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千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林北第一个反应过来:“在哪?”
“宿舍楼后面的小路上。”佚千明的声音很急,“她坚持要一个人走,我拗不过她。走到半路我回头看了一眼,有个人跟在她后面——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多久了?”
“五分钟……不,七八分钟了。”佚千明攥紧手机,“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林北转身就往天台门口走。
陈正一跟上:“我们一起去。”
“不用。”林北头也不回,“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
“可是——”
“相信我。”
林北推开门,消失在楼梯口。
天台上,六个人面面相觑。
黄鹤第一个开口:“我们真在这儿等着?”
陈正一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独孤勇者。
“你跟上去。”他说,“别让林北发现。其他人留在这儿,万一有事,随时支援。”
独孤勇者点了点头,无声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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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后面,是一条夹在两排冬青树之间的小路。
路灯坏了很久,只有远处教学楼透过来的一点微光,把路面照得影影绰绰。雨后泥土的腥味混着冬青树叶苦涩的气息,在夜风中弥漫。
林晓月走在小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后背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错觉。
那个人从她离开教学楼就开始跟了。一开始距离很远,她以为是同路的学生。但拐了两个弯,那个人还在,而且越来越近。
林晓月攥紧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想拨给佚千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没电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前面就是宿舍楼的灯光了。只要走到亮处,那个人应该不敢——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走路,是跑。
林晓月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
声音很低,带着喘息。
林晓月挣扎着,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冬青树丛里拖。树枝刮过她的脸,刺痛感让她几乎叫出声,但那只手捂得太紧,她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就在她被拖进树丛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眼前闪过。
那只捂着她嘴的手突然松开了。
一声闷响,她身后的那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林晓月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扶住一棵树,大口喘气。她转过头,看见月光下,一个提着银白色箱子的少年站在她身后,脚下踩着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
林北。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箱子的手,指节发白。
“没事吧?”他问。
林晓月摇了摇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北蹲下来,掀开那个人头上的帽子。
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学生,至少不是这所学校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嘴角还挂着被林北打出来的血。
“谁让你来的?”林北问。
男人咬着牙,没有说话。
林北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银白色的光芒从箱子里溢出来,照亮了周围几米的地面。
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是……”
林北没有回答。他只是从箱子里抽出那把剑——三尺青锋,剑身上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剑尖抵在男人的喉咙上。
“我再问一次。”林北的声音很轻,“谁让你来的?”
男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是……是超哥。他给了我五千块,让我跟着这个女生,看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就这些?”
“就这些!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跟着她,没想伤害她!”
林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收起剑,站起身。
“滚。”
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跑进夜色里。
林晓月靠在树上,看着林北把剑收回箱子,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你……”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北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不想再当观众的人。”他说。
林晓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北没有回答。他捡起地上那部没电的手机,递给她。
“回去吧。”他说,“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
林晓月接过手机,手指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不是他的手冷,而是有某种……能量,在皮肤下流动。
“你的手……”
林北收回手。
“没事。”他说,“走吧,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林晓月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被月光照亮的路上。
冬青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晓月走在前面,林北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她好几次想开口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宿舍楼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刚才说,不想再当观众。”她说,“那你以前是观众?”
林北沉默了一秒。
“算是吧。”
“看什么?”
林北看着她的眼睛,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别人拼命。”他说,“看别人受伤,看别人死,自己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林晓月的手指微微攥紧。
“那你现在呢?”
林北没有回答。他只是提起箱子,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去找陈实老师的时候,叫上我。”
林晓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陈实老师?”
林北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消失在冬青树的阴影里,只留下月光,和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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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四楼走廊。
林晓月推开门,佚千明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佚千明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打不通,我以为——”
“我没事。”林晓月拍了拍她的背,“多亏了林北。”
佚千明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林北?”她皱眉,“他怎么在那?”
“他说……他不想再当观众了。”
佚千明愣了一下。
“什么观众?”
林晓月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佚千明坐到她旁边。
“那不是挺好吗?有人保护。”
林晓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起林北那双眼睛——不是温柔,不是关切,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愧疚。
又像是……在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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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
六个人还站在原地。
独孤勇者从楼梯口走上来。
“跟上了?”陈正一问。
独孤勇者点了点头。
“林北把那家伙打跑了。是个混混,被人雇来跟踪林晓月的。”
“谁雇的?”
“没说。但林北问了,那人说是‘超哥’。”
黄鹤冷笑了一声。
“阿超。”他说,“果然是他。”
宇文化皱起眉头。
“他跟踪林晓月干什么?”
“林晓月在查他。”钟真嗣说,“她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慌了。”
陈正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独孤勇者。
“林北呢?”
“送林晓月回宿舍了。”独孤勇者说,“他让林晓月明天去找陈实老师的时候叫上他。”
黄鹤挑眉:“他打算掺和进来了?”
“看起来是。”
陈正一想了想,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就一起。”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他说,“黄鹤和慕容,去查阿超这两天见了谁。宇文化和钟真嗣,去盯着那辆装了**的车。独孤勇者跟我,陪林晓月去找陈实老师。”
“那我呢?”慕容举手。
“你跟黄鹤一组。”
慕容缩了缩脖子:“能不能换个人?黄鹤嘴太毒了。”
黄鹤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想跟你一组?”
两人拌嘴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天台上,照在这六个少年的身上。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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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林北靠在墙边,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你打算帮她?” 白子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嗯。”
“为什么?”
林北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人帮过我。”他说,“在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
白子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菜鸟,你真的长大了。”
林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里的灯光熄灭。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