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观 蹄

作者:李泽绵也 更新时间:2023/6/14 14:26:53 字数:2000

一晃半月有余,宫建进展很快,百姓们得到了部分赈济,民心也逐渐有所稳定。就在这时,北方传来消息,说鲜卑首领慕容廆率大军从西部绕道而北,要进犯高句丽。

鲜卑和高句丽一样,是一古老的部落民族,为东胡的一支。秦汉时,他们游牧于西喇木伦河与洮儿河之间,附于匈奴。北匈奴西迁后,鲜卑进入匈奴故地,并其余众,势力渐强。首领檀石槐建庭立制,组成军事行政联合体,分为东、中、西三大部。各置大人(酋长)率领。檀石槐死后,联合体瓦解。步度根、轲比能等首领各拥其部,附属于汉、魏。晋时,有慕容、乞伏、秃发、宇文、拓跋等部落先后在北部地区建立了地方政权。

慕容廆,字奕环。少年时曾得到晋朝广武侯、太子少傅、右光禄大夫张华的赏识。由于各方面都出众,他被慕容鲜卑族人推为首领。公元二九四年,率众移居棘城(今辽宁省义县境内),自称大单于。慕容廆雄心勃勃,意欲称霸辽东,因此屡犯高句丽和夫余两国。而他进犯高句丽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雪耻。公元前九年,高句丽琉璃明王亲统大军攻打鲜卑,并大获全胜,一度使鲜卑臣服。就是这件事使得几百年后的慕容廆产生了复仇心理。

在雉矢娄眼里,慕容廆就是一匹配狼,一匹来自荒原上游荡的狼,一匹对他产生巨大威胁的狼。尽管雉矢娄自己也视自己为狼,其实也只能算作龟缩在洞里、自相残杀的狼。他也意识到,由于自相残杀的缘故,自己已经被孤立。被孤立的独狼,在群狼面前,很难险象环生。

早朝,先由中畏大夫阴娄通报了鲜卑慕容廆的入侵情况。然后,雉矢娄说出了自己的被动想法:“慕容廆此次大军压境,使我北部提防不及。故此,本王决议,退出京都,疾赴鸭绿江对岸的平壤避难。以求得保全。待日后江山重整。”仓助利见众臣瞅他,遂谏道:“吾王陛下,臣记得本朝二年慕容廆也从北部入侵,陛下曾往新城(今辽宁省抚顺境内)避难。当行至鹄林时,慕容氏引兵追杀。适得小兄(爵位)高奴子率领五百骑迎驾吾王陛下,将廆军给予击退。臣还记得,陛下当即诏高奴子晋爵为大兄,出任新城太守,兼赐鹄林为食邑。当时,高奴子能以五百骑击退廆军,想必此人智勇双全。臣以为,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当下应启用大兄高奴子赴北部迎敌,以其文韬武略,一定能克敌制胜。再者,陛下抛下王都及百姓而东渡,百姓将何去何从?还请陛下三思。”

中畏大夫阴娄也乘机谏劝:“陛下,臣以为国相大人所言极是。高奴子智勇双全,大王若御寇安国,非此公不可。微臣认为,应马上传旨高奴子,调集各部精良兵马,速赴北部抵御慕容鲜卑。”

雉矢娄思忖了一会儿,说:“本王闻得,慕容氏兵马精强,又有辽东汉兵为其后盾。此次用兵非比本朝二年,其入侵者多达两倍以上,这高奴子何以奈他?”

仓助利道:“兵不仅在众而在于精。即使他慕容鲜卑是匹咬人的狼,我高句丽也不是温顺的猫。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做担保,高奴子师出必捷。”

仓助利知道慕容鲜卑有十余万军队,而今入侵者可能仅有万余众。只要不是倾巢出动,就有抵御的可能。虽然情报并不完全准确,也应该搏一搏。

雉矢娄想了想,妥协道:“好吧,杀牛观蹄吧,若为吉相,本王就依你所言。若为凶相,必护驾于本王前往平壤。”

高句丽和夫余一样,有着军事祭天和杀牛观蹄相的习俗。若牛蹄紧合,是为吉相,宜用兵马。若牛蹄不合,则为凶相,不宜用兵。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此举是否有什么依据,或许只是心理作用吧。不到半个时辰,占卜官来报,牛蹄紧合。仓助利等臣子悬着的心才稍稍回落。

雉矢娄显然心有不甘,但碍于局面,他又不得不自行妥协。思忖了一下,他旨令仓助利:“既然如此,本王谨遵天意,不再东渡平壤。然而京都戒备松驰,也不是居留之地。本王决意去京北尉那岩城避难。至于调兵遣将之事及军事祭天,就有劳国相了。”

仓助利巴不得他的授权,他清楚雉矢娄这是怕死。但他不在场毕竟是件好事儿。两军阵前,军情火急。如果有人盲目地指手画脚,局面则很难把控。国难当头,仓助利自然无心想着权力,而是局势。

雉矢娄所说的尉那岩城坐落在京北高山上,易守难攻,是京城的军事卫城。遇有战争,是极好的避难之地。当下战火燃起,雉矢娄首先想着的是能保命。如此一来,他只好将乱摊子交给臣子。

“臣感谢陛下的信任,但臣有个不请之请。”仓助利清楚雉矢娄的用意,所以适时提出要求。

“国相讲来!”

仓助利说:“陛下,敌我势力颇有悬殊。要想拒敌于边外,我们只能增强防御能力。修筑宫室的劳役,都是青壮年。臣以为如能随军北上,可为中坚力量。”

没想到雉矢娄却断然拒绝:“不可。本王的宫室要赶在霜冻之前竣工,决不可耽搁。”

仓助利虽然知道雉矢娄昏庸,却没想到已到如此地步。他正色道:“大王,倘若京城沦陷,王都不保,这宫室又何用之有?”

雉矢娄却冷笑着回道:“国相已荐贤能高奴子,又何出此言?况且有国相的人头做保,这王都又何以不保?”

仓助利冷淡地摇了摇头,他不再说话。把控局势只有另想办法。这个昏庸的国王已经令他彻底失望了。

“恐怕这华丽的宫室,你雉矢娄是享用不着了。” 这是仓助利的内心话。因为他派遣的祖弗和萧友已经获知乙弗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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