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睡醒过来,已经是接近第二天的中午了,由于还是放假,所以父母贴心的没有叫他早些起床,而是任由他睡到了自然醒。
昨天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在少女离开后,言简的心就再也没平静下来过,脑海中一直想着有关少女的事情。现在,言简已经对少女所说的情况再无怀疑,除了对以往自己所熟知的神话故事都是现实的震惊之外,最让言简意外的,还是少女的身份——如意金箍棒。
放在以前,如果有人对言简说自己是金箍棒,那还不如说自己是秦始皇会更让人信服些,然而,就是这么荒谬的事,现在却是自己的亲身体验。
言简还记得少女在自己面前化作光芒,回过神来自己手中就多了根华丽的棍棒。之后那棍棒又在言简面前变回了少女,然后……然后?
言简仔细回想着当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少女把自己带回家中的。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言简的心中出现了一丝丝青少年时期特有的的羞愧感。
多想无益,言简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打算起床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牵一发而动全身,言简感觉自己浑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是啊,昨天如此大的运动量对于言简的身体来说已经是在超负荷运行了,紧张恐惧的情绪和肾上腺素的分泌不过是掩盖了言简身体的状况,今天放松下来,昨天透支的身体就向今天的言简发起了抗议。
然而,言简还是忍着酸痛慢慢挪下了地,因为抗议的不止身体,言简的五脏庙也早就要求他赶紧献上贡品。
昨天经历如同海啸般汹涌,以至于言简连饥饿的都忘记。在少女离开之后,言简的父亲倒是来给他送过一些食物,然而那时,言简却并没有什么胃口,就让父亲把食物拿了回去。再然后,言简因为身体的亢奋和自己的头脑风暴而失眠了。言简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喝了好几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水,最终才在凌晨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以上种种,共同造就了今天精神状态不佳的言简。
言简没精打采的来到客厅,自己的母亲已经出门,桌上留着给自己的时间上已经算不上早餐的“早餐”。
虽然食物近在咫尺,然而言简还是先进行了刷牙洗脸的仪式之后,才坐到桌子前,开始了今天的第一餐。
就在言简享用早餐时,言简的父亲从言简没看到的地方走了过来。
“醒了?”
言简用余光瞟了一眼父亲,没有回复,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休息的怎么样?”
言简的父亲还在单方面的与言简互动。也许是不想气氛太僵,言简开口回复道:
“还好。”
“哦,那就好,你慢慢吃吧。”
说完,言简的父亲便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起手机,看起消息来。
清晨父子间的交流就这样简单并且清冷的结束了。
在旁人看来,也许会觉得这对父子的关系有些许冷淡,但并不是这对父子间爆发过什么矛盾,之前言简和神秘少女也提过,自己的父亲是近两年才回来和他与自己的母亲一起过日子的,之前一直是言简与母亲两个人颠沛流离,相依为命。虽然言简承认,父亲回来后极大改善了他们母子两个的生活状况,并且有了现在的固定居所,但在言简心里,多少对自己的父亲是有些怨言的,只不过言简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就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了,除非关乎生死的大事,日常琐事言简更习惯用一种超然的态度来面对周遭的一切。
言简的父亲自然也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也习惯了言简的态度,更重要的是,除了这些,言简的父亲知道,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影响了言简的性格,不过现阶段来说,不去触碰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才是对言简更好的选择。
