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风拂过的清晨。
清河一口咬下去,感受到三明治中的蛋浆迸发出来,同时还有浓郁的火腿香味,以及清新酸甜的番茄酱汁在口中融化……真是绝棒的三明治,这样的三明治才是让人活着混日子的理由啊。
夏恋见清和一脸满足的表情,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小小得意。
“怎么样,好吃吧?”
“嗯嗯嗯,手艺一流。”清河点头如捣蒜,全然不顾蛋浆已经从嘴角流了出来,活脱一吃货形象。
夏恋捂嘴笑笑,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清河。
“师姐,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嗯,家里闷 在外面多少要自在一点。”女生小口的吃着自己的那一份三明治,“你呢?你在学校还好吗?”
“还好了,师兄很照顾我的。”
“那好啊,对了……”夏恋忽然愣了愣,若有所思的仰起了头,露出她光洁的鹅颈。
“怎么了?”清河还沉醉在火腿的香味之中。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的超级搞笑诶!西伯利亚大仓鼠,哈哈哈!”
夏恋微微低头,试图让清河看不见自己偷笑,毕竟那样不是很有礼貌……
清河依旧看着她,有些失神,仿佛回到了某个曾经遗失的瞬间。
“师姐,我其实……蛮想你的。”
“嗯,我知道啦。”夏恋依旧小口的吃着三明治。
“那师姐想我没有啊!”清河两眼放光,期待的问道。
“额,完全没有。”
“扎心了,老铁……”清河一脸颓废,为了配合自己的表情,清河低下了头。
算了,算了,无所谓啦。
自己只是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是这样吧?与他们都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莫名的……觉得心安。
清河轻声问着自己,直到一只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拍了拍,夏恋冲她温柔微笑着,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小猫。
他忽然笑出了声,又是这样啊……
那个秋天自己坐在长椅上出神,也是这样,撑着下颚,无精打采,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头。
“怎么了?一个大男生也哭鼻子吗?”春风般的笑声在耳边回旋,抬起头便看见那张精的小脸,微风拂过,仿佛定格了时间。
夏恋,那位骑着单车英姿飒爽的学姐。
之后发生的事情很奇妙,他被带去了很多地方。跑到游戏城里,在师姐的指挥下,奋力地打地鼠,小心翼翼的操控夹子去夹娃娃,开着碰碰车在场地里横冲直。
出来时,清河怀里多了好几个哆啦A梦的毛绒玩具。之后是海洋公园,夏恋非常认真的告诉他,雄海马是如何孵化出小海马的。而清河一边听一边用手去逗面前的那只小海龟。
两个人一起跟白鲸合影,清河拍拍那条聪明的大白鲸,对它做了个鬼脸,逗得夏恋笑个不停:“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哈哈哈哈……”
女孩挤进人群,消失不见,好一会儿又回来,笑嘻嘻的,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盒章鱼丸子,没等清河反应过来,便叉起一个章鱼丸子塞进他的嘴中,好吃吗?夏恋一脸期待,清河深深的点头。
过山车上清河“发自肺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夏恋抓住清河死握护具的手,像是在鼓励自己这个胆小的学弟。
电影院,如情侣一般,彼此依靠着,身边一个兄弟,递来一桶爆米花,留下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夏恋偏过头来,发丝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高兴。”清河忽然笑了笑,眉宇间的愁绪一扫而空。
“为什么?”
“可以……陪着你。”清河理所当然的回答。
夏恋一愣,柔和的光线倾洒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她下意识合上双眼,晨光划过长长的睫毛,留下浅浅阴影……
“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有的事,只是想到从前,你也是这样摸我头的……”
“多大的人了?哼,我去洗盘子,帮我把地拖了。”
“遵命。”清河下意识的坐正,然后敬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少先队礼。
(二)
放学后的办公室。
“那它是不是很可怜?”
“为什么会这么想?”
“它要一直飞,一直飞……好累啊。”
“但这是它自己选的路哦,”先生的语气很是平和,“是一辈子待在原地,还是一场无法回头的飞行。”
回忆消散,惨白灯光映入眼帘,清河有些吃力的摇摇头,迷迷糊糊自床上爬将起来。
一个不稳,差点再次躺下,尽管人已经醒来,大脑的眩晕感依然格外明显。
自己……还活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清河一愣,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茫然转过头。
柔和晨曦中,一道倩影亭亭玉立。
“姐。”
清河先是呆立住了,又一瞬间笑了起来,一种释然和狂喜涌上心头,不是那种普通的重逢之喜,而是在心里猛然吼道"我就知道之前是场梦!真是的,我简直是个白痴,我就知道!"的那种狂喜。
夏恋疑惑的看着清河,歪过脑袋,像是在思考自己这个师弟是不是在病床上睡久了,脑袋坏掉……
"清河……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噩梦"清河尴尬笑笑只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胸膛不自觉起伏,仿佛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梦见什么吓人的事情了?”
