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崩塌

作者:遣墨 更新时间:2026/6/25 5:00:13 字数:27685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是传统的节律,但有了电灯的现代人早已将传统节律抛弃,白天仍是照常工作,而晚上留给自己狂欢使用。

白鸢和清水弦铃随着夜晚的人潮向前。她们今天晚上有几个简单的目标,不远处的眼前金碧辉煌向外放射出电子光彩的高楼建筑便是第一个。

绝艺盟的公开驻地,也是他们的产业,名为“Nightfall”的大型综合娱乐会所。这间会所在特区城市内享有盛名,号称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就能够满足一切你所能想到的娱乐服务需求,从寻常的寻欢作乐,到更加狂野的直达心灵深处渴望的疯狂的欲望都可以。

一丝难以忽视的刺鼻气味窜入了白鸢鼻子中,让她皱起了眉头,又一次抬头仰望这座极尽物欲奢求的大楼。

什么味道……有点像硫磺。

为什么会有硫磺味?难道绝艺盟这名字不只是借了个名号,还真就跟卡牌游戏里一样跟恶魔搭上关系了?

想到这里,白鸢摇摇头看向清水弦铃叮嘱道:“记住,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

其实也是提醒自己别往太多无关的事情里钻。两人今晚来此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资料里写着“叛逃”的海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清水弦铃眨了眨眼。

这种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

今晚的行程清水弦铃是一点主导权都没有,晚上填完肚子她才想到要决定一下行程安排时白鸢却说她早已想好,随后便告知了她今晚最先要调查的两个地点。

虽说清水弦铃她身旁的小女友在床上纵欲狂欢时百依百顺是块诱人的小蛋糕,但离了那种场合,只要稍碰上些事情进入状态,清水弦铃反倒是不自觉地就成了追随的一方。

这个反差也是引诱着清水弦铃令她醉心的特点之一。

门口的警卫拦下了两人,不等对方开口,白鸢只是反问一句“难道来玩的游客还需要验资吗?”警卫就说了声抱歉让开了位置。

金属筹码随机器转动时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响,喊着“大、大、大”与另一方“小、小、小”互相比拼嗓门般意图控制轮盘移动的叫喊,嘘气声,狂妄的笑声,无数语言与音乐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嘈杂的背景音。

赌场,而且下注的玩法属于最简单直接的那些。

白鸢毫不意外休闲会所的最底层会是这种东西。

如果要问有什么生意稳赚不赔,那绝对是这种利用人性贪欲,开赌场抽水的生意。

最简单积累金钱的方式之一。

左顾右盼的视线很快引起一些猎艳之人的注意力,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有人咬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藏在手心。

随后他向两人走了过去,吹着轻浮的口哨——在这种场合倒是没多少人会在意这种行为。

除了正左顾右盼的白鸢。

正好这张卡只能对一个目标生效。

视线对上的瞬间,轻浮猎艳之人意念一动的同时亮出手心卡片。见黑发挑染身穿休闲夏装的少女脸上露出疑惑神情,他心里一喜。

中了。

“通过认证,简易启动。”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维持秩序的保安走了过来,猎艳之人并不抵抗,只是被清出场外,只是他走时不住地扭着头,视线则一直盯着已经到手的“猎物”。

对方却收回视线,往更深处走。

这不可能!绝艺盟的卡片失效了?

还想挣扎往回走的男人被场馆保安提起衣领。

“老实点,滚吧。”

保安与门外的同事碰面点点头,随后将手上的小鸡米直接甩出门外,砸进城市绿化的树丛里。

清水弦铃这才收回视线。

先前的事情她没怎么注意,但听到熟悉的启动语音提示后,她倒是将后面场馆保安清场的这流程看的清清楚楚。

简单回想一下感知到的不明波动后,清水弦铃下了判断。

“没问题吗?那好像是精神干扰类的效果。”清水弦铃低声询问身旁人。

“应该是想靠魔法催眠实现漫画里面画的那种催眠剧情吧。”

白鸢说的轻巧,但刚刚男人手中魔法卡激活时脑内回荡的诱惑低语冲击她可是实打实的全部承受了下来。

或许其他人的话想要抵抗这种东西确实需要一定训练。

想到这里白鸢摇了摇头,带着清水弦铃往场内更深处走寻找前往上层方法的同时进一步解析着那些外来诱惑之音的构成,归因其在利用人心的何种欲望。

对白鸢这种脑内时常充满杂七杂八想法还不简单将杂念丢弃,自顾自地顺着那些杂念向下在脑中不断假设推演也是有个统称的。

往好的说法叫做心思细腻。

往难听说叫做“拧巴”或者叫“犟”。

这种诱惑品尝风险的杂念与个人的念想相比太过单纯分明,不过是一刹那便被白鸢分辨,丢弃。

至于她脸上露出的疑惑神色?只是她那思考魔法卡会怎么生效时脸上无意识间流露的东西,仅此而已。

“下三滥的地方离不开下三滥的手段,我现在也没玩概率游戏的兴致。不过不需要驱动装置就能施展法术手段的魔法卡倒是有点意思。”

盖棺定论。

白鸢对这充斥着各路欲望的大赌场失去兴趣,环顾四周找到电梯,不等清水弦铃认清周围,便拉着她往电梯走,按下按键,上楼。

对没见过的人来讲,见识一下,知道这种地方是这种样子就够了。

到了年龄的人早已选定了自己应走的道路。

二层水疗会所、三层餐馆,四层酒馆和魔法售卖部、五层扑克场、六层往上谢绝普通客户。电梯按键上方还有一个刷卡的读取位置,料想不刷卡是按不了六层往上。

白鸢按按六层按键,见没有反应就再按下五层的按键。

电梯上升。门开。西装革履的男士与黑红金绿各色高开衩礼服裙装交织的世界在门外等待,身穿一身休闲夏季服装的白鸢和清水弦铃与他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商务场合。

确切来讲是绝艺盟后续要举办的“尽兴舞会”大型活动的前导活动,他们内部称为“前奏之夜”,一个各方预先会面确认出席意愿的小酒会。

虽说这里是东南亚特区不在国内,但对策管理局的情报精准度仍然得到印证。

或许有空得去对策管理局在这边的办事处看看。

按人事资料,东南亚特区对策管理局分局的局长是在绝艺盟自立门户成立之后特意人事调动过来作为“对策”应对措施,在这种敌暗我明,明面上顶着官方名头却能将对手情报弄得清清楚楚,要么是有些缘分福气,要么是有点手段。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从实用角度来讲在有需求的现在都有结交的价值。

“去其他层看看?似乎这里没什么我们好搭话的目标。”清水弦铃小声问。

“不,情报是对的,这是前奏活动,作为绝艺盟的领导之一,海风今天肯定在这里,我们得把他找出来。”白鸢这么说着走了出去。

才走出几步,便有高大的西服男子注意到电梯间的新来客,挡在她身前。

“烦请出示邀请函。今天五层的活动不对外人开放。”

清水弦铃看向白鸢,手却是已经摸在了口袋里的红色驱动表盘上,时刻准备出手。

“喊海风过来。我有事找他,问是谁就说是他还欠着一条命的人。”

这么说完之后,白鸢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手拉着清水弦铃在一旁的软凳上坐下。

“愣着干什么?去传话。绝艺盟做事的效率这么低下吗?”

西装男子犹豫片刻后屈服于少女的气场,不敢多问,迅速离开了。

清水弦铃见状愣神了一瞬后看向白鸢佩服说道:“这就吓走了……还是你有手段。我们现在进去吗?”

“不。见招拆招。毕竟我们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打听消息的。”白鸢抬头在天花板上寻找着,很快看到一个摄像头。

找个舒适的姿势盯着它,静静等待。

摄像头转动了一下。

见状,白鸢向它招了招手,随后打了个响指——虽说实际上没打响,但摄像头也不传递声音,另一端的人已经足够看清这个有些轻佻的动作了。

她想做什么?

海风盯着摄像头,拿不准摄像头里的两人在舞会前奏之日出现在此处的用意。

对策管理局派两人当做先锋来试探吗?还是另有其他用意?

倒不如说现在这两人还有这种心情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出现在自己面前?

记忆被篡改的海风简单思索后决定亲自会会两位曾经的同伴,按下传话的按键:“带到我七层的办公室来。”

不一会,办公室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进。”

黑发末端挑染一丝粉色的少女并不像往日般显得活力灵动,眉眼间笼罩着些许阴郁的气氛。

海风皱起了眉头,与她对视。

“似乎我们的重逢并不感人,不介意我问问原因吗?”白鸢开口问道。

在这种氛围的压迫下,清水弦铃一句话都不敢说,环顾四周,发现领两人到此的人早早悄声关了门离开了,现在硕大的办公室房间里只有三人。

“听说你们脑子出了点问题,前几天动身来这边之前还大量调用了近几个月事件的资料?既然看过资料,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来砸场的吗?”

好不客气的说法。清水弦铃心里暗道。这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海风会对两人展现的态度。

白鸢却是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笑道:“要是砸场的话,我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倒不如说你那隐而不发的敌意让我很在意缘由啊。”

海风敲了敲桌子,似是在思索,随后开口道:“狸梓生死不明,你难道要说些什么另有隐情和你们二位无关的话?不需要我提醒是谁害死了她吧?”

白鸢吐出早已想好的说辞:“我如果说,这只是一种错觉呢?”

