
大叔看了看她们三个——两个七岁女孩,一个戴眼镜的七岁女孩,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宠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来吧。”
她们爬上货车的后斗。车开了,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飞。慕容雪靠着林小北,凤凰院抱着书包,球球蹲在后斗边缘,看着远处的田野。
“小北。”慕容雪忽然开口。
“嗯?”
“你见过那个大学生林北的照片吗?”
林小北摇摇头。“没有。”
“你说她长什么样?”
林小北想了想。“二十岁,戴眼镜,学物理。可能……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慕容雪笑了。“你说的像电视剧里的科学家。”
林小北也笑了。“可能吧。”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省城边缘。大叔把她们放在一个公交站旁边,指了路,开车走了。凤凰院看了看探测器。“研究所,在南边。离这儿大概十公里。”
这次她们坐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几个老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们坐在最后排,凤凰院盯着屏幕,林小北看着窗外。省城很大,很高,很繁华。和她记忆里的城市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广告牌上的明星不认识,路边的店铺名字没听过。
“这是另一个世界。”慕容雪小声说。
林小北点点头。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
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站。凤凰院站起来。“到了。”
她们下车,站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两边都是老房子,梧桐树很高,叶子黄了一半。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堵高墙,墙上有铁丝网。门口有岗亭,但没人。
凤凰院看了看探测器。“里面。愿力反应很强。”
林小北看着那堵高墙。怎么进去?球球从她肩上跳下来,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在一棵梧桐树后面停下来。它抬头看着墙上一个地方——铁丝网有一个缺口,不大,但够一个小孩钻过去。
“球球真厉害。”慕容雪小声说。
林小北爬上树,翻过墙,跳下去。里面是一个院子,很安静,没有人。慕容雪跟着翻过来,凤凰院最后。她们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面走。
院子深处有一栋楼,灰色的,三层。窗户很小,都关着。楼门口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生物物理研究所。
“负组织的研究所,挂牌正经单位。”凤凰院冷笑了一声。
林小北走到楼门口,推了推门。锁着。她凝聚出剑,变成匕首,插进门缝,轻轻一撬。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踩一步亮一下。她们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走廊两边都是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是空房间,只有桌椅,没有人。关着的打不开,门上有密码锁。
“这边。”凤凰院看着探测器。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刷卡器。凤凰院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奇怪的小盒子,贴在刷卡器上,按了几下。红灯变绿,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大厅。很大,很亮,像手术室。中间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二十岁左右,长发,闭着眼,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血,不多,但很刺眼。手腕上系着两根管子,连着一旁的机器。机器在响,滴、滴、滴,很慢。
林小北看着那张脸。那是她的脸。不是七岁的小女孩,不是十二岁的魔法少女。是二十岁的她。是她上辈子照镜子时看见的那张脸。
“林北。”她轻轻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动。
凤凰院走到机器旁边,看着那些管子。“她在被抽取愿力。但她的愿力很弱,所以抽得很慢。”
“她还活着吗?”慕容雪声音有点抖。
“活着。”凤凰院看了看探测器,“心跳正常,脑波正常。就是太虚弱了。”
林小北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女孩的手指。凉凉的,但还有温度。她握紧那只手,闭上眼。体内的愿力流出来,顺着她的手,流进那个女孩的身体。很慢,很轻,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那个女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和她一样。她看着林小北,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了弯。“你是……谁?”
林小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凰院在旁边开口了。“她是来救你的人。”
那个女孩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一点。“救我的?”
林小北点点头。“嗯。”
那个女孩笑了,很轻。“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林小北握紧她的手。“现在有人了。”
她松开手,转身看着那些管子。“怎么拔?”凤凰院走过来,指着机器后面的接口。“拔这个。但一拔,警报就会响。”林小北看了看四周,没有黑东西,只有雪白的墙。
“没有守卫?”她问。
凤凰院摇摇头。“这条世界线的负组织,核心碎了之后,大部分守卫都跑了。留下的,都是研究人员。”
“那警报响了怎么办?”
“跑。”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伸手拔掉接口。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色的灯开始闪。
她弯腰抱起那个女孩——很轻,比小诗重不了多少。慕容雪帮她扶着,凤凰院在前面带路。她们跑出大厅,跑过走廊,跑出楼门,翻过围墙。身后有人追出来,但没追上。
她们跑过街道,跑过公交站,跑进一条小巷子。
警报声远了。林小北靠着墙,大口喘气。怀里的女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你跑得真快。”她轻声说。
林小北忍不住笑了。“练出来的。”
凤凰院从巷子口探出头。“没追来。先找个地方歇脚。”
她们穿过巷子,到了一片老居民区。楼很旧,楼梯在室外。爬上六楼,凤凰院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工具,捅开一间空置房的门。屋里全是灰,很久没人住了,但有床有桌子,能待。
林小北把那个女孩放在床上,盖上一条找到的旧毯子。女孩看着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北。”
“小北。”她念了一遍,笑了,“我叫林北。好巧。”
林小北心里一酸。“好巧。”
那个女孩——另一个林北——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们长得不像。但你的眼睛,和我一样。”
林小北不知道该说什么。球球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床边,看着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也看着球球。“这是你的宠物?”
“朋友。”林小北说。
那个女孩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球球的毛。“好软。”
球球蹭了蹭她的手。
那天晚上,她们待在那个空房间里。凤凰院在门口放了个探测器当警报,慕容雪靠着墙睡着了。林小北坐在床边,守着那个女孩。球球蜷在她旁边。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女孩脸上。睡着的时候,和她一模一样。
林小北看着那张脸,想起上辈子的自己。那时候她二十八岁,加班,熬夜,一个人。没有魔法,没有愿力,没有敌人。现在,另一个她,二十岁,被负组织抓来,被抽取愿力,躺在陌生的床上。
“对不起。”她轻声说。
球球抬起头,看着她。
林小北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球球用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夜风的声音。明天,还要想办法回去。带她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