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三分,停车场。
那辆黑色SUV还停在原地,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的烟灰被风吹散,落在座椅的缝隙里。林北蹲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刻着暗红色纹路的匕首——沈总逃跑时遗落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隐约流动着暗沉的能量。
“这是咒器。”白子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用某种生物的血液祭炼过,能伤及魂魄。普通人被它划一下,轻则昏迷,重则变成植物人。”
林北把匕首翻过来,刀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
“认识这个符号吗?”他在心里问。
白子柒沉默了几秒。“见过。很久以前。那是某个组织的标记,专门从事超自然物品的黑市交易。我当年被追杀,就和这个组织有关。”
林北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说,追杀你的人,和阿超背后的势力,是同一个组织?”
“不确定。但至少有关联。”
林北站起身,把匕首收进箱子里。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刀刃,箱体表面的纹路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陈正一从花坛后面走过来,身后跟着独孤勇者、宇文化、钟真嗣、黄鹤、慕容,以及林晓月和佚千明。七个人站在停车场里,围成一圈,看着那辆空荡荡的SUV。
“人跑了?”陈正一问。
“跑了。”林北说,“用了传送符,很高级的那种。”
黄鹤蹲下来,捡起地上那颗珠子残留的碎片,放在手心里端详。碎片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这种符,一张至少几十万。”黄鹤说,“而且有价无市。能弄到这种东西的人,背景不简单。”
慕容缩了缩脖子:“那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没有人回答他。
林晓月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林北手里的箱子。她刚才看见了一切——那把从箱子里飞出来的剑,那道银白色的光,还有林北消失又出现的速度。这些东西超出了她的认知,但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想起林北说的那句话。
“一个不想再当观众的人。”
也许,她也是。
“现在怎么办?”佚千明问。
林北看了看四周。停车场里开始有学生陆续经过,有人好奇地看向这边,但没有人停下来。阳光越来越烈,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烫。
“先离开这里。”林北说,“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
众人点头,陆续散开,三三两两朝教学楼走去。
林北走在最后面,手机震动了。
阿超发来的消息。
“他走了?”
林北回复:“走了。”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阿超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的赌债,他还了三十万。我以为他是好人。我是不是很蠢?”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不是蠢。是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愿意信。”
对面不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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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二十分,图书馆,三楼东侧自习室。
七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林北把箱子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刚才拍下的匕首照片投屏到桌上。
“这个符号。”他指着刀柄底部的标记,“白子柒认识。她说这是一个专门从事超自然物品黑市交易的组织。”
宇文化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我好像见过这个符号。”他说,“几年前,有人找我师父买过东西。那人手上就有这个纹身。”
林北看向他:“你师父?”
宇文化沉默了一秒。
“教我武道的人。他已经过世了。”他没有多解释,只是说,“那个组织叫‘墟’。据我所知,他们不直接参与争斗,只做中间人——买卖情报、倒卖咒器、帮人牵线搭桥。”
钟真嗣的右手微微发光,钟真的虚影浮现在半空中。
“墟。”钟真说,声音很轻,“我听说过。十年前白子柒被追杀,就是墟提供了她的行踪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钟真看着林北,那双透明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人花了大价钱,让墟帮忙找一个能用剑匣的人。”他说,“白子柒是目标之一。后来她失踪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现在你拿着剑匣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不会放过我。”林北接话。
钟真点头。
陈正一攥紧拳头。
“所以阿超背后的人,就是墟?”
“不一定。”林北摇头,“墟只是中间人。真正想要剑匣的,是买主。”
佚千明皱眉:“那个姓沈的,是墟的人还是买主的人?”
林北想了想。
“他说‘我背后的人想’,还说‘你比他说的强’。那个‘他’,应该是买主那边的人。姓沈的可能只是中间人的中间人。”
独孤勇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找上门?”
林北没有回答。他看向林晓月。
“账本的事,你还打算查吗?”
林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查。”
“即使阿超背后有这些人?”
“即使。”林晓月的声音很稳,“阿超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和他背后是谁没有关系。”
林北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他说,“那就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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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教学楼三层,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林晓月和佚千明站在门口,陈实老师终于来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公文包,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明显的乌青。
“陈实老师。”林晓月上前一步,“关于这次校园祭的账目,有一些问题需要向您汇报。”
陈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两人跟进去。
陈实坐到椅子上,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说吧。”
林晓月从包里掏出账本,翻到那页触目惊心的赤字,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班这次校园祭的支出明细。”她说,“采购单上的20箱水,仓库只签收了15箱。剩下的5箱,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封条完好,根本没有发出过。”
陈实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咖啡厅、鬼屋、跳蚤市场这几个合营项目。”林晓月继续说,“报销单上的经办人都是阿超,审核人签名是伪造的。初步统计,至少有十万块钱的账目对不上。”
陈实拿起账本,一页一页翻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手指在纸页上停留了很久。
“这些证据,你从哪里拿到的?”他问。
“教务处,财务报销柜。”林晓月没有隐瞒,“昨晚我和佚千明同学一起去的。”
陈实抬起头,看着她。
“你们知道私自进入教务处翻看文件,是违反校规的吗?”