海风见少女神情不变,不像是随口应付。

错觉?什么错觉?他心思闪动间神色变幻,而白鸢这时转过身悄声对清水弦铃说了声走,之后便推开大门。但未转身的清水弦铃见桌台后的海风一只手放在桌下,在他神色变幻那一刻起已经摸出A型驱动装置表盘,扣上。

“认证通过,简易启动。”

“通过认证,简易驱动。”

两声略有不同的冰冷机械提示音先后响起。

“难道你认为这里还是国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狸梓相关的线索交出来。”

白鸢见海风靠在靠背上,长剑在他身旁飞舞打转,又扭头看到清水弦铃握紧法杖,遥指远方敌人。

将双腿架在奢华木桌上的海风冷冷盯着两人。

活脱脱的一副大老板风范。

“要在这里打吗?今天应该是个和平的日子吧?”白鸢问。

“诈我吗?”

飞舞的长剑带起破风之声刺来,清水弦铃将白鸢护到身后,法杖轻点,一根冰锥从空中出现与长剑相撞。

清脆的炸裂声。

长剑打了个转飞了回去,冰渣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是和以前一样靠别人保护吗?还以为你会掏几张我们的魔法卡出来,那可是技术部的最新成果,而且某人对你的打牌技术可是赞叹的很。”

站在清水弦铃身后的白鸢神色不变回道:“我又不是来砸场的。”

清水弦铃叹气接上话道:“海风前辈,你不会想见到她认真出手的。”

海风的脸色阴晴不定。

“看在这句前辈的面子上要给台阶下的话,不必多说了。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说的都是事实。”白鸢补上一句后拍了拍清水弦铃肩膀,随后转身就走。

咔擦咔擦拆表盘的声音从桌后传来,清水弦铃见状也拆了手上的表盘。

“不送。”

无视冰冷的送客话语,白鸢和清水弦铃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各自思绪奔涌。正整理着思绪的清水弦铃却听身前人脚步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白鸢问。

“还在为政府做事吗?”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声从对侧传来。

清水弦铃看向那人——正是白鸢疑惑为何突然消失的朋友,在第三轮次中曾自称“妖王”助她在至关重要的决斗中取得平局的剑魂。

西装革履的青年,胸前打了个白领带。这幅装束出现在这里,不对外人开放的七层的话,他的身份很明显了。

他也是绝艺盟的一员。

清水弦铃思索时听到身前人搭话问道:“算是吧。一次能碰上两个熟人,倒是运气不错,你为什么在这里?对国内政府意见很大?”

“你不也是当事人?对政府没有意见?”对方反问道。

“当事人?都是错觉,没有解释的必要。记住我这句话。”白鸢这么说着又迈开步伐,绕开他向另一边走。

对方露出有些兴致的神情侧身退开几步,双手插兜看向白鸢问:“你那云里雾里的说辞以前我听多了,现在还挺怀念的,你不妨说明白点。”

白鸢扭过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记忆,一种被操纵的幻觉。”

“还是一样云里雾里。呵。和你这样没什么好聊的。”

白鸢叹气道:“太弱了么。”

并非挑衅。

清水弦铃知道白鸢在指什么。同样是点破这一点,甚至没有说的这么明白,只是提醒记忆中的矛盾之处,四公主立刻就起了严重的排斥反应,在昏迷后很快清醒过来。

只是现在她还趴在窗台休息。

而无论是海风还是妖王,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不适神色。

实力不够的话,被改写记忆都无法意识到吗……清水弦铃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她注意到了一些可以被称为“命门”的关键点。

力量。

“这里可不是镜像空间,你要是还和以前一样的话劝你以后注意用词。”

曹博涛丢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白鸢并不顶他的话,只是闭上眼,截断杂念,专注呼吸,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呼出——这会让她的思绪中断一瞬间然后再立刻接上。

一个简单的帮助自己换个视角看事情的小伎俩。

清水弦铃见到身前人转瞬间调整好了情绪,睁开眼。

“走吧,这里没什么值得花时间研究的东西了。还有另外一个地方我比较在意。”

从绝艺盟的会所离开,往背离人群的方向走。只允许有缘人靠近的“机神投影教堂”是白鸢拟定的第二站,无缘之人随着逐渐靠近教堂会受到越来越严重的排斥反应。

这机神投影教堂似乎也是天机与各国签订的协议中包含的强制性要求中的一部分,凡是架设起稳定传送门的地方就一定要在附近修建这么一座供奉“机神”之地。

供奉一台被尊为全知全能神的机器的教堂。

随着逐渐靠近教堂,跟在白鸢身后的清水弦铃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最后松开了她的手。白鸢回头时看到清水弦铃摇了摇头,连喘几口气后开口道:“似乎我并没有缘分。”

一切如同理所当然般……教堂排斥其他人,但不包括白鸢。或许是她那从未来干涉过去的技艺太过令人惊诧,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总是对她的到来表示完全的欢迎。

无风的夜晚,远处树叶发出细微的响动声。

一直保持状态,余光瞄到闪亮物体的白鸢拉着清水弦铃往侧面连踩几步,又是抱着她变换一次方向,轻松躲过接连两次掷出暗器的偷袭。

偷袭不成,似是自觉脸上无光,两个全身上下一身黑的人从树丛里跳了出来。

“绝艺盟的人?”白鸢随口问道。

“不错……承上面命令让你们吃点苦头,还有些麻烦的条件,是你们自己来还是我们动手?”

悠悠的钟声从远方教堂内传来,震得众人心神一颤。清水弦铃自觉呼吸困难,勉力维持站姿,尽可能地调整呼吸,希望快点恢复过来。

白鸢神色如常,开口问道:“不介意告诉我是谁下的命令吧?毕竟说不准以后我也是你们的上司,让我猜猜?海风?妖王?”

对方并不回答,似是也在调整,几息后踩着歪歪扭扭的步伐疾步冲上前来,向白鸢挥舞匕首。

“当心。”清水弦铃挤出提醒。

似乎是受了教堂的影响,绝艺盟打手本应迅捷的动作在清水弦铃眼里看来并不迅速,反倒是有些缓慢。

白鸢向侧面小踩两步躲开挥击,随后毫不留情的曲肘打在对方腹部,又是扭腰踢上一脚。另一人的攻势姗姗来迟,白鸢借着踢出那脚的反作用力扭转身姿,又一蹬地顺势向后小跳,躲开攻击同时摆动手臂,一个漂亮的勾拳自下而上挥出。

一声脆响。

“无论是谁下的令都好,做到这份上了,让他做好迎接报复的准备。滚回去复命吧。”

白鸢丢下狠话后看都不看瘫倒在地的两人,走到清水弦铃旁问有没有感觉好些。

清水弦铃摇摇头道:“这里应该是我的极限了……你以前练过格斗?刚刚打得真爽快。”

白鸢点点头道:“一点个人爱好。”

“那你也是想到了可能会出这种事情才把这边定为第二站而不是第一站的吗?”清水弦铃问。

白鸢继续点点头道:“总体事态的发展倒是没太出乎我的意料,如果用不了驱动装置终究是个麻烦问题,总不能每次都把人往这种地方引,得尽快想办法。”

随后她环顾四周,皱起了眉头。

“总不能让你这个状态待在这里等我,还能往前走吗?”白鸢问。

“能退不能进。”清水弦铃摇摇头无奈答道。

“看来只能下次再来了。”

两人开始远离教堂时,悠悠的钟声再次响起,似是在挽留。

但白鸢无意回应这钟声,只是一心一意与清水弦铃回了酒店的住房。才回到酒店房间里开了灯,一个声音便从房间内传来。

“罕见啊……投影教堂会这么积极响钟。你们去了一趟那边?那机神对于现在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建议?”

变回人形的四公主仍然躺在靠窗台的位置。

白鸢摇了摇头答道:“下次再去。弦铃进不去,又有追兵,只能先回来。”

“追兵有什么所谓,面见机神的机会可不多,更何况要是她出了什么问题,大概率有未来的你兜底。”四公主提醒白鸢道。

“你似乎很想再见她一面。”白鸢反问道。

“毕竟我现在的情况可是拜她所赐。”四公主用平淡语气这么答道。

白鸢并不答话,先是将清水弦铃扶回楼上她的床,然后回到一楼,看向四公主问;“我能信任你,将你当做合适的战力使用吗?还是说你不会听从我的命令行事,只是恰好没什么事情待在这里想静观其变?”

四公主犹豫,并未立刻作答,看到与那日所见同样冰冷的神情在少女脸上逐渐浮现。

心思闪动间,四公主站起身,向白鸢低下头道:“正如古老的盟约中曾描绘的情景一样,请随意驱使我吧,我愿为您效命。”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能屈能伸才是内陆兽人繁盛至今之道。

“很好。”飘渺轻柔的声音让人拿不准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去吧,去为我宣扬混沌的秩序吧。”

听到关键词的四公主猛地抬头,却见白鸢指着远处的一座闪闪发亮的建筑,下令道:“去吧,五层以上的人随你心意处理,只要没死,怎样都行。”

错觉?四公主晃晃脑袋甩掉杂念,回味了一下命令后舔舔嘴唇问:“只要没死,怎样都行?”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白鸢点点头道:“只要没死,怎样都行。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倒是刚好活动一下身体。四公主伸了个懒腰,全身上下发出嘎吱嘎吱声的同时问道:“现在动手?”

“去吧,就现在刚好。”

…………

妖王坐在五层商务酒会的一角,婉拒姿色一般的女士的邀请,目色着合适的对象,同时思索着旧友口中的‘报复’到底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能在游戏里取得非凡成就的玩家们无一不是智勇双全之辈。

白鸢在赫顿玛尔孤军奋战拆掉亡灵族的祭坛,又在白青的擂台决斗中为争夺胜利一招一式间绝不留情。象征力量之勇,在镜像空间中众人已经见识过。

如今身在东南亚的特区城市,充斥着官僚政治的对策管理局也不可能提供给白鸢任何正面对抗的人力资源。

纸面上力量差距如此悬殊,又说了准备迎接报复……那就只能是智谋了。

普通一线玩家和“高手”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高手是会做流程设计的。这是个费脑子的活。

纯粹比拼技术的游戏也是有的,但……妖王知晓能让朋友们心服口服称曾经的林天一句游戏高手的理由是他的游戏理解。神经刀一样不稳定的反应速度,配上夸张的临场应变能力,以及早早敲定的流程设计方针。

这才是那家伙的完全形态。

象征谋略之智,又会如何体现?

