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几乎是黑了,漫山的雪景中,只有一个小小的村子发出着别样的黄色火光。
就在村头,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穿着一身稍大的衣服来回踱步,时不时慌张地看向村外,又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从昏暗暗的林子中听见了雪被踩踏的声音。
女孩一下就扒拉在村子的围栏上,死死盯着林中小道,两只晶莹剔透的瞳孔像是要把碍事的树木烧光一样灼热。
终于,过完了这漫长的十几秒,两个人影在林子里慢慢变得清晰。
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大的皮肤黝黑,脸型、身型透露出一股厚实的气息;小的长的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如果不是他背着竹篓、锄头,定是会被人当作书生。
女孩的目光快速地在小的那个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松开围栏,用手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抱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边上的一盆洗好的衣服,从村口“偶然路过”。
“白依!”小男孩叫到。
“王河大哥、还有白何,你们回来了啊。”白依冷冷地说。
“今天洗衣服洗这么晚啊?”王河大大咧咧的说。
“。。。。。。嗯,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做饭了。”白依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急匆匆的跑了。
“奇怪了,我之前看她跟王姨在河边洗衣服时手脚挺利索的啊?”王河说,“这丫头不是去哪玩了吧?我看她挺文静的,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啊。”
“可能吧。”白何看着白依离去的背影说。
王河左边眉毛一抬,说:“你这个做哥哥的也搞不懂她?她以前也这样吗?”
“不知道。。。”白何依然看着白依离开的方向说,“我们去把冰放到李叔那吧。”
王河搞不懂,他只觉得这对兄妹有点奇怪,他们兄妹两好像关系不好,相互之间都是直接用名字称呼,但妹妹一段时间前还总离不开哥哥身边,现在也经常会找他问关于哥哥的事,哥哥虽然嘴上没什么表现,但像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会优先让给妹妹。
王河看着白何说:“不过这一年,你到一直是这样。”
一年,是啊,一年了,一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哥哥背着妹妹,两个人穿着单薄的衣服,顶着满头的白雪,不知走了多远才来到了这里,两个人被村里人收留,住在王河家,一直到现在。
“什么样子?”白何问王河,两人已经到了一间不大的茅草屋前。
“就这样子。”王河说,“我去把冰放到后面推车上,你进去看下李叔,帮他把房子整理一下,要是不管他,他准有一天会被他那些竹简压死。”
王河二话没说抢过了白何背上的竹楼,向屋后边去了,白何便径直进到屋里了。
推开木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书桌,一个油灯,一张宣纸,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
“来了。”老头说,没抬头,低头拿着毛笔字着什么。
“嗯。”白何点点头,关了门,走到一个巨大的架子旁。
架子上是摆得歪七扭八的竹简,有些甚至没卷好就直接放在上面,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下来。
“李叔,你又不整理架子。”白何说。
“那你帮我整理下吧。”李叔依然低头写字。
于是白何就默默开始整理架子,李叔写字,屋内一下变得十分安静,只见李叔唰唰两笔,像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啪!的一声把毛笔拍在桌子上,吓了白何一跳。
“你过了看看,怎么样?”
白何转身到书桌边,在昏暗的灯光下白何好不容易看清了李叔的脸,这李叔,长着一副猴腮脸,尖嘴,眼睛不过沙粒大,桌上更是不堪,那宣纸边不是平的,压宣纸的是不知道哪来的石头,还带着点泥,毛笔的笔头则没有几根毛。。。。。。
“李叔,你又偷偷造纸了?”白何问。
“嘘!嘘!”李叔赶紧捂住白何的嘴,“没叫你看这个!看字!看字!”
那字倒还像个样子,是个“善”,横平竖直,就是浮躁了点。
“嗯,挺好看的。”白何点点头表示肯定。
“嘿!我就知道你小子识货,你看我这字。。。。。。”李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李叔,现在管自己叫李永善,听他自己说,他以前是个江湖骗子,骗了不少人,所以动不动就要换个名字躲仇人,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叫什么。
“我跟你说,这“善”可是当年百巧天尊亲笔赐给我的!”说着李叔拿起了一张他用来临摹的纸。
那纸保存得很好,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善”字。
“哦~”白何看着这个“善”字,眼里闪烁着崇拜之情。
李叔看到白何满脸兴奋的表情也来了劲,他抖抖衣袖,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要开始讲述一段精彩绝伦的故事了。
“那老骗子的话你少听点!”王河从后门进来,打断了李叔的故事。
“嘿!你个狗娃子,怎么跟你恩人说话的?”李叔大叫起来,“刚才,在门口,你还敢咒我死啊!你以为我听不见吗?!”