吃过早饭后,言简的脑袋也开始运转起来,他想到昨天和那名自称是如意金箍棒的少女谈话时,少女说过自己是打碎玻璃爬窗户进来的,而之后,就是言简的父亲发现了少女。究竟是什么样的同学会用如此硬核的方式来看望别人?即使这样,言简的父亲还是一口笃定少女是自己的“新同学”,并促使自己和少女独处一室。
在少女离开后,父亲来为自己送饭时看到少女不见了,也并没有惊讶,甚至都没问少女的踪迹,这一切的不合理都让言简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什么没告诉自己。
其实这些想法昨天就盘旋在言简的头脑中了,不过昨天由于身体的亢奋,大脑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今天放松下来后才把思路整理清楚。既然发现了疑点,那接下来就是询问了,然而看似很容易的一步,在言简这里,才是最困难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言简是绝对不想主动和自己的父亲搭话的。不过,言简心里也有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应该主动一些,和父亲搞好关系。
在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之后,言简向着父亲开口说:
“昨天,我和那个女孩子聊过了……“
“嗯?“
“她不是我同学。“
言简旁敲侧击着,希望父亲能吐露些自己不知道的实情。
“哦,那孩子不知道怎么去了你的房间,看着年龄和你差不多,我就以为是来找你的同学,就让她等你回来和你直接说,不是你同学啊,看来是我弄错了。“
“哦……好,知道了。”
就连言简都听的出来,这套说辞,很明显是敷衍,所以,言简也敷衍的回了一句,同时,言简也知道,对话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原因有三:
一是言简还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一个抛弃了自己和妈妈那么久,最近才厚着脸皮出现的父亲。
二是态度问题,这种回答的态度让言简知道,即使再追问下去父亲也会用“弄错了“”没看清“诸如此类的借口含糊过去,既然当事人没想正面回答,那自己又何必去问那么详细呢。
三是言简有预感,觉得自己不会再见到那个少女了。既然少女有那么重要的使命,那日后肯定会日理万机,自己与少女的相见,可能真的就是平行线唯一的交点而已。更重要的是,既然那些邪恶的铠甲的目标是少女,少女离开后,自己应该就不会再无缘无故的被追杀了吧。
想到这里,言简又不由得想到了那名神奇的少女,她的样子,她的穿着,她的声音,她现在在哪里?她找到“天命之人“了吗?与少女的回忆涌入了言简的心里,言简甚至有些暗暗的期待,期待着与少女的再次相遇,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让言简自己掐灭了。
言简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的危险程度不亚于一只飞向烈火的飞蛾,最终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毕竟,那些金属铠甲的凶恶自己可是体会过的,什么样的重逢能比生命更重要呢。
“我吃完了。“
吃饭饭后言简轻声说了一声,便离开座位,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的几天,如言简所安慰自己的那样,再也没有麻烦主动找上门来,除了偶尔的一些小插曲。就比如言简联系了最开始的旅行社,毕竟自己是突然消失的,最好还是给人家报个平安,结果对面说自己并没有失踪。在言简的追问下工作人员才透露,当天有个陌生男子说接走了自己,因为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所以旅行社也没有来得及核实,只做了下简单的记录便让陌生男子离开了。
言简这才想起来,赶紧找到并回看了当天的新闻,那天的新闻除了记录异象和地震,结尾确实提到了“无人员伤亡。”
至于旅行社口中的“陌生男子”,言简印象中并没有与之匹配的人选,之前言简以为是自己的父亲,询问过后,这一次父亲并没有用模棱两可的回答来敷衍自己,而是给出了否定的答复,言简也从父亲的神情中看出来,他并没有说谎。
那么,自称是带走言简的陌生男子是谁?他又为什么这样做?