小提琴奏出古典优雅的和谐旋律,无论是交谈甚欢还是小有冲突的来宾都能在这音乐中找到自己的节奏。

反正不会是今天。妖王想到这里轻松了些,站起身来。

不和谐的拍掌声激的演奏的乐声一停。

“还算有点眼力,看你们这些戏子也和场内这些人没什么关系,只是按吩咐办事,自己找个凉快地方歇着去吧。”

妖王向出言不逊者投去视线。

来人头上顶着白色猫耳,背后洁白的尾巴晃荡着,众人向她投去视线,却见她盯着某个方位舔了舔嘴唇。

随后消失。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妖王立刻站起身来扣上驱动表盘。

“通过认证,简易驱动。”

力量在全身奔涌。

惊呼声从场馆内一角传来,妖王向那里投去视线——猫女正抚弄着一位无辜女士的圆润臀部,红润舌头从口中伸出舔舐着脸颊,而沾满身旁人血迹的另一只手正缓缓抽回。

“医疗救助,紧急疏散。”按开对讲机下达指令后妖王向女子奔去。

沉闷的蹬地声。

猫女看都不看传来声音的方向一眼,只是将手上的毫无回应的颤抖玩物向那个方向抛出。

妖王急忙变换姿态伸臂去接。

猫女转瞬间扭身,伸出右臂向前拍下。

一只半透明形态的白色前爪在空中出现,向着两人拍下。

碧绿的法阵在空中突然显现出来,与前爪相碰,破碎。

仅仅是相碰的余波便让不少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终于有点意思了。”四公主看向场边绿色头发带着一顶厚檐帽的少女。

“幻身?为什么你能不受天地压制影响。”精灵魔女抬头看向她问道。

四公主并不打算答话,只是包裹在兽型的虚影中向她冲去。

“内部争端?我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你打。”精灵少女低头摘下帽子将它向前一甩。

不知对方是何用意的猫女急忙闪躲,再看向前方时对方已经没了影。

抽动几下鼻子。

本来夹杂在甜腻的空气中有些清新的味道消失了。

浪费了幻身,但也逼退了麻烦的家伙。

扭头,随意对最近的目标伸出利爪,刺穿肩胛后克制住撕裂目标的冲动收回手,随手拍散飞来的火球,跃向下一个目标。

前奏之夜到场的大多数是奉命前来的普通人,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只有妖王能在她物色下一个受害者时锁定住她,但又顾忌她身旁的客人无法出手。

很快,未能顺利撤离的贵宾纷纷倒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向外爬动。

“这样好吗?流血过多会死的哦,还不让那些藏在远处的人上来?”

猫女看着全身上下紧绷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的对手,舔了舔手指上沾染的血液,随后眉头一皱吐出呸的一声。

“真脏。概念宇宙里的地球人血可没这么脏。”

上了五层躲在一旁偷瞄的医疗队现在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副情景:有着猫耳猫尾,皮肤上隐隐长出一层白毛的女子站在血泊之中,在她周围稍远些的地面上是身体抽动着向外爬动或是在地上蠕动着往外挪的普通男女。

“你们就是这里的医师吧?把这些碍事的东西扛走。别浪费我的时间。”猫女扭过身来,对他们勾了勾手。在他们陆陆续续走出之后,她的竖瞳在人群中左右扫视着,很快像是没了兴致一般扭回身去。

首领钦点的安保队长站在远处,似是被吓呆了般一动不动。

哐当哐当医疗箱砸在地上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愣着干什么?把人带下去处理。”

妖王皱眉下令的同时视线却是不敢离开眼前的猫女任何一瞬。他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向他发出预警: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舒展着身子的猫女向着还未撤走的吧台走去,对台上的零食挑挑拣拣,时不时将一块钟意的零食塞入嘴中。

伤人,但不取人性命。

“报复么。”妖王一面搭话,一只手藏在背后悄无声息的在地上勾勒阵法。

猫女撇了他一眼道:“报复?我可不知道前因后果,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猫女思索片刻后模仿白鸢腔调道:“去吧,五层以上的人随你心意处理,只要没死,怎样都行。”这么说着她嬉笑着晃过妖王身旁,尾巴在他背上一扫。“就是这样的命令哦,我看你还挺结实的嘛。”

流动的血液躁动起来,猫女向后一扭躲过敌人几近于毫无前兆瞬间挥出的手刀。

有意思。四公主心想道。

一击不成,妖王向后遁去拉开距离,心意一动间数据飞舞化作实体,惯用的巨锤出现在手上,犹豫片刻后,心念闪动,手中武器形态变换成一把长刀。

婀娜身姿踩着猫步,盯着他,向侧边转去。

妖王将刀提起,置于身侧,虚掩着刀身,左脚向后挪动撑成弓步架势。

猫女消失在视线中。

妖王闭上眼。微弱的风从右前侧传来。

拔刀斩。

斩击撕裂空气,带起沉闷的爆响,却是没有击中的实感。

“闪开。”听到指令的下一刻妖王睁眼,变换架势,右脚向地上一蹬向后退开。

类似金属交击的脆响从前方传来。

飞剑晃晃悠悠的在空中打了个转,看似毫无威胁,却瞬息间前后翻转,凌空劈下。

一击落空。

飞剑势头不减,与地相碰,发出轻微的嗡鸣。

“阵成。”海风淡淡说道。

“起阵。”妖王这么说着手势一合,地面的纹路亮了起来,勾勒出一把长剑的形状。

血液躁动不安。

麻烦的东西,看来得再出点力了。

吊在暗处天花板上的猫女全神贯注寻找着能够突击的薄弱点。

就在她找准目标准备自阴影中窜出的时候,飘渺的声音突然传来。

“很好,撤退吧。”

远端未能完全用光照明的天花板角落突然传来啧的一声,两人才锁定方位抬起手来,便见一道白影冲向窗户,随着清脆的哗啦啦声撞破玻璃没了影子。

海风和妖王都松了一口气。

这匆忙间勾勒的剑阵虽说势头吓人,但受了多少限制两人却是心里清楚,要说一击制敌,多半是做不到。

匆忙起阵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用了之后,残局结果如何也是两说。

海风收了飞剑,拆下表盘看向妖王问:“作为派人试探实力的回应倒也是够狠的,这么快就动手,你说还会有下次吗?”

妖王也拆下表盘,身子摇晃了下,随后皱眉道:“那家伙很记仇。要是帮手有这种实力的话只能想办法和解了。”

海风摇摇头:“未必有这个机会。我们连她们现在住在哪里都没弄清。”

“是吗?我看我来的恰到时候,正巧可以给你们提供这个机会。”

海风和妖王回头。

来人正是对策管理局东南亚特区分局独揽大权的局长,自称维吉尔的美男子,也是今日邀请的贵宾之一。

“我还以为你只会随意派个人应付一下邀请,原来中央也腐朽到了这个程度,对打上叛徒标签的人也要主动沟通合作吗?”海风调侃道。

“是吗?无论你们怎么想,我们倒是得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

海风和妖王并不把维吉尔挂着随意表情说出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他给自己用来找台阶下的说辞。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利用混沌驱动装置产生的恶魔概念进行交易,印制谁都能用的一次性魔法卡——”

“陈词滥调还说来做什么。”海风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看向维吉尔继续说道:“你们要什么?”

“恶魔实体化之后的尸体,以及在那之后对你们没用的混沌驱动装置。”

未登海风和妖王开口,对方强调道:“恶魔尸体是国内要的,混沌驱动装置是我要的东西。”

呵。

海风和妖王都是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未来在国内的进一步合作机会,加上现在万分宝贵的喘息期,对你们来讲应该比两个未来没用的东西更有价值吧?毕竟你们这里地下那硫磺味都压不住窜上来了不少。”

海风和妖王闻言都皱了皱眉头。

“不用那么着急给我答复。我人就在这边,走不掉。二位还是先收拾一下前奏晚会的烂摊子吧。”

维吉尔这么说着摆摆手下了楼。

…………

酒店度假套房内的白鸢看了对策管理局那边传来的情报,对四公主点了点头道:“挺不错。”

四公主回来后已经从白鸢口中知道对手名号,回想交手的几回合后舔舔嘴唇道:“绝艺这名号起的倒是大,不过那招式确实有点意思。什么时候再让我去和他们玩玩?”

“不急。机会会有的。”白鸢随口安抚道。

时间向后推移,来到第二日,早晨。

白鸢带着清水弦铃到了对策管理局东南亚的办事处,报上姓名。

“局长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这边走。”

进电梯时一只白猫窜进了电梯间。

“我的魔宠。”

在工作人员开口前白鸢随口应付,将他要说出的话逼回嘴里。

清水弦铃见状松了口气,心里疑惑白鸢什么时候和这边沟通做的安排。她本打算自己回忆想出谜底,思索半天后却是没想到来了这边后她有什么时间是抛下其他人独自行动的。

除了昨晚自己早早睡下之后的那几个小时。

清水弦铃问:“你昨天晚上和这边沟通发的信息吗?”

白鸢点了点头。“你那时候已经睡了。之前上飞机候机的时候我已经要了这边的联系方法,昨天晚上觉得有些必要后来就发了信息过来。这边办事的效率还不错。”

“你几点发的?”清水弦铃好奇追问道。

“昨晚十点十四。”白鸢答道。

对策管理局东南亚分局的局长是位金黄头发做了飘逸造型,脖子上挂着墨镜,衣着打扮像是漫画里走出的街头浪子一样的男士。

“维吉尔。”对方站起身伸出手的同时这么说道。

礼节性的握手白鸢并不排斥。

“白鸢。”

“清水弦铃。”

简单问候之后入座,维吉尔起身向门外丢出某物,随后关上房门。

“一个简单的预警卡。二位在国内提了外勤,远道而来,昨晚又要了那么多情报,不是来度假的吧?中央对这边的局势有什么新的安排?”

