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在前些日子降温后,这座沿海的南方小城终于有了几分秋意,可是这几日,温度又升到夏天一样令人焦躁的程度。果然,这座城市没有秋天,夏末之后只有初冬。
她已经一周没有来上学了,听说是住了院。老师命我这个班长作为“代表”,前去探望。她在班里没有朋友,更不会有谁去探望她,我与她的关系,也仅限于普通同学罢了,不晓得我“代表”的究竟是谁。
是无谓的情谊吧。
走进病房的第一眼,是正病殃殃地倚靠在床头板上的她。在看见我的瞬间,一丝光在她眼中闪过,而又转瞬即逝。“哎,真是好久没有看到过同龄人了。”她看似不经意地说到。
我看了看一旁的空床,还有一点人躺过的痕迹。
“那是个小孩子,已经出去了。”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探病的。虽然对我的到来她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也算意料之中。这不是我需要在意的事,我将果篮放到了床头柜上,一时,二人无话。
“要不,我削个苹果吧?”我试探着问。她不置可否,于是我自顾自地拿起一个苹果。
一圈圈的果皮盘旋着,最终整齐地落入垃圾桶。
“手艺还不错嘛。”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出声赞赏了我。我意外地望着她,却发现她已经别过头去,大概讲出这句话对她而言也不容易吧。
可据说,曾经的她是热情的人呢。
我将苹果递给她。
“一时半会我大概回不去了。”她说着,“这里……真的蛮无聊的,那电视里面也是,找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如果有书就好了。”
我忽然想到书包里大概还放着几本小说。打开一看,《麦田里的守望者》和《人间失格》似乎放在教室了,只剩下《伊豆的舞女》,于是我把书递给她。
“……谢谢。”她罕见地露出了微笑,我不由得一愣。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如层云中露出的一缕阳光,明媚穿透了忧郁,令人出神,沉醉其中。
与此同时,窗外忽然传来烟花特有的爆炸声。透过病房的窗户向外望去,只见视野边缘的一幢大楼的玻璃反射出各色光芒,烟花的位置大概在那幢楼斜对面,被挡住了。
回过头,她一脸期待与兴奋地看着我:“在哪?”
我表示被挡住了。
那一刻,我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了许多,许多。难过与失落,以及,忧伤。
要怎样,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突然间,杂乱的想法涌入我的脑中,而后析出了一个念头。“真的这么想看烟花吗?”我问。
“嗯……”
与此同时,医生从门外进来查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我可以带她出去走走吗?”我问医生。
这一刻,医生,我,她,三人都仿佛陷入了停滞的时间当中,静默着。许久以后,当我翻阅日记时,看到那时写下的感想,我不由得想到童年时自己央求父母带我去看烟火表演的画面。我仍不知道当时自己出于何种心理,是对烟花共同的喜爱,还是对这个身处人群之中,却从未真正融入的同病相怜者的感同身受。
医生盯着我,平静的目光之中蕴含着复杂的思考。“别走太远,注意安全。还有,你帮她拿吊瓶。”说完,医生转身走了。
于是,房间内只剩下我俩对视着。
“你……”她的表情复杂,就像寻常少女纠结着晚上吃什么的问题一样,“其实没必要的,真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喜欢,就去看烟花吧。”我向她伸出手,“可以自己下来吗?”
她点点头,向床边挪动。下床时,她一踉跄,险些摔倒,我不由得有些后悔,或许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但既然决定满足她的期望,那就不应轻言放弃。我一手扶着她,另一手托着吊瓶走向电梯。兴许是错觉,走廊格外的长。在我们与走廊上的人们擦肩而过的同时,烟花的爆响仍时不时地传来。进入电梯轿厢时,她微微地喘气。
“我……没事。”面对我的关心,她摇摇头,“病人……是这样的……”
在这一会时间里,电梯缓缓启动,向天台升去。轿厢内亮白的灯光透着医院特有的洁净感,如同消毒水和酒精混杂的气味那般的固有印象令人深刻。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布满了巨大管线和散落病床、支架的天台已出现在眼前。
我们到达天台的边缘,巨大的水箱边上是一处半人高的矮墙,墙沿攀附着手指粗细的电缆。远方的天空被映得发红,像霓虹灯的光线穿过氤氲的水雾,散射出淡红的身影。
秋日的晚风在耳边私语,些微凉意上身。
我们的目光追寻着细碎的月光向天空移动,伴着下巴与颈椎间仰角的扩大,金黄色的光芒窜上高天,在彤云的幕布上留下身影。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