“我梦见我走丢了,”清河使劲摇头,“怎么都找不到你。”
“哈哈哈,多大的人了,还会走丢。”
"早饭是三明治哦。"
夏恋一脸宠溺的把餐盘摆在小桌上。
"我开动啦!"
清河夸张的张了很大的一口,却浑身一僵,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却像是味觉失灵了一般,明明接触在一起,明明吃得满嘴都是,却什么也感受不到,无论是温度,还是味觉……
他终于忍不住了,泪水一个劲的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落在拿三明治的双手上,不曾传递一丝温度。
“好了,好了,大男生的,哭什么嘛?”夏恋样揉揉清河乱糟糟的头,像哄自己的小狗一般,一如既往,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自己擦擦,真是的,还男生呢!”
"姐……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是么?"
“不会啦,”夏恋宠溺一笑,又揉揉清河乱糟糟的头发,“只要你想,我就会出现。”
"去吧……"夏恋冲着清河微微一笑,带着她特有的期待与宠溺。
“姐——”
"别再哭鼻子了哦,这么大的人了。"
"嗯。"
“要保证。”
"嗯,保证。"
(三)
透过晨光,它张开了翅膀,最后看向这熟悉的巢穴,扶着风,坦然开始这段不可回头的飞行,一场直通死亡的旅途。
不知何时的终结,总好过这波涛般,无法抑制的悲伤。
秋夜凉风,我立于大理石阶,许诺拉住我,枕在肩上。在幽幽静默中,看那江水一潮一潮涌起,再一潮一潮落下。
属于我们的记忆,又消散了一位。
“可我还是有些害怕,哥哥。”许诺轻声说着。
“别担心,我在呢。”我出言宽慰。
“哥哥,你……会怕鬼吗?”
“不怕,世界上没有鬼怪啦。”
“所以,也没有地狱和天堂是吗?”
“嗯。”我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只是下意识的开口回答。
“所以……你那时候是骗我的是吗?”
我身体忽得一僵,不知作何言语。
“还记得吗,那天,你摸着许诺头说:‘别害怕,奶奶她,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对吗?所以……那是骗我的?告诉我,哥,你是在骗我吗?”
恍惚,只觉得恍惚。
那段被遗忘的时光,匆匆掠过。
随着五、六年级的放学铃声响起,我们迎来了新的周末。
但回到住所后,我们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收拾背篼,沿着一条公路唱着歌慢行,于渐渐暗淡的天色一同到达,熟悉的家。
“都洗干净脸,把袖套摘了,等下你们三个一起去。”大人们面无表情,懵懵懂懂的我们,只知道要去某个地方。
越过学校,越过贩卖凉皮的三轮车,越过那座古旧石桥,我们在蜿蜒小路静静走着,大人们默不作声,我们也不敢开口。
我第一次见到了许诺。
她坐在一张躺椅上,和面前的玩偶说着话,(我依稀记得有只熊猫),一边在为它们“做饭”。
“他们好像是第一回碰到面?”
“都是小孩,不懂的。”
“不明白,也挺好的,姐姐读初中了,也懂事……”
“许诺,要叫哥哥。”
“嗯,哥哥好!”
“清河,要叫妹妹。”
“嗯,妹妹好。”
“哥哥帮我喂一下‘红红’(那只熊猫),”她拿起一支固体胶递给我,一边把橡皮擦放在某个玩偶手中,“你吃这个!”
“所以,奶奶不会再回来看我了吗?”女孩抱着红红,有些不知所措。而我用自己曾相信的话回答:“但是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你呢,一直看着你。”
“真的吗,哥哥。”
“真的。”
“那我要好好加油。”
“嗯,我们一起加油。”
“对不起……”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说着这无用的字眼。
“我不怪你,哥哥,我只是好害怕。”许诺抱紧我,彼此的心跳这般清晰。
“害怕什么?”
“我害怕睡着后醒来你也不见了,我现在只有清河了。哥哥,我好怕,真的好怕。”
悲伤如潮水般袭来,无声惨笑。
我们,再一次被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