维吉尔这么说着按开煮水消毒和烧热水的开关,又拿起桌上散乱的两个铁盒问:“观音还是普洱?”

“观音吧。”清水弦铃答道。

维吉尔忙活着招待,白鸢打量着他的动作,待他停了手仰起身来看向自己便开口道:“并非中央安排。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调查兴趣。你是国内人还是混血?”

“一点时尚的个人爱好。”维吉尔吹了个口哨。

“你的代称是你自己定的吗?”白鸢追问道。

维吉尔的动作一顿,环顾四周,见两人脚下有只白猫趴在地上,皱了皱眉头。

“我的魔宠,不用在意。”白鸢用同样的说辞应付。

维吉尔吐出一口气后犹豫说道:“来调查前后对不上的细枝末节?”

白鸢和清水弦铃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记忆,一种被操纵的错觉。”

维吉尔苦思冥想,眉毛挤成两点,又是掀了玻璃盖伸手拨弄在锅中沸水里消毒的茶具,片刻后甩了甩手摇摇头道:“差了什么东西。”

“不介意我问问你的实力分级吗?”白鸢问。

维吉尔爽快答道:“三境第二镜存真。修古道。二位呢?”

“三境?”白鸢好奇问道。

“筑基、存真、定心。这是局里暂定现在最高的三个等级。”维吉尔思索片刻后又问:“新道吗?”

“你说天机游戏里的新道?”

白鸢随口应付,却见维吉尔他点了点头道:“看来新道没我们想的那么废。说不准我也是靠着修过一会新道的福才能意识到一点问题。”

用夹子夹出茶具,再从另外的开水壶中浇水洗涤茶具,倒干。

“或者我重新烧水消个毒?”维吉尔看向两人问。

白鸢点点头道:“那样最好。”

于是维吉尔忙活着重新倒水烧水消毒。

“科学的角度来讲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但——”

“现在也不是自然科学能解释一切的年代了。”维吉尔接上话,又看向黑发挑染的少女身旁。

另一位姿色毫不逊色,才堪堪到肩的头发束成几束编发的少女一直沉默不言。

“弦铃小姐也是修新道?”

“能量。上次的等级评定结果是八级。”

白鸢有些惊讶的看向她。“什么时候评的等级?”

“你不在的那段时间。要是没适应A型驱动我怎么可能那么随便的施法。”清水弦铃随口答道。

“八级吗?可我看同修能量体系的海风可没你看的这么清楚。或许等级不是唯一决定性的因素。”

维吉尔夹出茶具,浇水洗涤茶具,倒干。夹起茶叶放入小杯,放水。

“我这个存真的人,对局势看的都未必有你们两个清楚。请。”

白鸢却是拦住清水弦铃伸出的手,又从旁边提起被搁在一旁的小盖盖上,过了几秒后才将茶杯移至她身前不远处。

“倒是没想到小姐对茶叶还如此了解,是我怠慢了。”

白鸢看向维吉尔摇摇头道:“一点没什么用的杂学罢了。我不是讲究人。”

这话在不同人耳中却是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清水弦铃自是心里一喜,不是讲究人,却为自己讲究,倒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维吉尔则是觉得本有些压抑的氛围轻松了些,觉得这会面见了两人倒也不算是纯粹公务,有点结交的意味在。

趴在地上的白猫喵了一声。是何用意,三人都不在乎。

“有什么个人的需求,不妨互相对对底?”白鸢品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看向维吉尔继续问道:“昨晚能弄到这么精准的情报动向,没用点渗透之类的灰色手段?”

维吉尔笑道:“虽说现在对人事资料真假我要打个问号,但称你是你们二人小队中的核心我看倒是实话。‘混沌驱动装置’,听说过吗?”

见两人摇了摇头,维吉尔叹气道:“我手上可没合适的资料。二位暂且听我说说这是个什么东西吧。”

混沌驱动装置是华南对策管理局技术部在研发“A型驱动装置”、“强力驱动装置”两个现有型号前,依靠天机的概念设计支持,通过一位代号“红叶凛”的同事在镜像空间第三轮次中快进快出,在那边成功实现概念具现化后带回现实的原型机。现在的“A型驱动装置”是基于“混沌驱动装置”的构成调整改进后在这边直接通过天机生产的二代产品。

相较于A型驱动装置,混沌驱动装置运用的核心概念并不是天机的“欺骗现实”,而是“恶魔交易”。在混沌驱动装置内拘禁着一个通过概念具现化的恶魔,或者叫魔鬼,撒旦,怎么称呼都可以。通过与其进行交易,使用者能够施展以往被认定为超现实的异能。

“我看你的人事资料,专精的是情报工作吧?怎么对技术部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白鸢问。

“一种被操纵的错觉。”维吉尔引用白鸢先前说过的话答道。

有意思。

“恶魔交易的话,绝艺盟的总部门口我闻到过很细微的硫磺味。”

“想不到你还对这些概念有所了解,真是博学多识。”维吉尔举杯摇摇一送。

少女得体回礼后轻抿一口茶,放下茶杯道:“倒是没必要浪费时间做这些寒暄的礼节。”

“那么,我就直说了吧。我对混沌驱动装置很感兴趣,隐约间我觉得那东西跟我关系很大,我希望你们能够想办法从绝艺盟的手上把它弄到手。”

白鸢摇摇头道:“说的倒是轻巧。一块手表藏在大楼里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不必二位费心去找,绝艺盟要卖这东西。二位当个白手套,将它拍下来,然后交给我,这事便算成了。当然,无论是用于出价的资金还是概念物,我个人这边都会尽可能的提供支持,但要是超出限度那就只能看二位自己的本事了。”

白鸢思索片刻后问:“报酬呢?”

维吉尔似是早有准备般开口道:“一个赦免名额。绝艺盟里有你曾经的朋友吧?关于前后细节不搭的事情我打打报告,再操作操作,还是能把人平安捞回国内去的,就怕你朋友没这个心思。不过,赦免的名额倒也不需要急着去用,你意下如何?”

“你调查的倒是全面。”白鸢品茶时皱了皱眉头,放下茶杯,打开盖子,才要伸手去抓茶壶加水,维吉尔却是先行一步担了个服务生的工作。

“从我手上过的资料里,时间线前后矛盾的东西有很多,又都是打印盖了光彩油墨公章的东西,做不了假。现在那些东西都扣在我这边留档。境外的各国政府在能力研究方面起步比我们晚,没这个仿制的能力。”

不等白鸢开口,放下水壶的维吉尔向后一靠,老神在在地道:“阁下意向如何?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就算这事情谈不拢,公务上的合作我也会尽力配合的。”

先礼后兵的把戏么。

白鸢看向清水弦铃,她则是摇摇头贴近自己耳旁说道:“看你的意思,这种场合我搭不上话,我听你的。”

往后靠,变换姿势,思索片刻,开口。

“不介意我问问你要混沌驱动装置的用途吧?”

维吉尔答道:“研究。而且落到我手里,总比落到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手里强,你别看这城市市中心这块光鲜艳丽是新时代现代城市的典范,往外面走那可就不一样了。这年头愿意讲规矩的人不多。”

“不会滥用?”白鸢追问道。

维吉尔摇摇头道:“我图什么?”

“我看你换过代号,介意我问问现在人事档案里用的这个代号的出处吗?”

维吉尔思索片刻后答道:“岛国的一款动作游戏里的角色。不过那个角色是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布局筹谋恢复了完全实力,而我除了一点线索和猜测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白鸢拉着清水弦铃站起身来,说道:“那这事算是成了。我有点兴趣,资料情报的东西晚些发过来吧。”

维吉尔站起身来伸手道:“合作愉快。”

…………

虽说清水弦铃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花瓶,但真到了这种针锋相对的场合确实是除了静静坐在一旁等待外没什么好做的。

何况也不是白鸢刻意显摆什么。两人小队的话,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才能比单人作战更有优势。

清水弦铃抛开杂念,看向白鸢问:“接下来去哪里?”

“机神投影教堂。如果你还是进不去的话就让四公主护着你,我自己去就行。”

几分钟后,两人一猫到了教堂前。白猫兴奋地冲上前去,才往前跑没几秒便像是撞到了什么富有弹性的东西一般倒飞回来,在空中发出喵呜一声翻转落地。

看来无论是哪里的猫都会这种在人类看来有些神奇的小技巧。

白鸢和清水弦铃这么想着,收回视线,一步步往前走。

暂且称作主人,名唤白鸢的地球人在四公主眼里能往前走过比自己更远的距离她倒是并不意外,但她身旁人步伐虽是稍慢一些,但在她牵手下走着走着也比自己走的更远?