除了这些,还有许多谜题没有解开,比如自己最开始在山顶和少女相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自己遇到的两名少年是谁?自己是怎么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花了一天时间,从金鸣山的山顶到了自己即将要上的学校的呢?这些疑问一直在言简的脑海里如同幽灵般盘旋。
不过,回归正常生活的言简慢慢的也不去在意事情的真相了。言简想了好多“合理的”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比如陌生的男子没准是自己的亲戚,两名少年只是两名普通的登山客,自己是疲惫累到,然后被好心人送下山的等等。虽然言简知道这些说辞存在巨大漏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但那都不重要,毕竟自己现在好好的,周围的一切和自己所认知的没有任何区别,这就足够了。
往后几天,再没有什么奇异的事件,言简也回到了自己平日的平平淡淡,粗茶淡饭,没有社交,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的生活,不如说,这才是本来属于“言简”这个人生活的主基调,那些离奇的经历,就像是名为“言简”的大海上翻涌起的一朵小浪花,待浪花退去后,一切终将重归平静。
虽然偶有想起,不过,言简还是把那段经历,包括那名少女慢慢的抛掷脑后,不再提起。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要步入八月份的尾声,而八月末,除了是夏天的末尾,同时也是众多学子或心心念念,或如临大敌的开学的日子。
而过了“八月”这个月份,言简也就正式成为了准高中生们的一员。
因为某些原因,言简对于自己的小学和初中经历其实没什么印象,即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回忆,也没有什么要好的玩伴,上学的那些日子其实可以用一天来概括,每天两点一线,上学,回家,吃饭,睡觉,仅此而已。
这并不是因为言简被孤立了,相反,这是言简自己的选择。言简的印象中倒是有过一些人想要和自己接触,不过见识到自己对任何事都莫不上心的样子后,那些人与言简也就渐行渐远了。
所以,言简对于自己的高中生涯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只要和以前保持一致,不要招惹过度的关注就好。紧接着高中毕业,然后随便上个大学,出入社会,了却余生。这便是言简心中对于自己整个人生的规划。
虽然言简已经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到了平时的样子,但言简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好转起来。或许是因为与少女同行那天晚上运动量太大,耗费了太多精力,所以直到现在,言简的精神状态始终处于一种特别困乏的状态,不过言简也并没有特别在意,因为言简觉得时间总会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这并不影响言简的日常起居。
直到开学的这一天。
早上七点,言简的母亲就早早的准备好了早餐,却迟迟等不到起来的言简。
“小言,赶紧起床啦,昨天不是说今天要早点去学校报到吗?”
没有回应。
“小言?“
在母亲第二次的督促后,言简的房间才有了动静。过了五分钟,言简才穿好衣服从自己房间里慢慢的挪出,看了一眼母亲后,打着呵欠又挪到了卫生间。又过了十分钟,洗漱完毕的言简才坐到了桌子前,吃起了早点。
“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啊,怎么,最近没休息好?“言简母亲关心的问。
“没呀,挺好的。“
言简虽然这么回答,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应该很糟糕。他并没有过多联想,还是把自己疲惫的精神当作是之前大开大合的副作用。之所以不正面告诉母亲自己的状态,除了不希望自己的日常被打乱,更是因为,报喜不报忧已经是一种习惯。
言简的母亲也不多说什么,等言简吃的差不多了就去收拾桌上的餐具。
言简看到,自己的母亲在靠近自己时突然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五官扭作一团,像是在本能的躲避着什么憎恶之物一样,而那憎恶之物,似乎就是自己。
“小言你身上什么味啊,昨天没洗澡吗?“
言简的母亲用手护住自己的鼻子说。
“我洗了啊。“
言简被母亲的的反应吓到了,连忙嗅了嗅自己,除了淡淡的衣物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没味道啊……“
显然,至亲的动作让言简有些心虚了,生怕自己身上有着什么只有自己闻不到的刺激性气味。
言简看到母亲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只见母亲眉头紧皱,那似乎像是疑惑,又像是震惊,在言简的记忆中,露出这种表情的母亲着实不多见。
“小言……你……“
不过那种表情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言简的母亲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你赶紧吧,开学第一天,别迟到了。”
不知是不是言简的错觉,他感觉母亲有点在催促自己离开,不过既然早点已经吃完,自己再懒在家里也确实没有必要了。
“用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
出发前,言简拒绝了母亲同行的建议,独自向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点走去。
因为今天只是作为开学去报个到,分下班级,参加下开学典礼什么的,可能还要打扫下教室的卫生,所以言简轻装上阵,并没有拿太多的东西。然而即使这样,言简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的不行,并且一个劲的犯困,又好几次言简不得不停下脚步让自己缓缓才能继续前进。好在路程不长,言简之前也因为奇妙的经历对这段路变得多少熟悉了,最终,在上午8点之前,言简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忘川市第一中学。
