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还没亮。
林北坐在教学楼天台的水泥护栏上，双腿悬在外面，手里拿着那瓶已经凉透的矿泉水。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气息——那是昨晚打斗时沾上的血，已经干了。
“一夜没睡？” 白子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睡不着。”
“想什么？”
林北沉默了几秒。
“想阿超背后那个人。”他说，“能弄到军用级**，能指使学生会的干部，还能雇混混跟踪女学生——这不是普通人的手笔。”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林北灌了口水，“但肯定不是学校里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
“等。”他说，“等他们先动。”
---
早上七点十五分，食堂。
林晓月端着餐盘坐到佚千明对面，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明显的乌青。
“没睡好？”佚千明问。
林晓月摇了摇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没有吃的欲望。
“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林晓月放下筷子，“是……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佚千明知道她说的是林北。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不想再当观众了。”她抬起头，看着佚千明，“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佚千明想了想。
“意思可能是，他以前一直在旁观，现在想下场了。”
“下场做什么？”
“不知道。”佚千明耸了耸肩，“但他昨晚救了你，这总归是好事。”
林晓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想起林北那双眼睛——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
亏欠的人。
“他说让我今天去找陈实老师的时候叫上他。”林晓月说。
佚千明挑眉：“你打算叫？”
“嗯。”
“那吃完饭给他发消息。”佚千明说，“不过，你确定要让他掺和进来？他毕竟……”
“毕竟什么？”
佚千明斟酌了一下措辞。
“毕竟他不是我们班委会的人。”她说，“这件事说到底，是运文委内部的问题。把他拉进来，合适吗？”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
“昨晚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医院了。”她站起身，“合适不合适，不重要了。”
佚千明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
早上七点四十分，教学楼一楼大厅。
陈正一和独孤勇者站在公告栏前面，假装在看上面的通知，实则在等林晓月。
“你见过那个林晓月吗？”陈正一问。
独孤勇者想了想：“见过几次。很高冷，不怎么说话。”
“那她怎么会查阿超？”
“不知道。”独孤勇者说，“但她能查到这一步，说明不是一般人。”
陈正一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两个人影从楼梯口走过来。
林晓月，和佚千明。
他站直身体，迎上去。
“林晓月同学？”他问。
林晓月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两个男生——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另一个身材高大，表情沉默，眼神却很锐利。
“你们是……”
“陈正一。”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独孤勇者，“独孤勇者。我们是林北的同学，也是……朋友。”
林晓月愣了一下。
“林北让你们来的？”
“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你。”陈正一说，“他说你要去找陈实老师，我们陪你一起去。”
佚千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凭什么陪我们去？”
独孤勇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陈正一笑了笑。
“凭我们昨晚帮林北守了一夜的天台。”
佚千明挑眉，还想说什么，林晓月拦住了她。
“走吧。”她说，“带路。”
---
教学楼三层，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陈正一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陈实老师可能还没来。”独孤勇者说。
林晓月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北。
“陈实老师今天不会来了。”
林晓月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的车被动了手脚。”林北的声音很平静，“昨晚阿超在教务主任车底装**的时候，顺带在陈实老师的刹车油管上做了点手脚。不严重，但足够让他今天来不了学校。”
佚千明凑过来，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
“阿超疯了？这是谋杀！”
林北没有接话。
“你们现在在哪？”
“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林晓月说。
“别等了。去图书馆，三楼东侧的自习室。我在那里等你们。”
电话挂断。
陈正一看过来：“怎么说？”
林晓月攥紧手机。
“去图书馆。”
---
教学楼对面，停车场角落。
宇文化蹲在一辆黑色SUV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盯着不远处的教务主任专用车位。
钟真嗣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右手微微发光——钟真正在用能力帮他强化视力，让他能看清三百米外车牌上的数字。
“那辆车还在。”宇文化低声说，“教务主任还没来。”
“阿超呢？”
“没看见。”宇文化放下望远镜，“但昨晚林北说他装了**，今天肯定会有动作。”
钟真嗣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阿超背后的人，今天会出现吗？”
宇文化想了想。
“如果那人真的想要‘处理掉’林北，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他说，“校园祭刚结束，学校乱成一团，监控坏了三天，连保安都在摸鱼。”
钟真嗣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们得盯紧了。”
宇文化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教学楼，阳光正好照在三楼的窗户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
学校东门，围墙外侧。
黄鹤蹲在冬青树丛后面，手里拿着一包从食堂顺来的薯片，正一片一片往嘴里塞。
慕容蹲在他旁边，一脸嫌弃。
“你能不能认真点？我们是来查阿超的，不是来野餐的。”
“查人也要补充能量。”黄鹤面不改色，“而且这堵墙后面就是阿超的宿舍，他每天这个点都会从这里翻墙出去。”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他三天了。”黄鹤又塞了一片薯片，“他不敢走正门，怕被监控拍到。”
慕容将信将疑，正要说什么，黄鹤突然把薯片袋塞进他手里。
“来了。”
慕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围墙内侧，一个人影正踩着垃圾桶往上爬。
阿超。
他翻过围墙，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身体后，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马路对面走去。
黄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
“跟上去？”慕容问。
“不然呢？在这儿等薯片自己长腿跑？”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阿超没有发现他们。
他穿过马路，走进对面那条窄巷子，消失在阴影里。
---
图书馆，三楼东侧自习室。
林晓月推开门，看见林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银白色的箱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箱体表面的纹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佚千明跟在后面，陈正一和独孤勇者最后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坐。”林北说。
四人在他对面坐下。
林晓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昨晚说，让我叫上你。现在你在这里了。你想做什么？”
林北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把阿超的事查清楚。”林北说，“不只是那十万块钱，还有他背后的人。”
佚千明皱眉：“你怎么知道他背后有人？”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装置，放在桌上。
“军用级**。”他说，“这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搞到的东西。”
陈正一拿起那个装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回桌上。
“所以你觉得阿超只是棋子？”
林北点头。
“那幕后人是谁？”林晓月问。
“不知道。”林北说，“但今天，他可能会现身。”
所有人都安静了。
独孤勇者第一个开口：“你怎么知道？”
林北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操场。
“因为阿超慌了。”他说，“他让人跟踪你，又在陈实老师的车上动手脚——这说明他已经乱了阵脚。一个乱了阵脚的人，最容易犯错。”
他转回头，看着林晓月。
“而他的错误，就是我们找到幕后人最好的机会。”
林晓月攥紧手指。
“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北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林北昨晚写的。
“今天要做的事：
1. 林晓月和佚千明去找陈实老师——不管他今天来不来，都要去他办公室门口等着。阿超的人会盯着你们。
2. 陈正一和独孤勇者在暗处跟着，保护她们，同时找出盯梢的人。
3. 黄鹤和慕容去跟踪阿超，看他今天见了谁。
4. 宇文化和钟真嗣盯着教务主任的车，等幕后人出现。
5. 我——去会会阿超。”
林晓月看完，抬起头。
“你去会阿超？一个人？”
林北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个黑色装置收进口袋，站起身。
“行动吧。”他说，“时间不多了。”
他提起箱子，朝门口走去。
经过林晓月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别担心。”他说，声音很轻，“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林晓月脸上。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觉得——
也许这次，真的不会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