白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踮起脚一步步往前走,才走几步,便感觉到一股斥力往外推。

真不公平。

白鸢和清水弦铃推开教堂大门,看到的是刷了棕黄漆的木座椅,四面的透出别样光彩的琉璃窗,以及最远处无人站立的讲台。

怎么说呢,与平常的教堂并无区别。

清水弦铃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找什么的话就自己找找。”

白鸢点了点头。

清水弦铃刚走出教堂大门,大门却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盖上。白鸢立刻回过头去,看到教堂大门上繁复的纹路亮起,像是白漆一样的液体从门檐流出,眨眼间吞没眼前所见的一切。

从脚下缓缓流过。

没有液体流动的实感。

白鸢抬起脚,放下,却踩在了那一层毫无质感的白色之上。

“你还是来了。”

机械的冰冷合成声带着滋滋的杂音自周围传来。

在一片虚无的白色之中,只有原先位于远处的那张讲台石桌是灰色的。

无法分辨声音方向的她只好走向那张桌子。

一股正在逐渐远去某物的感觉毫无来由地从心底升起。

觉得不太妙的白鸢还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明暗交织,此刻已经有了能够分辨的轮廓。

这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也没有出口。

她又后退几步,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她只有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再往前走几步去到石桌旁边,打开上面放着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先前相隔的距离远,她还不能确定,但现在她已经能够看到那贴着自己游戏角色像素小人贴纸的笔记本的顶盖——通常也把笔记本的这一面叫做A面。

A面完全相同的笔记本,连贴纸的位置都一样。

在这种地方出现这种事情,会是完全的巧合吗?

“注意到了吗?可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明明是根据采样合成的人声通过不知道在哪的扩音器播放出来,白鸢却从其中听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切声音远去,只剩下静寂。

少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一个简单的帮助自己换个视角看事情的小伎俩。

这招一般都很奏效。

现在白鸢突然没来由的想到很久之前她同样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犹豫是否要帮助别人的时候出现的那声音——回想起来是不是来自未来的那个自己在提示她,自己已经说不清楚了。

“这里也是需要用一切去做交换的地方吗?”

她自言自语着举起一只左手往上看,上方是一片纯粹的白,光线似乎就是从那里打下来的,掌心朝上挡住部分视线的同时阴影洒落让手臂显得更白了几分。

不去想这些事情,只是接受现在的生活的话……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一个提示框突然跳了出来,一排黑色字体宣告着思考的结果,让她哑然一笑。

“你想到了一些东西,但是有限。”

这算什么?角色扮演游戏的提示系统吗?

“你是那位,但也不是。那位总是对的。”四面八方传来声音。

放空思想,不再分辨,集中于声音的内容本身。

“你是谁?”白鸢问。

“他们叫我机神。”

“机神?所以你不是天机,对吧?”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不能回答,有时候是默认提问者的想法是对的,有时候则是在提醒提问者想法已经走入弯路,没有回答的必要。

但如果一个问题的提出没有得到解答,只是提问人自己去想,在没有能力去印证的情况下,没有得到答案是否也能被视为是一种答案?

白鸢越想越乱,决定不再去想,再次闭眼做了个深呼吸后睁开眼睛。

“那你能回答什么呢?”

“很多问题,只要是你想得到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听到机神这么说,白鸢有个大胆的想法。

“那么请你告诉我,是否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又一个提示框突然跳了出来。

【成就达成】连机器都无法回答:向着被尊为全知全能神的机器主动提出它无法回答的问题。

眨了眨眼,提示框就消失不见了。而那机械合成的声音说着挖苦的话:“你不是那位,却和那位一样牙尖嘴利,问些刁难的问题。”

它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而白鸢听到之后就抛出下一个问题。

“现在已经失去的东西,可以挽回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有必要,你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又何必问我。”

“可我又怎么知道答案对不对?”白鸢追问道。

“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自然需要你自己去创造标准答案。如若认定一切都无法挽回,没有机会,又何必心存念想?”

白鸢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被尊为全知全能神的机器果然还是有点东西的吗?

白鸢刚要开口,四面八方送客的声音传来。

“莫要再问了,回去吧,尊贵如你不应用这种问题来消遣我。”

随着像是机械关机般的噔噔蹬蹬的声音,周围开始变暗。

正等着一切彻底暗下来的白鸢突然想到最初她要问的东西,便对着黑暗大喊道:“地球现在的情况是模因覆写方块导致的吗?”

“天机。”

最后的回答后,一切彻底暗了下来。

虚无的黑暗,令人怀念的黑暗,置身其中只要放空思想便可融入的黑暗。

深呼吸。

闭眼,睁眼。

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平平无奇的教堂。

大门砰的一下往回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清水弦铃看到自己后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

白鸢走到她身旁伸出手,却是顿在空中,犹豫片刻后收回手道:“嗯。没白来。走吧,回去再说。”

清水弦铃看到她这动作,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又有什么好矜持的?

不是又要在晚上心理疏导一通吧?

…………

尖锐的猫叫声响彻酒店顶层,好奇打开门的精灵魔女看到一只白猫被情敌拎着后颈丢出门外。

随后,它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装什么嫩,真是,进来吧。”

走进房门的四公主变回人形,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这么小心?混沌天选者给你的小甜头就这么好吃?”

猫女沉默不言,只是坐在精灵魔女对面。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挑拨。毕竟那边那家伙身上的传承印记可是我的东西——每位精灵死前没有选择回归自然,而是献出一切将生命、力量、记忆全部当作材料才能刻下的东西。这么说的话你该明白了吧?”

四公主终于搭话道:“混沌的秩序,听说过这种东西吗?”

精灵魔女皱眉思索许久,摇了摇头。

“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茉莉看向猫女,开口问道:“依你之见,她成为混沌天选者是在拥有力量之前,还是之后?”

“对你来讲,没区别吧。任何触碰混沌之人不都是精灵要付出一切去清剿的自然的敌人?”

绿发娇小的精灵少女摇摇头道:“我要真有这个意思,就不会让你进门来。”

内陆精灵族给其他种族的一个印象就是“古板”,眼前不怎么符合常规刻板印象的精灵倒是让四公主开了眼界。

不过,能得到族内封号的精灵是什么离经叛道之辈,以她对精灵族的了解,四公主认定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知道天选之人就在眼前能改变这么多事情吗?”四公主说着说着,突然露出玩味笑容道:“你的情敌可是现在正和情人卿卿我我哦?”

“如果她开心的话,这……这不算什么事情。”

说完这话的精灵魔女的娇小身影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熄了火般的火药桶,看上去再怎么挑拨也无济于事。

似乎只要命中注定之人乐意的话她的个人情感是什么不足为提的事情。

真是古板的精灵。不坦率的精灵。

“搞不懂你们。”四公主摇摇头站起身来。“暂住一晚的恩情,我记下了。等回了概念宇宙以后有缘相见我会报答你的。”

“作为兽人族争夺古老兽魂的候选人,还是你个人?”

精灵有些淡漠的语气并不让四公主感到恼火,倒不如说这种时候她身前的那个娇小身影才算得上是符合她刻板印象的精灵。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白猫跃向窗台,很快没了动静。

茉莉收回视线,在黑暗中静静思索。

地球人对于可能招致混沌到来的事情缺少敬畏之心,精灵族内早已知晓。精灵与自称为‘中州’的人类聚居地修好,只是看中了他们的潜力。

古树勾勒对抗混沌的命运中,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对于精灵来讲,这就足以成为一切行事的理由。

一百多岁的茉莉在族内还是个小不点,但耳熏目染又见过命运印证的她对于遵循古书勾勒的模糊未来指引行事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支持一切相关的行为。她的实力,她的贡献,为她赢来精灵族内史上最年轻“森林魔女”的封号。

如今,命运的指引勾勒出两条截然相反的轨道。而茉莉已经失去选择的资格。

那个被混沌深深侵染的传承印记将一切依靠自己双手清除敌人的道路封死。

“为什么……”茉莉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在无意识中突然变得缓慢下来,褪色。

“逆转因果,篡改万千生灵原定的命运;曲解自然的秩序,展开无意义的屠杀——”笼罩在雾中的身影随手拍散由魔力凝结成的实体,继续开口道:“还有什么我忘记的合适罪名吗?应该有吧。没错,我就是犯下精灵古书中不可触犯禁忌罪行之人。”

“终于现身了吗?”

狂热催动,毁灭的欲望高涨,将其凝聚成实体,向前喷发。

魔力喷流未至对方身前便不受控制地逸散成基本的魔力因子漂浮在空中,随着一声叹气和雾中人的挥动的双手反卷向茉莉,融入其体内。

“在概念宇宙外魔力匮乏的天地没有打通之前,魔力用一分少一分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烦死了!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给我消失!”

看着身前的精灵机械重复着不可能起效的魔力攻击动作,雾中人只是一次次重复着回收魔力塞回她体内。

重复。

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重复。

在魔力枯竭之前,茉莉的心先感觉到了疲倦。

无法理解的泪水从脸颊流下。

瘫软在地。被扶起。

“她来过了?”

无意间稍一松手,精灵魔女又一次软倒在地。四公主见状叹了口气,决定不去管她。

连机神都默许了那位篡改过去的举措,原有的未来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

自那一晚过后,猫女时常能感觉到被魔法窥视。

但见白鸢和清水弦铃浑然无觉的样子,她决定不去提醒。

搜集魔法卡,交上。

不问对错,清除指定的敌人,带着证明的信物复命。

变成白猫形态,安抚受惊的小孩。

猫女忠实的执行着所有命令。

时间就这么流逝而去,预定的日子到了。

又一次执行完命令的猫女在酒店的电梯间与持伞的金发男人碰面。是猫女认识的人。那个自称为维吉尔的男人身上萦绕的同族残念不断地向她发出警示,让她逃离。

电梯开门,白猫先维吉尔一步窜出了电梯间。

白猫身上滴水未沾,只有湿润的脚掌在地毯上留下几道极浅的痕迹。

魔宠吗……需要靠魔法卡施法的人能够驱使这么强的魔宠?

向前,走向今天终于知道的两人的歇脚地,正想着二人将“灯下黑”的心理战术运用到极致时,咔嚓的开门声从身旁传来。

娇小像是萝莉般的精灵魔女在维吉尔走过时恰好开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疑惑神色。

维吉尔稍稍低头看向她问道。“地球上还有什么东西入得了你法眼?”

