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海岸边长长的隧道，便是码头。晴空下，水面赫然一片碧色，每日四班的渡轮自此前往4公里外的芦岛。
既视感浮现在陈书桓脑中。
芦岛上的白海村是他的老家，建村500年以上。全岛约120公顷，五百余户，两千多人，此岛在近代曾经是走私者的仓库。也许是出自历史学的习惯，陈书桓复盘着脑中的信息，同时如常用手薅了薅头发。
在童年的那个夏天，他跟着家人离开芦岛时，大抵是不会想到返程已经是多年以后吧。陈书桓有些想用“命运”来形容这件事。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吗？
陈书桓总感觉承认这件事的话，会产生什么糟糕的结果。比如，他得先承认自己的平庸，自大、懦弱，等等。
海水拍在船身上，碎作白色的浮沫向后奔去。看着那条白色的轨迹，陈书桓忽然想将手边的书包向它砸去，仿佛那是他的全部烦恼，他躲回明明许多年都未曾回过的，早已遗忘的老家的原因。
简直像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仿佛全身浸没在停滞的水潭一样沉闷。
“感知迟钝一定是件好事。”陈书桓低声自语。
如同回应一般，该死的笑声又在陈书桓的耳畔响起，于是思绪愈发混乱。他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栏杆上，低头看着白色的浪花。远处芦岛的L形码头渐渐放大，显而易见，快下船了。
既视感浮现在陈书桓脑中。
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呢？
他听说了自己曾在这有一群精力充沛的玩伴，听说了村子里将要进行传承百年的祭祀。一切都只是听说，因为启程前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对旧时光景竟然毫无印象。
祭祀吗？
似乎已经能闻到闻到混合着松柏味的线香了。陈书桓张望着，他感觉船上似乎有人点上了线香。在转头时，强烈的异样感再次缠上。
视野的角落闪过一道橘色的影子，陈书桓将身子转了个方向，正面面对它。那是一只猫，远远地在船尾的甲板上漫步。在看向它时，猫缓缓地将脑袋转向少年，对上视线的那刻，强烈的不安甚至驱散了耳边的诡笑。
发麻。
自面部开始，预警般的麻痹感开始蔓延，袭向脑后、脖颈、躯干、四肢...有什么理所应当的平衡被破坏了。
本应该在陈书桓背后的栏杆不见了。
他失衡的身体迅速向后倒去，在视线停留在甲板上的最后一刻，陈书桓又听见了嘲笑声，随后，入水。
海水瞬间灌入鼻腔与口腔，用苦涩的咸味破坏落水者的感知。
浮上去，浮上去！
陈书桓挣扎着向光亮传来的方向扑腾，回忆着多年未曾用上的游泳技术。只是当游出数米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似乎有一座自海底突起的山峰正在向他移动。
“船底...”
在判断出面前之物时，陈书桓已经被撞了。带着未知的疑问，意识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离开了可怜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