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艇如云，炮口成群，白色的光束与赤色的流星铺成了从神话纪元结束后凡世最为浓密的火力网，硝烟的味道替代了飞鱼海惯常的海腥味。
沸腾般的噪声中，自空洞中涌来的黑血军团仍在不停地降临在尘世之中。前方的黑暗巨龙始祖几乎吸引了现场联盟军队的绝大部分火力，光束与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巨龙的体表，在厚重的龙鳞上不断留下深浅不一的坑痕。
尼格金黄色的瞳孔扫视这片被人类占据的空域，黑暗巨龙始祖在一瞬间就明白，这里的人类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同以往，之前战场仅存在寥寥几艘的主舰在这里目视过去便已经达到破百之数，给黑血种族带来无尽麻烦的白色光束几乎一刻不停。
甚至贯穿了他的羽翼。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
他看向位于空域中心的那座浮空的钢铁城市，希德格莉法厚重的装甲此时如同湖水般泛滥，在涌动的黑色钢铁浪潮中，被掩藏的火力发射口露出獠牙。
下一刻，死亡的预警贯穿尼格的大脑，黑暗巨龙始祖下意识间移过自己的身体，庞大的身躯撞飞了不少聚集在他身边的黑血种族。也就在毫厘之间，红色的光芒贯穿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巨龙的左翼在光芒中直接消融。
这一击直接在海面上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过了数十秒才被新出现的黑血种族们补充。
“这是什么力量？”
羽翼飞速复原，尼格看着浮空堡垒惊疑不定，龙首竟然浮现出几丝恐惧，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造物。刚刚的那道光束已经比得上始祖的全力一击了，就算是黑暗巨龙的身体素质来上这么一下也吃不消。
“小心，尼格，那是联盟人类的最终决战兵器。”
老巫妖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身影出现在了巨龙身边。
他挥舞着法杖，无形的纹路以不可捉摸的速度蔓延空域。令人惊撼的一幕出现了，以黑袍人为中心，流动的舰艇纷纷凝固在了空域上，恍若一台巨大的差分机停止了运转，齿轮停歇，活塞卡顿。在眨眼间，便蔓延了整个战场。
风，雨，云，动态的背景变为了静态，只剩下滚烫的炮火声与沉闷的号角声，以及在他们之下那灼热的炮口与奔涌嘶吼向前的黑血种族。
战争领域！面积直接囊括了整个空域的战争领域，黑血种族再一次发动了他们在空域对决中惯用的术式，强行将战争从飞艇战变成了血肉磨盘。
黑血种族们依然习惯了这种策略，因此熟络地抛弃了自己简陋的船只，潮水般涌向了固定的联盟舰艇们。
“无法运转，引擎已经达到了最大功率，依旧无法移动。”
舰艇操控员们手忙脚乱，操作室乱成一团，仪器的报警声一刻不停，在红绿色的灯光中，观察员们惊恐地发现，黑血种族们距离舰艇已经越来越近，而那些空中飞舞的巨龙已然冲入船阵中。
“龙，龙来了！”
通讯器中传来了同僚们尖叫的声音，观察窗外一艘驱逐舰在巨龙的龙息中化为了浓烟与碎片，那头巨龙踩在火与烟中，金眼看向了其他飞空艇。
“是战争领域。”
埃文先前看过关于黑血种族的情报，因此面对这种情况没有丝毫慌乱。
“通知下面的机动装甲部队，敌方随时可能冲上舰艇，我不想让这群蛮子们污染我们的甲板。”
他冷静地下达着指令，同时部署分配在驱逐舰上的火力。从始至终，弹药都没有停歇过向外喷涌。
远处爆炸的舰艇没有在青年内心留下丝毫波澜，他依旧冷静地看着实时更新的地图，听着来自中心指挥部的命令并分析着局势。
埃文一边调动着自己的部队，一边从桌面下方的抽屉中拿出了一把长管霰弹枪，弹药已经提前上满，瞄具也已经经过了校准，虽然对于霰弹枪来说没什么必要。
“飞鱼部队出动了！”
有士兵欢呼的声音，青年向着窗外看了一眼。
银色的小型飞行器快若闪电般穿行于战场之中，翼型外壳相比于武装飞空艇来说十分仿若幼童，灵活度却远远超出。它们像是蝴蝶般起舞于战场上空，游离在黑暗巨龙身边。
黑暗巨龙们咆哮着喷出龙息，那足以融化金铁的热流却根本抓不住这些银色的小东西。青年看着飞行器悬停于巨龙身侧，下方两侧的电针发射器冒出蓝光，在蓝紫色的电光中，黑暗巨龙坚硬的身躯被直接贯穿，在一声痛苦的咆哮中跌落云海。
更多的飞行器出现在战场上，像是养鸽人放飞的鸟群，它们煽动着自己的翅膀汇入黑色的龙群中，用电光撕开那些火与岩浆交织的夜幕。
这是联盟的王牌部队，飞鱼。
莫洛失神地看着那些银色的影子，看着他们舞动在黑暗巨龙身边，看着不可一世的生物们无力地煽动翅膀，然后落下。在年轻的智慧巨人心中，这些黑土的王者生物们一度是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尖刀。
无论是遇到什么敌人，只要巨龙扬起利爪，皆会溃败在来去之间。
但是现在，这个钢印被人类的奇特造物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原来尼格的眷属们也是如此脆弱，在真正的战场中，也会像芸芸大众般轻而易举地死去。
“向前！莫洛！你在干什么！”
身旁的亲王发出怒吼，将年轻的智慧巨人带回到现实，于是他发动术纹，跟在自己的族长身边。罗林的第三只眼睛放射出光芒，智慧巨人的座舰张开屏障，联盟人的火力在光幕上四处开花。不同于其他舰艇，这艘等同于秘源武装的舰船哪怕是在战争领域中依旧可以前行，只是无法悬浮。