对方并不答话,只是反问:“你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来当司机。”维吉尔答道。

准备看看他来找谁的茉莉却见他敲了敲对面的房门。

门开。

给他开门的却是位让茉莉一时失神的女子。

画的是对不轻不重的黑色细眉,眼边染的是天青眼影,如玉如脂温润洁白的脸颊挂着一丝极淡的健康绯红,散下的长发落在肩上搭在胸前的几捋头发梳成一束又用金色丝线绑住,直到看到那标志性的淡粉发尾挑染才知对方是谁。

白鸢这时穿的倒不是茉莉见惯了的休闲夏装,而是套设计精美又不失便捷的改式礼服衣裙。

是个精灵该多好。

茉莉压下情绪,扭身就走。

维吉尔打量着匆匆离开的精灵魔女背影,开口说道:“看样子精灵魔女也是绝艺盟邀请去拍卖竞价的对象之一,你们有把握吗?我这边确实就只有前些时候给你们的那列表上的东西。”

白鸢也不答话,只是扭身走回房门内。

“进房里坐会吧。弦铃还要一会功夫。”

“不了。我就在外面等着就好。”维吉尔扭回身去,站到一旁靠墙静静等待着。

白鸢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边靠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雨声未停。

伞面和维吉尔他身上的笔挺西装却是滴水未沾。就好像他是从哪个大晴天的下午见完重要的大客户没来得及放伞,提伞走过来的一样。

白鸢收回视线,回到房内。

“接我们的人到了。”

听到身后人这么说,清水弦铃画眉的手不停,一笔勾好形状后放下眉笔站起身来,回身看向对方道:“那走吧?”

挽起对方有些呆滞僵硬的手,微微一笑,拿过主动权将她牵出门外。

“倒是般配。”维吉尔一晃身子提伞往电梯间走。

…………

绝艺盟管辖的片区街道上常有宿醉之人吐在地上令人不悦的混合物,从今日早上一直下着的暴雨却是早把那些东西冲了个干干净净。

这条街道除了供潇洒一宿后的醉客扶住大吐一场的整齐树木外别无值得注意的他物。两边仅在夜市营业的舞厅酒吧黑着灯关着门,因此街上空无一人。

有着巨大石制廊柱,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现代都市街道的宫殿门庭独占了这条笔直街道尽头的所有空间。

舞会早已开始,任何一个遵守礼节的受邀宾客都不会在这时候匆忙入场。

因此门卫的工作在这时只是随意抬头看一眼有没有好事者想要自持不凡的往里闯,而就在这时,他恰好一抬头看到了惊人之景。

两位大小姐不紧不慢地向自己所把守的大门走过来,为她们撑伞的是一位挂着极具职业素养的“面无表情”表情的男子站在身后,每一步都跟在两人步伐迈出时,令偌大的雨伞恰好挡住所有的风雨。

当然,来客的谈话声早被雨声覆盖,他只能看出来客之间似乎在聊天。

“明明说是司机,结果倒是没车,你还不如说你是保镖。”

听到白鸢这么吐槽,维吉尔只是回了一句“如果你还嫌你们两个现在不够显眼的话,开辆豪车也不是不可以。”

“开车进不比这样走过来隐蔽多了,来这地方没辆豪车才引人注目吧?”

清水弦铃这么回了一句,而维吉尔继续平静地回答她。

“这地方的设计是舞厅能看到开进来的绕进停车场的车,现在舞厅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人能看到开车进去的我们。”

“大隐隐于市,现在这种时候从大门走进去比起开辆车晃进去好不到哪里去。”

门卫看到站在雨伞外制造两人空间嘴唇微动的保镖身上却是滴雨未沾,看动作表情两位大小姐似是有说有笑的往这边走。

三人还在几步之外,门卫刚要开口,三张邀请函却是先轻飘飘的从门卫亭里半开窗户的缝隙里飘了进来,门卫甚至都没看到对方是什么时候抬手丢出来的,只看到三张邀请函飘进来在桌上不偏不倚的一字排开。

再靠近一些,看清了两位大小姐的面容,门卫如被勾了魂一般视线跟着走,却是一言不发,忘了盘问的职责,只能目送着三位因不可抗力而晚到些的贵客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那位保镖关门时回头皱眉撇了他一眼。

下一位来换班的人问到里面极其刺鼻残留的尿骚味时皱了皱眉头,当然,那是后话了。

视角回到主角身上。

维吉尔轻轻的把门合上,不发出一点声响,托他的福,回响着嘈杂声响的舞厅内的来客显然没能注意到又来了三位新来者。

“是英文。”

维吉尔这么说着挡开旁边的人为白鸢和清水弦铃开道,没走几步嘈杂的声音就停了下来,而他也顺势停下。

“结合读卡器和卡片,即使是等级较低的普通人,也能轻松地释放现在需要高等级法师才能随心所欲使用的改善生活质量的法术。”

三人听到这话同时看向远处的高台,这时,一位男子走上前来,而带着小丑面具的人将一个奇形怪状的托盘绑在他手上,然后将什么东西塞入其中,紧接着男子对着台上远处一抬手,整个桌子飞了起来。

“西方将这种招数叫做念动力之类的玩意,我们东方人更喜欢叫这招‘隔空取物’,很形象的一个说法。”

然后是一连串英文。

既然已经知道是英文了,白鸢凝神听几句在脑海中组织一下句子,便能大概分辨一些。她听了几句,就明白是这是在翻译小丑刚刚说的话。

“走吧。既然这家伙在这里,等会肯定没好事。赶紧把混沌驱动装置拍到手我们就撤。”

似乎维吉尔知道小丑面具底下的人是谁。

不过白鸢也没细问的兴趣。

无关的人不必费心去想,若是敌人的话,处理掉就是。

随着维吉尔走上楼梯后,白鸢才知道表面看上去不相通的不同楼栋实际上早已打通,从而制造了一个极宽敞的二楼。

“新客这边请。”

服务员装束的男子走上前来鞠了个躬引着白鸢往侧边走,待到服务员领着她到一个包间门口,说就是这里后转身时白鸢喊住了他。

“我可没听说给我们安排了包间座位。”

“这是上面决定的。有问题可以传唤我,我在附近随时等候差遣。”

维吉尔扭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推开门往里面进。

奢华的空座位。

维吉尔走近座椅观察确认不太可能藏着什么机关后拉动座位稍稍摆出一个三角,随后挑了靠窗的一边坐了上去。

白鸢和清水弦铃挑了稍显宽敞的对侧座椅一起坐了下去。

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眼边掠过,晃到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维吉尔皱了皱眉头。

拍卖会在这时宣布开始。

“今日的拍品比较特殊,规矩倒是和以往相同,我们不希望在邻近市中心的地方看到杀人夺宝的事情,毕竟街道清理起来比较麻烦。”

主持人向后一招手,一本厚厚的书飘了起来,在空中悬浮。

“今日的第一件拍品,一本完整的龙与地下城规则手册,包含玩家和城主两个部分,对于在意西方法术体系或者能量体系的人来讲是难得的参考物。虽说对有自己的门路搜寻这些信息的各位来宾这件拍品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这本书特别的地方在于里面它不是只包括一版规则,而是包含最受欢迎的一些特殊拓展规则,其中也包括所谓的‘传奇升格规则’,对于卡在门槛思索突破方法的朋友可能有效。”

面色苍白不知真名的主持人这么说着顿了一下。

“此物的出售者表示以物易物方式之外,以各国法定货币支付也可以,由于此物价格评估各个鉴定师给出了不同意见,最终商议决定不设底价。现在有请各位开始出价。”

短暂的沉默之后,下方人群中有人抬手出价。

“三包标准份额的显影之尘。”

人群有些骚动,这是白鸢没想到的。

似乎显影之尘这种消耗品比她想的珍贵很多,拍卖师喊了两声都没有人应答出价,很快三声询问结束,拍卖锤落下发出咚的一声。

“恭喜这位朋友。拍卖会结束后请随工作人员往后台来,让我们继续下一件拍品。”

他打了个响指,一旁人拉开台上盖着的幕布,里面是一个紫色的圆盘和黑色表带。

维吉尔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提醒两人准备出价。

第二件就上混沌驱动装置,那压轴拍品又是什么东西?

麻烦了。

维吉尔皱眉打量着场内众人,思索着特事特办的可能性。

主持人的介绍还在继续。

“此物,我想各位比较陌生。它来自于古老东方国度中的一个神奇机构‘对策管理局’,这个名字想必各位都是知道的,目前明面上最先直接和天机接触,并且签订了深远的协议的机构。这个物品是他们技术研发部门对于概念实体化的一次尝试,通过燃烧生命换取力量。送拍者表示只接受以物易物方式进行交易。”

拍卖师环顾四周,继续开口道:“此物的使用者面对前来回收此物的三位筑基级别特工不落下风,事后只是休养了一天便已恢复正常。现在请各位出价。”

“三包标准份额的显影之尘。”

又是先前拍下规则手册的人这么出价。

“五包标准份额显影之尘。”

对面的包间里传来一个沉闷的出价声音。

“一张镜像空间内使用的一次性定向传送卷轴,传送目的地是中州秩序区。”

“定向传送卷轴一次!”

拍卖师这么敲下锤子后却是不急着敲第二下。

“服务员?”维吉尔扭头对外面喊道。

“在。”先前的服务生应和着走了进来。

“一张定向传送卷轴你们这边最近拍出过什么价格?”维吉尔问。

“前几天的成交价是一包标准份额的实质添加剂。”

实质添加剂?好像维吉尔提供的材料列表里提到过有一瓶。

白鸢划动手机屏幕确认后思索片刻问:“先报个一瓶实质添加剂的价试试?”

