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睁开眼睛,一片陌生的地方,像是破败的楼房。
“这里……是哪?”衿坐在地上,身后靠着类似沙包一样的东西。她想站起身,手脚却不听使唤。
衿想要回忆,可记忆像一段段分立的片段,毫无联系,混乱无章。让衿的头有些发痛。
记忆的片段在找自己应该去到的凹槽,慢慢拼接起一段完整的过程。
她悬浮在空中,像看蚂蚁一样注视着脚下的人们,让剑流肆意地屠杀。
杀人的感觉从心底涌出,充盈整个心房,衿的情绪突然失控,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段段不存在的记忆挤进大脑。衿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用手抱住自己的头。那些不存在的记忆让她原本机能就还没完全恢复的大脑受到重击。
几分钟过去,衿脑海里的那些记忆消失不见了,衿咬紧着牙关,她还没能缓过来,“那些……是什么……?”
那些记忆包含了太多东西,没有特殊的画面,没有特殊的话语,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的一段普通的生活碎片,但这些碎片挤成一团,一股脑地塞进衿的脑海。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结束后,衿的脑海开始播放她自己的记忆。
她看到自己将力他们死死压制,看到自己屠杀了成百上千人,看到自己杀死了队长。
那一战的点点细节像电影一样,一幕幕的在衿脑海里播放,直到最后,符岑触碰的那一刻,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时,前方传来脚步声,衿抬起头,看到了来者——莎廖特。
“校长……?”衿用疲惫的声音呼唤了一声莎廖特,表示对莎廖特到来的不解。
“还真是狼狈啊。”莎廖特走到衿面前,弯下腰,在她身上披上一件纯色的黑袍,遮住她破烂的衣物下的肌肤。
“符岑……怎么样了……?”衿颤抖地问着。
“死了。”
莎廖特回得很干脆,很直接,“她救了你,代价是她的命。”
符岑的结局,衿其实有些意识到的,只是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而莎廖特的回答,打破了这最后一丝侥幸。
衿低下头,抽噎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直至现在,衿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危险,她之前总抱着一丝侥幸,她不愿离开自己原本的生活,离开自己愿本认识的人,她也会害怕改变,更别说现在这种翻天覆地的改变。
现在,这最后的侥幸被彻底打破,哪怕她不愿接受,也得必须接受,她的人生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少女的历程,从她拥有了那份特殊的「灵体」的时候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脱离了常理。
“你现在很危险,不仅仅是你的力量,更在乎于这份力量的不可控。”莎廖特像是个冰冷的分析机器,“你现在就像是个没有计时器的炸药,没有人知道你会什么爆炸,可能你往后的人生都不会再有一次,也可能就在我说完话后的下一秒。”
她每一句都被衿清清楚楚的接收到,在脑海里深深地烙下。
“你杀了很多人,毁了那座城,现在的你,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隐患。”莎廖特似乎在有意地刺激衿,“你现在还想回去吗?作为一个罪人?回到他们身边?先不谈政府层面会做出什么动作,就仅仅说说你的日常生活吧。你或许可以和鸫、晓,两个对你特别重要的人生活在一起,对你来说,这很幸福吧。但对于他们呢?这不亚于把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绑在身上,但他们不会疏远你,反而会更加关心你,因为他们爱你,他们不在乎你的身份,不在乎你的危险,他们为了你坚定地下了誓死的誓言,明白吗?他们愿意为你而死,但是,他们最有可能的是被你杀死,你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境吗?或许在一天,你爆发了,你杀死了他们,而他们,却用宠爱和没能保护好你而痛心的表情看着你,那时,你会有什么感觉呢?”
莎廖特的语言直戳衿内心的痛处,她抱着头,摇晃着脑袋,“不……不……别说了……别说了……!”
“你昏迷了整整7天,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接受完了治疗。你知道吗?晓刚能行动就赶回工会,想要找到你的下落。鸫呢,在这一战后,他被力收编,也成为了他们小队的一员,他每天都会回到你的住所,在之前,他每次回家的时候你都会出来迎接他,而现在,回到住所的他,只有凄冷迎接。”
衿已经溃不成声,莎廖特每一句都是锋利的剑,一刀一刀地刺进衿的内心。
莎廖特一直都是蹲下身贴近衿的耳边说的,她直起弯下的腰,望着眼前的衿。
“冷静下吧,亲爱的。”这一句很轻,莎廖特似乎没打算让衿听到这句话。
她站起身,慢慢后退,她要的效果已经到达了,接下来,就等着发酵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太阳来到了西边尽头,金黄色的光透过缝隙,照到衿的脸上,将她的泪痕照得格外清晰。
衿停止了哭泣,静静地坐着,莎廖特的话一直盘踞在她的脑中。
莎廖特说得那些,是衿最不愿意看到的,却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现在,如莎廖特所说,她就是个定时炸弹,永远不知道会在哪一刻爆炸,她杀死了很多人,还害死了符岑。
衿现在更希望符岑当时不是用手指碰到她,而是用刀砍掉她的脑袋。
可这一切都只能是想,一切都已经发生。
现在她该怎么办?
衿陷入迷茫,她不能回去,她害怕伤害他们,可离开他们自己又该去哪?
我哪都去不了,我是灾厄。
衿看向身边的一片碎玻璃,颤抖的将它捡起,衿盯着那片玻璃锋利的尖角,她的手在抖。
举起它,抵在脖颈上。
我不想……再伤害别人……
尖刺刺破肌肤,慢慢流出一丝殷红。
只要……只要我死……大家都不会再有事了……
尖刺扎得更深了,血液从一丝,变成一抹。
对不起……
衿下定决心,用力一划,在脖颈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液喷涌而出。
「灵体」的自我防御机制在努力抑制出血,但无济于事,它最大的作用,仅仅只是将死亡的到来,推得远些。
衿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冷,眼前昏暗,记忆开始闪回,那是她曾经的记忆,那些充满阳光与爱的记忆。
两行清泪流下,是不舍、愤怒、绝望。
她不想死,但她必须死。
“再见……”
……
房内,鸫刚回到家,这里只有冷清。
突然,鸫的心脏一阵悸动,像是被谁死死掐住。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房外一个遥远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
他没有太多的思考,直接冲了出去。
那种感觉,不是胁迫,不是好奇,不是期待,而是,似乎不这么做,就会后悔一生的感觉。
鸫的速度很快,从未向如此这么快,他乘着镜子,在高楼间高速飞过,即使这是被法律禁止的。
他很快来到了那个指向的目的地,他看到了她——倒在血泊中的衿。
鸫抱起地上的衿,看到她脖子上的划痕,和她手中的那片碎玻璃,他一下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鸫一脚踏出这里,向最近的医院飞去。
在他们离开的身后,莎廖特注视着一切,她轻声一笑,消失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