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时，我发现，自己正站在病房门前。
熟悉的位置。
不远处的电子万年历显示着早已过去的时间。那时候，她好像还活着吧。
走廊上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各色人等全都定格住了。
我大概明白了现状，于是推开面前的门。
她躺在床上，边上围着一圈圈的人，而角落里是心电图那一目了然的绿色。
差不多是直线了。
我将面前定格的人通通推开。
“晚上好，我来找你看烟花了。”
这句话莫名地脱口而出，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烟花。然而，她也从床上坐起，好像等了许久一般，与我对视。
我需不需要说明现状呢？
好像不必了。
她只是对我笑了笑，翻身下床，全然不似生命将尽的女孩。
“好啊，走吧。”
兴许是错觉，走廊格外的长。我们与走廊上定格的人们擦肩而过，如同欣赏默剧般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启动，向天台升去。轿厢内亮白的灯光透着医院特有的洁净感，如同消毒水和酒精混杂的气味那般的固有印象令人深刻。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布满了巨大管线和散落病床、支架的熟悉的天台再次出现在眼前。我们到达天台的边缘，巨大的水箱边上是一处半人高的矮墙，墙沿攀附着手指粗细的电缆。远方的天空被映得发红，像霓虹灯的光线穿过氤氲的水雾，散射出淡红的身影。
秋日的晚风在耳边私语，些微凉意上身，我们的目光追寻着细碎的月光向天空移动。
真的会有烟花吗？
真的吗？
“嘭”
答案被揭晓了。
我们抬起头，一枚烟花在空中绽放。它飞得格外的高，金色的边缘率先映入眼中，而后是银白的中心。然而这并非是个规整的圆，一如当年天台上那个平凡的烟花。
她的手忽然从我手心里抽走，我看见她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而后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我:
“这……这难道不是死前的幻觉吗？”
我微笑着注视她:“无所谓了，就算是幻觉，至少我也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她盯着我的脸许久，最后，她似乎也放弃了细究现状。
“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
我们重新进入电梯狭窄的轿厢，穿过漫长的走廊。病房内仍维持着我们离开时的景象。
“你……不完全是他吧？”
她忽然对我说出这么一句话。
“嗯。”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两样东西，我认出其中之一是我曾经借给她的《伊豆的舞女》，而另一样，是一个充满熟悉感的纸包。
“这些是烟花棒，是我想给他的礼物。”
我笑着点点头，接过它们。微妙的连接感从手上的纸包传来，我一瞬间明白了她与点燃的焰火一同出现的理由。
“你会给他的对吧？”
“我会的。”
闻言，她重新躺回病床上，对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
我离开了这里，沿着熟悉的道路向水族馆走去。有些事不用亲眼见证，我能感受到她的离去，但也能感受到那份羁绊并未消失。
记忆不会再骗我第二次了。
在杂物间里，我放下书与烟花棒，这属于这个夏天与她重逢前的那个我。接下来，那个我还将在一个夏末邂逅她，重新完成这个故事。
“晚安，过去。”我对着空气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