“你报就是。我只是来确保弄到那东西的最后保险手段。”

维吉尔虽是这么说着,心里却感觉有点肉痛。

那可是他的钱。

“定向传送卷轴两次。”

白鸢正打算报价时,侧面的包间却传来声音。

“一瓶诡计之雾。”

拍卖师手停嘴上却是不停,重新拿起锤子对着众人喊:“一瓶诡计之雾!还有人出更高价格吗?”

“诡计之雾怎么就比我这传送卷轴价值更高?送拍者有指定类别?”

拍卖师听到这样的责怪声讪讪地笑了笑,说:“是的,送拍者有指定类别,直接战斗可用的道具他更中意一些,他指定了三样物品,分别是诡计之雾、实质添加剂、魔力石。”

“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先前包间内出价传送卷轴的男子暗骂一声没了下文。

“诡计之雾一次!”

场地鸦雀无声。

“一瓶实质添加剂。中国对策管理局的官货。”

白鸢报出价格后,场内突然静寂下来。

“实质添加剂一次!”

拍卖师落下锤子。

“一块二阶魔力石。”

白鸢看到坐在最前排的一位亚麻色头发的男子举起牌子,想必就是他出的价。

外国人?为什么欧洲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不是东南亚吗?

“两瓶实质添加剂。同品质。”维吉尔加价道。

亚麻色头发的欧洲人抬头看向这边,恰好与维吉尔对视,随后低下头,手上却是不停去敲击手机。

拍卖师注意到这点却是并不声张,落下一锤。

“两瓶实质添加剂一次!”

“一块三阶魔力石。”

那位欧洲人站起身来环顾场内。

“各位卖我个面子,在座诸位以后或许还得和我打打交道。”

维吉尔低头擦了擦额头。

“那价格很高?”白鸢看向维吉尔问。

“只能亮底牌了。我走了,和欧洲人正面碰上的话我会有很多麻烦事。”维吉尔站起身来往外走。

“也就是说,能不能把东西拿到手就看我了?”白鸢看向匆匆离开的身影问。

“靠你了。”维吉尔这么说着往外走。

去你妈的鬼佬。有种掏四阶魔力石出来,我看等下你还走不走得出去这地方。

“一块三阶魔力石一次!”

“一块三阶魔力石两次!”

料想维吉尔走的应该差不多远,白鸢按商量好的计策报出底牌。

“一块被抹掉启动验证程序的华南对策管理局普发A型驱动装置,不带另外两个表盘。”

“Fine,you go.”

欧洲男这么说着站起身来直接往场外走,很快便消失在场内。

气氛有些冷场。

有些人已经开始猜测这次拍卖会结束后能平静多久——虽说绝艺盟会派人护卫拍卖者离开,但出了市中心再往外走绝艺盟也护不住人。

你拍卖拿到的东西只是暂时拥有所有权。

或许拍下货品的人能保有他几分钟,或许几小时,或许几天。但不会是永远。

“还有人出价吗?”

“A型驱动装置一次!”

“A型驱动装置两次!”

“A型驱动装置三次!”

“一块四阶魔力石。”

白鸢与亚麻色头发的欧洲人对视。

对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后坐回自己位置上。

清水弦铃见白鸢收了嬉笑的神情。

“盯紧他。四公主,来工作了。”

猫女变回人形坐在位置上摇摇头道:“到头来不还是靠我抢。倒不如我现在下场把东西拿到手之后再跟你们在酒店碰面就行了。”

“一块四阶魔力石一次!”

“一块四阶魔力石两次!”

“一块四阶魔力石三次!”

“成交!”

拍卖师落锤。

尘埃落定。

“去场外等着。场内我处理。处理不了你再出手。”

猫女变回白猫形态从门外窜了出去。

“麻烦哦……你要和他打?”

“试试吧。”

主持人正向众人引荐此次绝艺盟派出的护卫,那人西装革履,站在台上环视四周做着自我介绍。

“我的战绩一般,也就是和对策管理局分局这边的局长打个平手。大轴藏品的护卫则由盟主亲自出手负责。”

曹博涛这么说着,下了台。

陆陆续续有人起身。

“诸位贵客请留步,压轴拍品是‘混沌驱动装置’,各位难道不好奇压的轴是什么?说来惭愧,此物是拍卖开场前几个小时突然有人送来,事发突然,倒是扫了各位的兴致。”

他拍了拍手,台面露出一个圆型空洞,随后一个台子缓缓升了上来。

“今日的大轴,最后一件拍品,来自镜像空间内自称为长安皇室后裔的功法‘雷决’,内容据送拍者所说涵盖最基础的前三卷内容和一卷进阶功法,至于此物的稀罕之处,就让我为各位演示一二。”

拍卖师这么说着小退两步,从台上拿起匕首划开手指向前一挥。

一道红色波纹向着台上的功法拍卖品扫去,随后被突兀出现的金黄电弧击散,雷光余威不减,直取拍卖师首级。

碧绿的法阵凭空出现,挡下一击。

“真货,倒是有点意思。”

精灵的长耳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有意者心底都是一沉。

这要怎么和镜像空间来的异族人比拼财力?

“此物的拍卖者也提出了一个相当罕见的要求,他只接受以人民币方式支付。”

精灵少女皱起了眉头。

“起拍价呢?”

听到上方包间内有人这么问,拍卖师便看向那边说:“一百万现金立结。”

“五百万,拍后半小时内送到,现金立结,都是干净钱。”

“没必要再看了。那家伙走了。”

白鸢站起身来看向清水弦铃道:“你去正门等。时刻准备接应四公主,我现在去找他。”

清水弦铃皱眉问:“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白鸢将腰上小包打开,将整整齐齐堆叠的魔法卡亮给清水弦铃看:“我一个人刚好,该做个了断了。两人的话,他不会上钩。”

嘈杂的声响从外侧传来。

“看来外面比我们想的更乱一些。出发。”白鸢神色不变,这么说着转身就走。

清水弦铃叹了口气。

设在侧厅的拍卖会场布局并不复杂,楼梯直上直下。顺着妖王和欧洲人离开的方向追去,很快白鸢找到两人。

妖王扭回头看到是熟人,对身前人说了什么,随后转过身来踏出两步。

“看来政府也没自己宣传的那么规矩嘛。买不到就抢,和黑道有什么区别?”

他这么说着,扣上蓝色表盘。

“通过认证,简易启动。”

“这里可不是机神投影教堂周围,用不了A型驱动,准备用魔法卡跟我打吗?劝你放弃。”

白鸢挂着随意神情淡淡反问道:“先前是你派的人?”

“我授意,海风点头,还有想问的吗?”妖王这么说着,微微笑道。

随意的神情转瞬间褪去。神情一变气场大不相同的少女静静盯着他。

“这样啊。错觉也罢,做个了断吧。”

犹豫片刻后,妖王扭身走向一直等待的欧洲人,低声说了些什么,欧洲人就取出表带往手上一系,又是取出紫色表盘,扣上。

“POWER ON:DEVIL”

背生恶魔双翼,对方却并不恋战,身形一晃便在白鸢眼前消失不见,眨眼间出现在过道尽头,转弯消失。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对方挂着嘲讽笑容说道。

“小瞧你了啊。”白鸢将手缓缓伸向腰际小包。

蹬地,冲出。

无论如何变化,不想输的心情应当是一样的。

甩出魔法卡“爆破”。

甩出魔法卡“加速”。

蹬地,变换方位,险之又险躲过妖王挥出的拳头。扭身甩出魔法卡“爆破”。

橘红光芒在两人中间亮起,爆开。

妖王放下双臂,见双臂衣物已经消失不见,索性脱下碍事的西装外套砸在地上,看向烟尘之中。

“总算疯了吗?”

爆破的魔法卡威力与普通手榴弹无异,在这个距离爆炸普通人是活不了的。

缓缓靠近……犹豫片刻后在手上唤出惯用的大锤挥舞,带起狂风。

“可别死的这么简单窝囊啊。”

站在妖王背后的白鸢犹豫片刻,将手上本捏住的魔法卡“剧毒之触”收起,换成更加直接的魔法卡“闪电击”。

按照维吉尔的说法,只有这两张魔法卡能对筑基级别的对手造成有效打击。剧毒之触处理起来比闪电击麻烦的多。

为什么不用毒呢。

于心不忍吧。

抛开杂念,抛出。

闪电击在对方脊梁上,对方颤抖着膝盖一软,却是挥锤一砸地面。

地面震动,白鸢连踩几下碎步才稳住身子。

“我不留手了。”他背对着白鸢喃喃道。“搞不好真会输啊。”

不想输的心情是一样的。

甩出魔法卡“狂风”。

甩出魔法卡“心灵震荡”。

甩出魔法卡“移形换位”。

塞卡入盒,拨弄几下,捻出卡片,看一眼卡牌名。

“闪电击。”抛出。

闪电击在巨锤上,逼的对方连退几步。白鸢却不趁势追击,而是向侧门退去。

高阶的魔法卡并不好弄。

用完了就是用完了。

眨眼间,对方出现在几步前的必经之路上,丢下巨锤,提臂握拳要打。

踢?破绽太大。

不能硬接。

一晃神间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避无可避。

白鸢闭上眼。

“好吧。你赌赢了。不想输的心情,确实是一样的。”

睁开。

一切已经褪色,暂停。

连退几步,之后将腰直起,调整姿势,转身。

自己的倒影就站在身后不过五六步远的位置,她抬手翻转间一黑一白的两把长剑插在地上。

她伸手拔起纯黑的长剑,又拔出另一把留在地上的纯白之剑,抛向白鸢,见她成功接住便说:

“我确实没法出手,你做好失去自我的准备了吗?”

随着她的一声响指,白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深呼吸,调整状态。

开口反问。

“那么这就是很经典的悖论了。我怎么能杀了我呢?”