光是站在校门口,言简就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当然,言简会有这种感觉和之前的奇妙经历不无关系。不过,那一丝诡异立马就被周围青春的氛围冲淡了。众多的新生如同朝阳一般,迈着青春的步伐,走向了或许是人生中最为活泼的舞台,校园到处是一片勃勃生机欣欣向荣的气氛。
言简却对这一片的青春洋溢没有一丁点兴趣,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气氛,当然也不喜欢,只是觉得这样的氛围和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他本来打算来的更早一些,这样就可以避开和他不搭调的氛围,但事事无常。言简只是希望今天能赶紧结束,好赶紧回家休息。
终于,在上一届热心的志愿者老师的帮助下,言简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高一(8)班。
言简晃晃悠悠的在教室里找到了一个稍微靠后的位置,便坐下了。
过了一会,言简周围那些空的位置也慢慢坐满了新同学,有些较为活泼的同学已经开始在互相介绍自己,聊起家常了。言简看着畅谈无阻的新同学们,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天见到的少女。
言简摇了摇头,赶紧打消了自己的想法,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想起少女完全是触景生情,因为上一个和自己畅谈的人,就是与那名神秘的少女。不过他同样也清楚,少女的身边充满了未知,而且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名少女了,执着于一个已经无法见到的人,实在是没什么好处。
又过了一会,一名成熟的女性走进了言简所在的教室。
“大家安静一下,坐好了,先和大家打个招呼,以后我就是咱们班的班主任了。”
在女性宣布了自己的身份后,方才还玩闹的大家这才在各自所选的座位上坐好,不过还是不时有稀疏的交流声传出。那位女教师看起来也是很有教育经验的老师了,很快就用自己的手段控制住了学生们心中满溢的热情,大家就这么安静的坐着,等待着开学仪式的召开。
得益于多媒体的发展,学生们再也不用集中去操场顶着太阳进行开学仪式了,每个班级在教室的墙角的最上方都配备了扬声器,坐在教室便可以听到学生代表的讲话以及老师代表的开学致辞。
这对于言简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不佳的精神状态直到现在也没有好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坐在原位好好养神。
在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扬声器里传出了优美的音乐声,音乐停止后,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尊敬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
这是学生代表在进行开学演讲,同时,这也标志着开学典礼的开始。
演讲很快开始,然而,纵使学生代表的演讲再具有感染力,也无法唤醒言简想要沉睡的心灵。言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顶着热情的演说打起瞌睡,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随后,言简不自觉的趴在了课桌上,浅浅的睡了。
学生们总以为自己在课桌上的小动作可以瞒过讲台上的老师,然而,只有真的站在讲台上才会发现,所有学生的动作都会被讲台上的人尽收眼底,当然这次也不例外。言简所有的动作都被讲台上的女老师捕捉到了,不过,这位老师并不打算苛责言简。
首先是因为大家都是新同学,她并不想给大家留下过于严厉的印象,其次是这位老师师龄也有些时日,也能分辨出那些学生是存心捣乱,那些是另有隐情。刚才她观察,趴在桌上的同学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没准是因为身体原因,才使得那位同学无视教室秩序,在开学第一天就在课堂上睡起觉来。
想到这里,这位女老师便离开讲台,向着言简的位置走去。
周遭同学的目光自然随着老师一起移动到了言简的位置,然而言简没能发现周围的情况,脑袋依然紧贴着桌子,没有起来。
新老师站在言简旁边,一边慢慢弯腰靠近言简,一边伸出手轻轻的拍着言简的肩膀。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新老师轻声的叫唤着,就当这位老师的脑袋靠近言简一定距离后,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向她袭来。
言简感觉到自己被轻轻地拍打,便睁开眼睛,慢慢的抬起头来,然后,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那名刚才还在讲台的女老师此时正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课桌,另一只手扶着脑袋晃晃悠悠的站在自己的面前,随后“扑通”一下,跌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这个过程前后不过数十秒。
“哎?”
言简瞪大眼睛,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师,惊讶于刚刚发生的一切。
不过,言简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
言简赶紧抬头,想要寻求帮助,然而,他看到了,此时班级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一阵巨大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了言简胸口,使得这一刻言简神情更加混乱,连声音都忘了发出。
而言简的“不招惹任何过度关注”的设想,也在开学第一天就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