“就是说给你听的!都六十几的人了,连个东西都放不好,还有,我可不认你这个恩人。”王河也提高了嗓门,叫起来的样子和李叔一模一样。
白何被两人夹在中间,不紧不慢地收拾架子上的竹简。
“呵!要不是我当时帮你躲起来,你都不知道死哪了!”
“哈!要不是你,我现在就当上将军了!”王河又把嗓音提高了几分,但有些底气不足。
“还将军!当年那些人。。。。。。”李叔话说一半突然就停了,就像被鱼骨头卡住了喉咙,要是说下去,就刺刺的痛。
“哼。。。我还有事,先走了。。。”王河呼呼吸了两口气,转身就走了,“李叔!明天见!”
“每次跟你小子说话我就难受!”李叔跺跺脚,到后面的房间去了。
就像王河不明白白何、白依的关系一样,白何也不理解王河和李叔的相处方式,这两人几乎一见面就吵,吵起来最后总是要翻旧账,能吵多久,就取决于两人敢翻到多久以前的旧账。
“李叔,你为什么每次见到王河大哥都要和他吵架呢?”白何对着屋里头问。
屋里头一阵寂静。
“白何,走了!”屋外王河喊到。
白何转身,正要离开,只听屋里传来虫鸣般的咕哝:“我和他,不吼,是说不了话的。”
白何顿了顿,开门走了。
锅里的水咕噜噜地冒泡,一阵阵白色的水汽飘上黑色的天空,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白何跟王河坐在长板凳上,靠着墙,看起来累得不行。
一阵阵香气从厨房溢出,是谷物和蔬菜的味道,这香味直直穿进胃里,让它一直叫唤。
可白何、王河只能坐在板凳上等,两双干巴巴的眼睛看着厨房的门,望眼欲穿。
等啊等,终于,白依带着晚饭过来了!
“来咯!”王河喊。
“来咯!”白何在心里喊。
只见一盘饼子被抬上饭桌,然后是三大碗米粥,一锅白菜汤。
两个男人二话没说,拿起饼子就着米粥,呼哧呼哧,一大口热腾腾的食物就进到肚子里去了。
“你们两个慢点,别烫到了。”白依说。
“嘿嘿,这不太饿了吗,我们两都大半天没吃东西了。”王河憨憨地笑笑,白何在一边点头附和。
“还不是你们要挖什么冰,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在小溪那边挖不行吗?”
“那边冰多嘛。”王河回答。
一边的白何就只是在那鼓动着腮帮子,默默地咀嚼着,这似乎让白依有些不满。
白依扭捏了一下对白何说“那你呢?你干嘛去了?”
“唔?”白何赶紧把嘴里的吞下去,“我和王河大哥去挖冰了啊,你不是知道吗?”
“不是问你这个。。。嗯。。。你。。。你不好奇我今天干了什么吗?”
“你今天不是和王姨洗衣服去了吗?我知道啊。”
“你!。。。”白依险些开口骂了出来。
王河看着白依,大概猜到白依想听什么了,于是他对白何说:“咱今天不是抓鹿了吗,你跟白依讲讲呗。”
“抓鹿?李叔之前说的那个?”
“嗯,今天。。。。。。”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上了,白何开始讲起了今天抓鹿的经历,无论白何怎么擅长总结,只要白依问起细节,他也只能不厌其烦地说上一遍。
“那你是怎么找到那只鹿的?”
“我找了一下鹿的足迹和。。。。。。”
两兄妹一个问、一个答,你一言我一语的,慢慢的白依脸上开始露出来笑容,白何倒只是一味地说着,小小的饭桌上,洋溢着小小的温暖。
“要是那鹿也在就好了。”王河突然说道。
“没办法,给狼抓去了嘛。”白何说。
“要是那鹿在,我们现在就能吃上鹿肉了,那东西可比这饼好吃多了。”王河说着,拿起一块干巴巴的饼,嚼了嚼。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啊。”白依说着,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白何。
“可你难道不像过更好的生活吗?不想再幸福些?哪怕是一点点?”王河问。
“再进一步。。。。。。”白依的眼睛开始在白何和地面间来回闪烁,嫩嫩的小脸上出现红晕。
“。。。。。。”白何则是看着白依,一言不发。
砰!砰!砰!
屋子的木窗突然被敲响,王河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是王姨。
“诶?娃子们还在吃饭啊?”
“怎么了?王姨?”
“奥对对对!白何!有仙人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