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我摔到了床下，自梦中惊醒。一旁的电子钟上14:20的时刻清晰可见。也就是说，我睡眠时间不超过20分钟。
摔得并不是很痛，我从地上爬起，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床铺。刚才的梦只是十余年人生中一个简短的片段，发生于两年前，那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本已模糊的记忆忽然之间清晰起来，那个片段之后的故事也一并涌入脑中：
在我们望向远方的天空的那一刻，夜幕中绽开了一个不规整的圆形，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烟花。难说这有多好看，只是，这烟花似乎本身就有着别样的魔力，能够令我俩为之兴奋。随后，是持续了三四分钟的一轮烟花，过后则是静默。
“结束了？”她问。
“也许……”话音未落，一枚烟花在空中绽放，把我俩都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我们才发现对方都瞪大了眼睛，相互展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我们又面对对方那副滑稽的样子放声大笑。
这回夜空中又是长时间的静默，不过，没再有新的烟花登场。
“这回是真的结束了呢。”
城市的夜空不是漆黑一片，更像是是隐隐透出淡红色的帷幕，点缀着三两繁星。
“我想到了小时候在乡下，逢年过节也有许多烟花。”
“小时候，城市的角落里还有萤火虫，天上还可以看到许多星星。”
“是啊，现在我在老家也少见了。”
在这样的夜空之下，时间的流逝也放慢了脚步。
“我小时候在乡下，整天除了和村里的孩子玩，就是在院子里画画。”她坐到了旁边的一张病床上，“过去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但是我还是在画着记忆里的风景。”
“想看。”
“欸？算……算了吧，也没有带着……”她忽然有些慌乱，“下次……下次一定！”
我只好在心中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夹杂着花木的小院中，一个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埋头专心地往线条与线条间上色，而和风吹拂，稍稍掀起了纸张一角，伴着耳畔鸟鸣与低声浅唱的知了，一切凝固在时光中……
“那你小时候又怎么样？”她唤醒了沉浸在想象中的我。
“我那时候住在老城区，邻居老伯在附近经营一家小小的水族馆，每年夏天我都会在那里耗掉几个白天。”
“真好啊。”
就在一句接一句的闲谈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她问。
“嗯，走吧。”
我们向电梯口走去。在即将到达电梯口时，她忽然快走几步，到了我的前边，转过身来看着我。悬于半天的月亮恰到好处地洒下一池清光，被四周的栏杆砖石筛过，落在了她的身上，光暗分明。
“我们，还能再一起看烟花吗。”她眨巴着眼。
我想起了她的病。“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希望能够鼓励她。
“那约好喽。”她忽地伸出一只手，“拉钩。”
我讶异地看向她的眼睛，其中透出了一分幼稚，一分顽皮，余下八分尽是期待。
“好。”
我轻轻地勾住她的小拇指，触感有些冰凉。“……一百年不许变……”当发誓过后，她又有几分不放心地确认到：“你确定不会忘记吧？”
“确定。”
……
回忆戛然而止，显然我忘记了当年的书，当年的夜话，当年的约定……一种莫名的头疼缠上了我，令人烦躁。
下楼，店里仍是老样子，清道夫在我路过水箱时撇了我一眼，我们之间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仅止步于饲主与圈养物。柜台上躺着一本书，正是她方才拿去的《伊豆的舞女》。看来，在烟花棒并未点燃时，她一样能影响现实的事物。不过，照她所说，若是等到这个夏天结束，她消失了，一切又会怎样呢？
我不愿深究此事。在意识到自己忘了与她许多回忆后，我变得沮丧，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现象。“我们，还能再一起看烟花吗……”记忆里她那句话在我耳边回响着，就像平日里耳边止不住的嗡嗡声。
“再一起看烟花，再一起，再……”我呢喃着，胡乱地翻动柜台上的一沓旧报纸，仿佛这能解决什么现实的困难。
不过，也许这确实可以解决现实的困难。随着报纸不断地被我拨到一旁，一张夹在中间的广告出现在我眼前：
焰火表演，时间恰好是后天晚上。
再一次，如记忆里那般，杂乱的想法涌入脑中，我像被击中一般想到了一个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