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做?”
一行人在高地上默默注视着陷入沉默的战场,浑身湿透,气势衰颓,狼狈不堪。
局部战局的胜利无法扭转整体战争结果的走向,城砦已经门户大开,他们输了。
就离谱,天时都在他们这边,就算对方战士的水准更高,但他们是防守方,凭什么输得这么彻底?
“还能怎么办?跑呗。”
特雷特看起来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若不是杰纳德一直在她身边,或许真会被她骗过去。
收拾情绪的速度很快啊。
她是这支队伍的领袖,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整只队伍。
“当逃兵么?”
杰纳德嘲讽的开口,成功让周围的几个人怒视着他,不过特雷特不为所动。
“不然呢?打游击吗?”
“那可是无后方作战,不管是立功还是被捕都没人会理你。”
“至于投降?我们可是败军之将,别指望本国会给我们交赎金。”
高情商叫断舍离,低情商叫扔垃圾。
特雷特的话让众人沉默了。
就算他们爱国,也不想白白送命。
“......那我们跑路去干什么呢?”
扶着杰纳德的人开口问道,他显然是特雷特的追随者,臣服于她的个人魅力而非职位赋予的权威。
这只队伍里有很多这样的人,看得出来特雷特对这支队伍的掌控力很高,即便少数人有异议,也不会选择当面驳斥她。
“......”
特雷特左手撑着脸,手指一下一下敲在那张因为剧烈运动泛着潮红的脸蛋上,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她像是想到了点什么,转头看向杰纳德,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当佣兵如何?干脆组个佣兵团。”
众人条件反射般看向杰纳德,目光称不上友善。
正规军基本看不上雇佣兵的。
区别类似家养的猎犬与野狗。
这跟放弃编制没区别。
但眼下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案,于是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虽然没人赞成,却也没人出声反对。
杰纳德这次算是最辛苦的那个,但如果论功行赏却根本轮不到他,因为他干的是最危险和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将心比心一下,这也就是自己的未来,每个人心中都不禁有些戚戚然。
“跟我们一起走吧。”
女人朝杰纳德伸出手,脸上不再是刻意表演的冷漠亦或是戏谑,背着月光的脸看起来出奇的温和。
她其实很漂亮,杰纳德心想。
但谁又能保证这副面容不是她伪装的一部分呢?
每个人都有伪装,他亦不例外。
不过,杰纳德并未着急拒绝对方。
“佣金怎么说?”
“按劳分配,一视同仁。”
“我是指这趟活儿的佣金。”
“......先赊着呗。”
特雷特的表情有点尴尬。
“都是过命的交情,要是真不想给你我就不会特地来救你了。”
杰纳德思考了一会儿便也同意了,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不介意与这些人同行一段。
“那么——”
特雷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她双眼微眯,将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朝他靠近。
两人进入了一个危险的距离。
“——就请你多多指教啦,【前辈】~”
要不怎么说反差最能给人冲击力呢?先前那个狡猾又冷酷的军官此刻的模样却仿佛学院里调皮的学妹,让人忍不住把这一幕深深刻在心里。
虽然以杰纳德的生平让他并不理解“学妹”或是“后辈”的魅力,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娇俏的女人很有吸引力。
“所以,这次的大功臣前辈,你知道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去吗?”
“......跟我来吧,不过,我要先去找个人。”
赛琳娜应该已经在等他了。
“这样好吗?”
一行人匆匆赶路的途中,身旁的人悄悄向特雷特开口。
“我们听你的,但这个人......我承认他挺厉害的,但我们还不够了解他,真的能够信任他吗?”
毕竟是佣兵,转手把他们卖了也不是不可能。
特雷特露出了笑容。
“放心。”
虽然特雷特信任自己了解的情报,但她现在的位置是领袖,自然不会仅仅靠个人感情去行事。
对方现在的小命可还在他们手里呢,是个聪明人就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背叛他们。
来救他并不代表他的命现在就属于他自己了。
她背负着众人的性命,由不得她多考虑一些。
他们已经尽力了,现在被抛弃另谋出路也无可指摘。
一个月三千想就买他们的命吗?
而既然他们现在打算涉足佣兵行业,有认识的人帮忙能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以前作为甲方熟识的大多是乙方,现在他们想成为乙方,需要从事这个行业里的人的经验。
不然八成会被坑死。
杰纳德能帮他们省下很多原本需要用血买来的教训,他本人也相比其他人更加可靠。
一个没有选择任何佣兵团的独立佣兵的经验,对打算创业的他们而言弥足珍贵。
独立......某种程度上和创业类似,这可不是没人抽成那么简单,没有佣兵团给你兜底,坑要自己踩过才知道。
从后勤、医疗、安全屋乃至接任务的渠道等等......这些东西可也要全靠自己来想办法。
因此,当特雷特接触到属于杰纳德的医疗渠道时,还是免不了惊讶。
当特雷特赶到安全屋时,黑发褐肤的女人正在身着长裙在月光下独舞,裙裾翻飞,露出身上奇异的鲜红纹路,和她那张迷人的脸上别无二致。
应该是属于沙漠部族的纹身一类的东西,杰纳德身上也有,但直觉却告诉特雷特并非如此。
说实话这一晚上众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不过女人的舞蹈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他们愿意原地驻足,默默欣赏。
转烛飘蓬一梦归,
欲寻陈迹怅人非,
天教心愿与身违。
待月池台空逝水,
荫花楼阁谩斜晖,
登临不惜更沾衣。
舞蹈的动作热烈又感伤,强大的感染力让人莫名的EMO。
待一曲舞毕,特雷特率先鼓掌打破沉寂。
“好美的舞蹈,请问这位小姐是......?”
是杰纳德的女人?特雷特侧眼看向男人,心里默默猜测对象的身份。
从动作上看应该是舞姬一类的人。
本以为这小子是跟木头,看不出他还挺有情调的嘛。
居然还玩什么金屋藏娇。
“她叫赛琳娜,我的......旅伴。”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出现了揶揄和羡慕。
“小渡鸦,他们是......?”
清丽的女人睁开双眼望向他们,独属于热土的那双红砂般的眼里闪过笑意。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而一众人自然也听到了她对杰纳德的称呼,目光中的揶揄更甚。
“小渡鸦”。
好肉麻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