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求道者,为生而死者也;
所谓长生者,为死而生者也。
然而,修仙一途,为长寿而求道,为求道而长寿,自相矛盾,却又合情合理。
茫茫的雾气掩盖了千里的山脉,静悄悄的,似乎想要把一切都埋葬在这里。
忽然,一道金光刺出,将雾海开了个洞,紧接着,一位黑发少年抱着一名黑发少女从中飞出。
那位少年身着黑布红领的道袍,看上去不过十七岁上下,稚嫩的面容里带着一丝成熟的韵味,英气逼人,不过他却浑身上下布满了血污与伤痕,右袖随风飘荡证明他没有右臂。
“。。。。。。”少年看着怀里的少女,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唰!
一把剑自少年身后袭来,不怀好意,直冲少年头颅。
少年将头一扭,剑不中,但也划过少年的皮肤,留下的殷红的长痕。
剑飞出数米,竟又折返回来,又是直指少年命门!
只见那把奇怪的剑越来越近,少年仅有的一只手又抱着人,他索性侧身对敌护住怀中抱着的少女。
刺啦一声,剑插进少年右肩,绽开一朵红色的花。
“嗯!”少年不禁闷哼。
剑像是一个奸计得逞的小人一样颤抖,想立刻再给少年一剑,可少年的筋骨如同岩石般坚硬,竟将那剑死死锁住在身体里!
少年运转体内无形的力量,将其塑造成一把剑,劈过锁在身体里的剑。
无形的剑穿过有形的剑,方才还在颤抖的剑霎时没了动静,仿佛没了生息。
少年把少女小心地转到身后,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根绳子,想要固定住少女。
这时,少年前方的云雾忽然散开,几十个御剑飞行的白衣修仙者从中出现,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神色。
少年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用仅剩的一只手将昏迷的少女绑在身后。
“徐小余!”为首的修仙者壮胆般颤抖着吼道,“把她放下!”
被称为徐小余的人依然不紧不慢地绑着,没什么反应。
修仙者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向前。
少女忽然缓缓开合双唇,梦呓样地说道“哥。。。哥。。。。。。”
少年浅浅一笑,勒紧胸前的绳结,抬手,握住剑柄,一轮寒气逼人的月勾闪现,带血的剑在少年手中斜斜下指,远处率先叫嚣的修士胸膛上就出现了一朵灿然的血花,然后坠入云海中,最终不见身影。
就在周围的修士吃惊之余,少年跳到又一个修士身上,利剑向下一刺,没入一尺有余,那名可怜的修士用上最后的气力稳住身体,抬手向同伴呼救:“救。。。。。。”
剑锋一转,由胸口正中向上,将这人的上半身一分为二。
“啊啊啊啊!杀了他!”
几十个修士一拥而上,少年只是又握紧了手里的剑。
“我在哪里?”少年想着,一个火球在他身边爆开。
“我要去哪?”少年想着,一摊鲜血淋在他的身上。
“我来自哪?”少年想着,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头上,他的脑袋如洪钟般作响。
“对了,我是。。。。。。”
。。。。。。
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森林里,一头鹿正四处寻找食物,它左看看,右看看,看见一捧浆果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不远的草地上,它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向前,时不时低头用鼻子嗅嗅地面,一副熟练的样子,眼里好像有一丝不屑。
突然,它觉得整个世界都翻转了过了,在翻转的视野中一个手拿木棍的汉子两三步就冲了上来一棍,击晕了鹿。
“哎哟!这鹿比李叔说的还要肥!”汉子高兴地说着,一边着手绑鹿,“你这办法真厉害!这鹿我抓了好几天都没抓着,你这一回就抓到了!”
然后从不远处的林子里走出一个看上去大约十岁上下的男孩,发泽黑亮,皮肤白皙,眼大水灵,一脸的贵族模样,却是一身布衣装扮。
“我也是之前偶然从书上看来的,这鹿闻到了人的味道,看见了人布下的陷阱,自然会对人以外的东西掉以轻心。”少年柔和地说着,同时拿起地上的沾满了某种动物粪便和泥巴的混合物的藤蔓制成的陷阱,看了看。
“书啊,那可是稀有货,白何,你说你以前是不是哪个贵族老爷家的公子啊?”汉子绑完鹿,回头说道。
只见白何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手上的混合物,然后伸出舌头,舔下了一小块送人口中品尝了一下,然后面带苦色赶紧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王河大哥,你刚刚说了什么?”
