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的黑血贵族们没有一个此时敢于触碰霉头,无论是亲王还是伯爵,大家都死死地压低着自己的头,努力收敛自己的气息,巴不得自己变成一滩能够被肆意踩踏的烂泥。
没办法,那可是一头正在气头上的黑暗巨龙,单单是黑暗巨龙这一个生物在黑土上就已经称得上让人闻风丧胆了,更别说面前站着的这位是黑暗巨龙的始祖,正面破坏力在整个黑土上数一数二。
可能面对同为第六阶级的强敌他因为庞大的身躯有些捉襟见肘,但是对付比自己弱小的人(也就是虐菜)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好了,尼格,现在正是战前,与其让这些家伙死在你的龙息之下,不如让他们拉上几个人类强者垫背。”
苍老喑哑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一个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身影出现在众人之中,暗黑色的长袍裙摆处破破烂烂,参差的布条像是枯树的枝干,两截干瘪的手从袖口中探出,莹白色的骨头与淡青色的血管在灰白色的皮肤下鼓动,似乎下一秒就会破皮而出。
在漆黑色的兜帽之下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亮起,荧光之中隐约能看见那从里而外扩散开来的如同碧玺样的瞳孔。
“奈克罗斯大人。”
一直承担着黑暗巨龙压力的黑血贵族们在见到后者后松了口气,纷纷用最为卑微与恭谨的姿势向对方表示尊敬。
奈克罗斯是黑血始祖中少有的有着理智冷静性格之人,在反对派中,他一直承担着军师的职责。实际上,他的本体是一个巫妖。和黑土上其他为了术纹而陷入疯狂的巫妖不同,这位巫妖之祖在转化身躯获得了无尽生命的同时保持了生前绝大部分智慧与思维,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够成为黑血始祖的重要原因。
“奈克罗斯,你想要表达些什么?”
黑暗巨龙却根本不买巫妖的账,头生双角的男人发出咆哮,带起一阵狂风的同时送出了些许火星。
“我说让你冷静点。”
巫妖虽然平时比较冷静,但是面对面前这个愣头青的挑衅也不会委曲求全,他右手把持的法杖轻轻点地,蓝色的术纹扭曲如雷光从前者面前绽放开来。
下一秒,起身咆哮的黑暗巨龙便被死死地束缚在座椅上。
尼格发出一声嘶吼,一双狰狞的,白骨与黑红色肌肉筋腱缠绕扭曲在一起的肉翅从背后展开。
“看看我手上的东西,你个蠢货。”
啪嗒一声,一个厚重的卷轴铺开在了黑暗巨龙面前,后者一愣,看着卷轴在自己面前自动展开,露出其本来的样子——那是一副精心绘制的,标注了整个飞鱼海地形的作战地图。
“你,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面对飞鱼海,黑血种族们一窍不通,连张地图都没有。这也没办法,他们的行军太过于匆忙,完全是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了那片黑色的大陆。
“这是我从我们人类盟友的手上要过来的。”
奈克罗斯走到桌前,身下凭空出现了一把冒着冷冽蓝火的石椅。
于此同时,这张被黑血贵族们层层包围的椅子旁边,几道身影接连显现,正是那些横压一方不可一世的始祖们。
食尸鬼之祖,黑土最深处的死亡——古尔,他在桌前的外貌就是那个有着青灰色皮肤,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人,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在战斗中这幅老者的身躯之下藏着怎样一个疯狂残暴的恶魔。
而另外一个身形诡异甚至看不出具体形状,只能勉强辨别出肢体与躯干的生物,则是在场的四位始祖中,实力当之无愧最强的一位,在很长时间内,他都是强者战斗中的定海神针。
神孽,马拉基里奥。黑土上从诞生之初便仅有一位神孽,他的全身上下每个肢体,每个躯干都恍若一个错误,当这些错误汇聚在一起,便成为了一头恐怖的怪物。
四位始祖都已经聚齐,其余黑血贵族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在令人发寒的寂静中,奈克罗斯最终开口打破了沉闷。
“我们的盟友要求我们从北侧向着名为联盟的人类势力发起进攻,最终在这地方汇合。”
他细长如同柴薪般的手指指向了地图一点,那里是整个飞鱼海的中心,在地图上,那里用红色的色块描绘出了一个小小的浮空岛。
空岛旁边用帝国语,通用语,古伊恩语三种文字同时记录了一个名字。
泰德格瑞恩。
……
“报告指挥部,我方已成功抵达泰德格瑞恩附近空域,未发现有帝国人与黑血种族活动痕迹。”
“我方已成功与前哨基地的战友取得联系,近期飞鱼海中心区域无敌军活动,前线哨所未发现异常。”