舰艇上的族人们都在发动着术纹维持着岌岌可危的防护，大批大批的黑血种族们依托着舰艇向着联盟人的阵地发起冲锋。
“快要撑不住了，罗林大人！”
一名智慧巨人公爵艰难开口，而罗林已经说不出话来。比之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震耳的咆哮声响起。智慧巨人们忍不住地看向天空，只见黑暗巨龙始祖已经处在了绝对的愤怒中。
暴怒！绝对的暴怒！金黄色的瞳孔边缘出现了赤红色的血丝，两道螺旋犄角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这些火焰很快覆满了巨龙山岳般的体表。
在数百年的争斗中，尼格带着自己的眷属们驰骋于黑土的天空，虽然也遇到过强敌，经历过挫折，感受过失败。但无论这样的逆境，黑暗巨龙们都能够将巨龙的荣耀捍卫，哪怕是败仗他们也会给敌人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即使是撤退，也从来没有慌乱过。
更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如雨点般坠落，像是圈养的牛羊一般被虐杀！
尼格从来没有在一次战役中损失过如此多的族人，看着自己的子裔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在雷光中。愤怒已经冲毁了巨龙的大脑。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展开了自己的真形，与飞鱼部队缠斗的黑暗巨龙们听从了始祖的号召，纷纷振翼离开战场。银色飞行器们自是牢牢地跟在这些巨龙身后，在瞬息间又击落了十余只黑暗巨龙。
“给老子停下！”
黑色的巨兽发出怒吼，真形发动，掠出一道漆黑色的长虹，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联盟飞行器前。翅膀带起的黑炎迸发，偌大的空域顷刻间化为火海，银色的飞行器外壳如流水般融化，连同座舱内的飞行员一起变为了液体滴落。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追击的飞鱼部队便瞬时大半，余下的连忙飞离了巨龙的术纹范围。在这片漆黑色的火海中，无论是炮弹还是光束，都在火焰中消融。
“这是尼格的真形，黑龙死炎，伊恩世界能够达到的温度极限，哪怕是烈阳巨龙最多也只能达到和他一样的温度。”
罗林为莫洛做着解释。
“这就是始祖的力量吗？”莫洛喃喃自语，他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东西阻挡这样的怪物。
绝强的肉体，恐怖的真形，在战场上就是无可阻挡的天灾，尼格轻而易举地将联盟的舰队阵线撕裂，在一连串的舰艇爆炸中抵近了泰德格瑞恩。
“我们跟上！”
阵线已经被击穿，黑血种族们紧跟着涌入，智慧巨人的座舰终于靠近了联盟人的船只，庞大的舰艇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艘联盟人的主舰上。
“进攻！”
罗林下达命令，黑血种族们从缺口中涌入了敌人的主舰。
莫洛同样如此，只是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冲进联盟人的主舰，而是带着一些心腹跳上了位于下方的一艘驱逐舰甲板上。
出现在甲板上的瞬间来自智慧巨人的术纹便贯穿了几个举枪想要瞄准的人类，黑血种族们从莫洛的两侧冲过，冲向敌人，冲进舰艇内部。
“终于抵达了。”
站在敌人座舰上的智慧巨人心情竟然放松下来，黑血种族们面临的最难关便是靠近联盟人的舰艇，只要双方陷入近距离战斗，个体优势占据绝对优势的黑血种族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只会躲在铁皮后的脆弱人类淹没。
“而且，还有不可战胜的始祖。”
莫洛这么想着，看向天空中的君王，尼格已然已经降临于那座金属浮岛上空，黑翼之下那座岛屿是那般渺小。即使是钢铁丛林也染上了世间绝强之黑龙带来的阴影。
莫洛已经能够看见那座人类的钢铁岛屿在火海中化为灰烬的情景。
面对尘世中最为强悍的战力，不同的人类即使有诸多不可想象的造物，又怎么能抵挡呢？
是啊，如何抵挡呢？智慧巨人如此想着，他淡金色的眼眸收束了战场，巨龙始祖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瞳膜，尼格伸出利爪，黑色火焰中身形扭曲。他头颅高昂，龙威绽放，要让世间一切匍匐在地。他在咆哮声中冲向岛屿，黑色的火炎卷起烟云，让空域变得黯淡。
莫洛看着，看着天星坠落，看着那座孤零零地浮岛，等待着苍山入海波浪滔天的那一刻。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银色的光，一道从浮岛顶端笔直划过巨龙身躯的银线。
神明在作画吗？莫洛这么想着，为什么呢，为什么画布会是黑暗巨龙的身体呢？
没有人会给他答案，因为哪怕是此时的黑暗巨龙始祖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真形被强行停止了，鼓胀的龙心停止了，岩浆般炽热的血液也停止了，大大小小一千七百二十一个血脉节点同时湮灭，像是被人用抹布抹去了一般。
“有点痛啊。”尼格心里想着。
空中的巨龙上半身躯与下半身躯直接分离，猩红色的血液喷出，连带着残缺的，还在跳动着的脏器一同洒落在空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