“不,当我没说吧。”王河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说道,“哪会有像你这样的公子哥。。。。。。”
“那我们还去挖冰吗?”白何说着,从林子里拖来两个破旧的大竹篓和两把锄头。
“当然要!都到这里了,哪有回去的道理,这鹿就只是个添头,咱们真正的目的还是那些冰。”王河嘿咻一下把鹿抗过肩头,向森林深处走去。
白何则背上竹篓跟在后面。
不一会,两人来到一条小湖边,湖水全部冻成了冰。
王河拿出一把锄头,敲了敲冰面,说:“呵,这冰可真够邦实,我就说有搞头吧。”
“十斤冰块一贯铜钱,真有这么好的事吗?之前李叔那一车子煤不也才卖了三百文吗?”白何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冰面,手被冰粘住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白何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冰面,孩子气地又玩了几下。
“那能有假,我上次进城亲眼看到那些官兵贴的告示。”王河很自豪地说,“我敢说,这么多年李叔教我的诗我是一个都背不全,但字我可是全部认识的。”
“好吧,那快点开始吧。”白何拿起另一把锄头,“不然太阳下山前就回不去了。”
于是静悄悄的森林开始出现一声一声锄头落在冰上的脆响声,一下、两下、一下、两下。。。。。。
冰块碎裂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从最初的突兀慢慢地与森林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森林的一部分,直到声响突然停止,寂静对于森林反而变成了一种突兀。
“呼,有这么多就差不多了吧。”王河喘起粗气,他的身旁是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里面全是大大小小不同的冰块,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离山头还有些距离,“先休息一下吧,待会再回去。”
“。。。嗯。。。”白何说,他的额头在这样冰冷的坏境里有还是冒了汗珠,尽管比王河挖得慢很多,但他也是累得不行。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像亲兄弟那样并排坐在湖边的一块结了霜的石头上,王河踩了踩脚下的冰渣子,望着一片雪白的被挖去一部分而变得没有那么平坦的小湖,它好小,真的好小,上面是被树叶遮挡了一部分的天空,看上去不大,但实际上却无边无际的大。
想到这王河又说:“你说,那些个官老爷要冰,是为了来年夏天能喝上冰凉凉的酒吧?”
“不止是冰酒,还可以用来保存食物。”白何一边说着一边揉搓着自己发红的手掌。
“诶呀。。。这些个老爷们真是会享受,在夏天喝冰酒。。。”王河想了想自己在炎热的太阳下端起一碗慢慢的冰酒,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管一直进到肚子里,顿时口水都流出来了。
“哼。。。。。。”看见王河这副模样,白何发出长长的鼻音,并不怎么在乎。
“咳咳!”王河好像是发现自己的口水了,咳嗽两声,闭上一只眼看着一边玩雪的白何,故意提高声调说,“不过要我说,最快活的还是做神仙了!”
“仙!”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白何的身体突然一震。
“哼~~”王河接着说,“是啊,仙!仙人不会饿不会冷,挥挥手就能够施展各种各样神奇的法术!更重要的是做仙人不老不死,寿与天齐~~”
王河故意凑到白何耳边说,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白何听得入神,嘴里一直在品味一个字,“仙”。
“不过想成仙也得先找个仙人收你,我们这些凡人连见上仙人一面都是奢望就是了。”白何沉醉着时,王河又马上泼上一盆冷水。
美梦破碎的白何一下就阴沉下脸来,抱着双臂一脸苦闷。
“哈哈,你也就在谈到仙人时这么有趣。”王河笑笑,看了看太阳,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诶!我鹿呢?!”
王河看向自己放鹿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
白何环顾四周,看见一处雪地上有着一个大的的拖拽的痕迹和一团杂乱的小脚印,说“大概是被狼拖走了吧?”
“狼!多久了!我去把鹿抢回来!再搞点狼肉!”王河拿起锄头,愤怒的说。
“不知道,但大概有四五只。”白何靠近,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
“四五只!”王河听了,背脊发寒,怒火一下子就退了下来。
“嗯,要是没有这只鹿,刚才我们可能就被袭击了。”白何说,“还追吗?”
“这。。。”王河一脸尴尬,“算了!回去吧!真是倒霉!”
王河气愤地把竹篓抗起来,又看了一眼放鹿的地方,叹了一口气,失落地走了。
白何也背上竹篓,跟在王河后面,回头看向王河看的地方,他只觉得那后面的森林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心头一慌,加急脚步跟上了王河。
距此处三千里路的天空,有三个穿着白色道袍做在一个舟状的法器飞行,其中一位白发长须外貌像是为老者的人大约是这三人的中的领头,他手里捏着个锦囊,嘴里念念有词:“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