林晓月点头。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林晓月沉默了一秒。
“因为有些事情,比校规重要。”
佚千明在旁边补充:“而且教务处的监控坏了三天了,我们什么都没破坏,就是拍了照片。”
陈实看着她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阿超在哪?”
“不知道。”林晓月说,“今天早上他翻墙出校了,现在还没回来。”
陈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阳光照亮的操场。
“这件事,我会处理。”他说,“你们先回去,不要声张。”
林晓月皱眉:“陈实老师——”
“我说了,我会处理。”陈实转过头,看着她们,“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老师。”
林晓月还想说什么,佚千明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吧。”佚千明轻声说。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
林晓月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微微攥紧。
佚千明看着她:“你觉得他会处理吗?”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他至少应该知道真相。”
两人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办公室里,陈实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张伪造的报销单,看着上面的签名。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某种……疲惫。
像是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出键。
“喂。”他说,声音很低,“是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叫阿超。他背后有人。”陈实顿了顿,“那个人,可能和你们有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陈实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操场上,阳光正好。
但有些人,已经走在了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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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食堂。
林北端着餐盘坐到陈正一对面,旁边是独孤勇者、黄鹤、慕容、宇文化、钟真嗣。六个人占了一张长桌,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慕容缩着脖子:“我们这样坐在一起,会不会太显眼了?”
黄鹤面无表情:“你长成这样,坐哪都显眼。”
“你——”
“别吵。”陈正一打断他们,看向林北,“林晓月那边怎么样?”
“账本交给陈实老师了。”林北说,“他说他会处理。”
“你信他?”
林北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至少是老师。”
宇文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那个姓沈的,还会回来吗?”
林北摇头。
“短期内不会。他暴露了,又丢了匕首,短期内不会再冒险。”
“那阿超呢?”钟真嗣问。
林北放下筷子。
“阿超……他走不了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欠了那个人三十万。”林北说,“那个人帮他还了赌债,现在他要还。如果他跑,那个人会找他爸。”
慕容小声问:“他爸不是欠了很多赌债吗?还管他?”
“正因为欠了赌债,所以才不能跑。”林北说,“跑了,债主会找上他爸。他爸扛不住,会出事。”
众人沉默。
黄鹤放下筷子,看着林北。
“你在同情他?”
林北摇头。
“不是同情。”他说,“只是觉得,他也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
“被逼到绝路,就可以做坏事?”独孤勇者突然开口。
林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可以。”他说,“但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独孤勇者没有再说话。
食堂里人声嘈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六个人身上。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
至少现在,他们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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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教学楼天台。
林北一个人坐在水泥护栏上,手里拿着那把刻着符号的匕首,翻来覆去地看着。
白子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姓沈的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比他说的强。’”
白子柒沉默了一秒。
“你觉得‘他’是谁?”
林北想了想。
“可能是阿超。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另一个人。”
“谁?”
“不知道。”林北把匕首收起来,“但那个人认识我,或者说,认识你。”
白子柒没有回答。
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和学生们嬉闹的笑声。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北知道——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白子柒。”
“嗯?”
“你当年,为什么会被追杀?”
白子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什么东西?”
“剑匣。”
林北愣了一下。
“剑匣不是你的?”
“是我的。”白子柒说,“但它原本不属于任何人。它是被制造出来的,制造它的人,想用它做一件事。我不愿意,就把它带走了。”
“什么事?”
白子柒没有回答。
“等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她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林北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些缓缓移动的云。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未散的硝烟。
又像是——
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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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学校东门。
阿超站在围墙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出的消息。
“爸,你还好吗?”
打了删,删了打,始终没有发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阳光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把他举在肩膀上,看远处的摩天轮。
那时候,爸爸不是赌徒。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阿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删掉了那条消息,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学校。
他沿着马路一直走,走到公交站台,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学校越来越远。
阳光越来越暗。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没有接那个电话。
如果当初,没有信那个人。
如果当初……
但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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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图书馆自习室。
林晓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账本。
陈实老师答应会处理,但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阿超背后的人,不是学校能处理得了的。
佚千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刷着新闻。
“你说,那个姓沈的,还会回来吗?”佚千明问。
林晓月摇头。
“不知道。”
“那林北呢?他会怎么做?”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
“他会查下去。”她说,“他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佚千明看着她,笑了。
“你才认识他几天,就这么了解他?”
林晓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想起林北那双眼睛——那种眼神,不是好奇,不是同情,而是某种……
同病相怜。
也许,他们都曾站在悬崖边上。
只是有人拉了他一把。
而他现在,想拉别人一把。
窗外,阳光开始偏西。
树影投在玻璃上,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林晓月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林北的影子——那个持剑的女子。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她和林北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那个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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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夕阳西沉。
林北从天台上走下来,手里提着银白色的箱子。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白子柒。”
“嗯?”
“你当年,是一个人吗?”
白子柒沉默了几秒。
“一直是。”
“那现在呢?”
白子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响起,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现在,是两个人。”
林北笑了。
“那就够了。”
他推开通往楼梯口的门,走进夕阳里。
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依然不像他。
更像一个持剑的女子。
但这一次,影子的轮廓里,多了一个人。
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像一体两心。
像从未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