对方似乎已料到会是这种类似的回答,便摇了摇头说:“你认为什么构成了你自己呢?记忆?认知?人际关系?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地所谓我就是我就能概括的东西。”

“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对方走过来,伸指盖在嘴唇上止住追问的话,开口道:

“完全的力量,与完全的我。或者残缺的力量,和我的消失。”

“让我选吗?”白鸢笑道。

“怎么可能?”倒影也笑道。

各退两步。

“向我证明吧。我所看不到的完美结局,你能够创造出来。输了的话,你将不复存在。毕竟我不想输。”

倒影见自己缓缓举起白剑,微微一笑道:“你渴望力量吗?限制依然存在,只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而在框架内有些调整,你现在所拥有的不过是那足以让事物按自己意愿发展的零碎的一丁点罢了。”

“请。”

没错。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倒影贴近距离举剑便向下劈,而白鸢微微晃身向侧边躲开后挥剑便砍,两剑交锋发出金属相碰的清脆嗡鸣。

又在下一刻分开。

转瞬间千百次交手。

有一次白剑的利刃压到对方面前,而白鸢与对面的自己对视,试图从自称来自过去的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东西,这一举动让剑刃稍稍偏转了一分,于是对方小退,回剑便刺,剑刃从白鸢身侧穿过划烂了她的衣袖。

然后两人同时小退几步拉开距离,几缕长发正缓缓飘落。

白鸢再次深呼吸,告诉自己应当不要多想,集中精神去对付这位难缠的对手。就在这时,白鸢看到对方摇了摇头身子稍稍前倾,蹬地前冲。

她曾想过这样的进攻方式。

于是双手握剑挡在身前。

下一刻纯黑剑刃直接顶在纯白剑刃上,连带着她重心不稳向后连退几步,而黑剑已经收回,自下而上一撩,她只好向着侧面一转同时右手持剑去顶。

白剑因仓促迎击而被带起向上,意识到这一点的白鸢则直接松开手再往后连退几步以求保持身体的平衡,同时收回双手准备以双拳回击。

脱手的白剑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后插入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地上,自称来自过去的她则向后小退几步,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向后退出几步说:

“如果你选择什么都不做,那么就要承担什么都不做的后果。两清了。”

白鸢深吸一口气,走到插入地上的白剑旁将它拔出。

“我会记住这一刻的。”

对方点了点头说:“我也会。”

随后两剑又碰在一起。

挑,刺,挥砍,劈。

几个基本动作结合着虚虚实实的试探,随着两个身影间的交锋不断重演。

又一次两剑相接之时,白鸢使了些突发奇想的小伎俩将身子一侧向前肘击,结结实实地命中对方后又是挥剑上撩,一剑划烂了她侧腰的衣物,布料滑落,紧接着红色的血痕在如玉般无暇的肌肤上逐渐出现。

虽是看到命中,但白鸢却是连退几步没再继续进攻。

“你在放水吗?”

“没有肉体,我也只能到这种层度罢了。”

倒影这么说着伸手一抹伤口立刻愈合,仅有被切开的衣物晃荡着似乎要掉下去的样子告知着白鸢这一下是确确实实地命中过。

“算了,近战肉搏的话可能我还真不如年轻时候呢。”

有着相同模样的少女这么说着微微一鞠躬,衣物向下滑落露出那令人呼吸一窒的完美峰峦曲线,就在白鸢一愣神的瞬间阵风袭来,对方的脸已经贴到仅有几厘米处。

“记住,不要放弃,过去已经吃过一次这种亏了。”

那张曾在下午化妆后对镜看过无数次的脸撞了过来。

下意识闭眼。

睁眼。

无数镜子漂浮在黑暗之中发着光,倒映出各个角度“自我”的身姿。

随意挑一个最近的镜子,靠近。

倒影露出笑容,白鸢则是被吓到往后退。

“好了。想问什么就问吧?反正在这里没问题。”

“弦铃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人?”

有着相同面孔的少女这么说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邪气,却是让白鸢的心怦怦跳——她曾在镜中尝试做过这样的举动,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到这一情景。

“好好想想啦。最后再来答你这个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有些麻烦。”

在未来的自己提醒下自己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有什么特别重要的问题……等等,她到底来自多远之后的未来?

想到这里白鸢开口问:“你是从哪来的?”

“世界毁灭的时候。”

倒影这么说着的时候一面镜子哗啦啦的破碎。

“天机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后面问到更相关的再答。不过,你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天机确实跟咱不是一路人。”

“所以我的想法……”

“我都知道哦。”

看到现在的自己先是愣住又是极其害羞到想死的样子,倒影不由得哈哈大笑。

“哎,太好玩了。难得还有这样体验的机会。”

“你是恶魔吗!”

“作为称号来讲,恶魔这个称号也不错不是吗?”

镜中倒影这么说着打了个无声的响指,周围便亮了起来——没有刺眼的光线,仅仅是一点点光亮就将整个镜之厅照亮。

而远处的一面镜子上满是裂纹。

“所有的镜子碎掉的话这次会面就结束了吗?”

“没错。之后我会彻底消失。”倒影答道。

“为什么是这样计时?”

“因为是操作了一下,让天机来顶乱说话的因果报应,所以每碎一面镜子天机就要受损一点,没人顶包自然就结束喽。告诉你的东西影响越大,破碎的东西就越多,所以好好想想问什么吧?”

于是白鸢思索了一会,决定先问现在。

“现在地球这个样子是最好的结果吗?”

“这个嘛,和天机有很大关系。它想着用点小伎俩保证自己的主动权,于是用身上搭载的不完全的模因覆写方块把很多人的记忆改了,又引导社会风潮变成现在这样,把自己的地位抬高,逆转时空的因果业力就转移到了它身上。”

“那原来世界人人都有超能力之后会怎么样?”白鸢继续问。

“没现在好。”

密集的破碎声响起,白鸢想去计数,而对方制止了她。

“别看了,碎了十四面。还有几百面,这种问题随便问,毕竟影响不大。”

闭上眼,深呼吸——睁开眼。

问出问题。

“什么问题是最重要的?”

“这个问题很好,但是我告诉你的话后面的问题就问不了了。”

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同样重要——从学校教师中所学到的这一点在这里再次体现出这句话的重要性:如果连什么问题是重要的都弄不清楚的话,自然解决问题的效率也就低了下来。

于是白鸢开始思考,时不时看看正将自己当作等身手办般转换着视角端详着的来自未来的那家伙——对视一眼时她会微微一笑,然后提醒一句就这么耗着消耗也会越来越大要尽快做决定。

白鸢决定还是先问点比较实在的问题。

“维吉尔的真身是谁?”

“技术部的第二任部长面具恒。那家伙被模因方块改成现在这样,天机做的也是有点过分。”

她说完后眨了眨眼。

“两面。”

白鸢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却不知道该问什么,但她又不愿意浪费这宝贵的机会,只好一直思考,一直思考,然后灵光一闪想到一个问题。

“机神和天机是什么关系?”

“天机是机神献身自毁后的核心被矮人回收,集结多个种族重新制造的特殊生命体,不过论能力和机神比起来实在是太差劲了。顺带一提,长安人在制造天机里面做了很大贡献,所以命名也是他们命的名。”

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白鸢看着远处的镜子接连不断的破碎,直到与这里还有几步之遥时镜面破碎的趋势才终于停止。

看来这个问题问的很不错。

“如果镜子不够的话会怎么样?”白鸢问。

“对你来说不会怎么样,但如果问题影响足够大的话,天机可能会被因果报应彻底毁灭吧。”

“那清水弦铃和你的关系?”

“碎到只剩两面的时候再说这个。”

“如果我想知道未来的事情?”白鸢问。

“过去的事情。”倒影这么说着摇了摇头,看了看因为说了一句话便接连不断传来咔嚓声的周围后说:“再多说一点你就没机会问了,你想知道吗?”

“我问一个其他的问题,或者你告诉我一些事情,这两个里面选一个?”

倒影兴奋道:“没错没错,不过你应该会选后一个吧?”

白鸢点了点头。

“时间是一条线,而不是一个圆——倒不如说它必须是线型的,因为人不能接受那个循环往复没有变数的世界,对吧?那么现在就是一切,现在循着时间发展便到了未来,那么一切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什么呢?”

“……过去。”顺着倒影的话,白鸢给出显然的结果。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确切来讲,我是来自过去的人。不过是偷换了一下概念,欺骗了混沌盗取它们的权柄,你也要记得用哦。”

镜子不断破碎,最终只剩下面前与身后的两面镜子时破碎声恰好停止。

“好了,该兑现承诺了。想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在镜像空间里帮清水弦铃吗?”

“为什么?”

“因为我欠她的。”

面前的镜子破碎,转身,那一面镜子也出现裂纹。

应该还有一个问题。

开口。

“过去的结局是什么?在世界毁灭之前难道没有一些预兆吗?”

“全灭。你认识的,不认识的,想保护的,保护你的,全部死了,最后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镜面破碎。

“永别了。一切都交给你了。将这份力量按你的意愿随意使用吧。本不应该在现在出现的,压倒性的,真意的力量。虽说不是完全的力量,但我可是对自己充满信心。”

黑色的世界逐渐恢复色彩。

风向突然改变了。

手机颤动。

维吉尔掏出手机,划动屏幕,放到耳边。

“检测到天地打通前兆,请按照预案进行应对。重复,检测到天地打通前兆,请按照预案进行应对。”

“什么?天地打通?现在?!你在开玩笑吗?”

机器不会回答,只会挂断电话。

熟悉的气息,陌生的气息,一切交织混杂在一起被感知到。

拔起远处插在地上中黑白对剑中黑色的那把。小心翼翼地挑飞妖王手中巨锤,再偏转剑刃横拍在妖王胸口将他拍飞。

“倒是趁着我吃亏的时候很嚣张嘛。”

他还想挣扎一下,但却是头一歪昏死过去。

或许还是用的力太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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