“特殊请求,中心区域气候环境恶劣,能见度依旧远低于作战阈值,请求重新规划作战时间与作战计划。”
通讯水晶中传来了从前进舰队传回来的情报,偌大的指挥室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穿着联盟军队蓝色军装的高级军官们顶着闪闪发亮的肩带,收听完情报后,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沙盘尽头的老者。
拜恩嘴巴里面叼着一根烟斗,紫发的薇拉女士站在他的身边。联盟元帅皱着眉头看着沙盘,沧桑的面容配上硬朗的五官别有一股老男人的魅力。可惜指挥室中的军官绝大部分都是男性,少部分女性对于这个常年发号施令的司令也没什么兴趣。
“帝国人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还有那些黑血种族……”
拜恩沉思,下方的参谋与军官们同样在思索。
“拜恩大人,帝国人近期一直都在龟缩状态,我想他就是在等着我们主动进攻,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主动出击,现在泰德格瑞恩在我们的手上,战争主动权一直在我们手里。”
有年老的军官开口,他的策略较为保守,但是却十分稳妥,附近有不少同僚赞同的点头。
“我不这么认为,拜恩大人。”有英气的声音从另外一侧传来,一位年轻的参谋不卑不亢地看向老者。
“西路军遭到重创,帝国人在短时间内最多勉强组织起防线,新派遣过来的军队都是从帝国本土派来的,他们缺乏空域作战经历,而且也没有在战场上直面过我们的舰队,我们应该采取信息差发动闪电般的打击。”
“年轻人,你是不是忘了对方还有诺曼德那个老狐狸,对方在成为中央军团长之前可一直是拜恩大人的老对手?你们可以不把帝国军队放在眼里,但是不能小看空海之狐诺曼德。”
“谁知道诺曼德那把年纪还能不能指挥战斗?而且,我们主动出击又不一定要直接将对面击溃,我们只需要取得一些战果与主动权就可以了。”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争吵得十分激烈,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个所以然出来,沙盘上的棋子拨过来拨过去,在人造模型上拖出一条条泥痕。
“好了,都别吵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次战役还有一个敌人?”
拜恩开口终结了争吵,现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还有一个敌人。
他们都忘记了神秘而残暴的黑血种族。
“我们面临两方夹击,更不能主动出击,拜恩大人,我建议将重心放在泰德格瑞恩的布防上面。”
老军官当即开口,因为黑血种族的缘故,这下年轻人也没有理由和他争辩了,只是保持沉默,看起来也默认了老人的观点。
这个低着头的年轻人握紧拳头,心里面想着自己这次还是太过于冲动,太想要在拜恩大人面前表现证明自己,因此犯了大忌。
一份没有将情报利用得尽善尽美的作战计划在战场上往往会带来一些灾难性的后果,对于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来说是大忌。年轻人不由得有些懊恼,但又有几分庆幸,好在只是沙盘上的推演,并没有实际涉及到现实。
年轻人这么想着,却发现自己的同僚在偷偷地扯动自己的衣角,他抬起头,刚想用眼神问对方有什么事情,却发现在场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定住了,随即发现这些关注的原因是因为拜恩的视线。
这位联盟的元帅双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握拳合在一起,老派的指挥官姿态展露无疑,他看向年轻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年轻人,虽然细节欠考虑,但是大体方向对了,我们的确可以利用敌人对于我们的不了解做文章。”
他的话让其他军官们有些蒙圈,拜恩的视线越过厚重的沙盘,越过代表着一座座空岛的微缩泥土块,明亮而厚重的目光最后放在了飞鱼海的 南侧。
“诺德曼和我打了几十年交道,他甚至能够通过舰队运转揣摩出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反之亦是如此。不过,帝国人对我们了解,不代表着那些从哪方过来的黑血蛮子对我们了解。”
他说着,脑海中想起了另外一个让人惊艳的年轻人的话。
“我们完全可以让对方理解一下,什么叫做暴打原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