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未知的帮助

作者:宋黎 更新时间:2026/3/15 19:14:08 字数:6658

第二天,艾拉起了个早。

她站在窗边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手臂的酸痛消了不少,但她今天没打算去剑术部。

她得去找灯子教授。

洗漱时放轻了动作,塞西莉亚还睡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银灰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桌上没有字条——今天她没课?

艾拉没多想,轻轻带上门。

灯子教授的办公室在东区老教学楼三层,走廊尽头。

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

推开门,淡淡的墨香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典籍,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窗边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堆写满批注的羊皮纸。

灯子教授坐在桌后,正握着羽毛笔写着什么。深紫色法师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见进来的是艾拉,她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艾拉?这么早,有事?”

艾拉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教授,我想跟您说件事。”

灯子教授放下笔,目光专注。

艾拉把昨天图书馆的事说了一遍——那个不翻书的监视者,之前几次见到的背影,还有塞西莉亚昨晚的话:不止一拨人在盯着她。

灯子教授听完,沉默了几秒。

表情没变,但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那个人,你看清脸了?”

“看清了。”艾拉描述了一遍——暗棕色头发,灰蓝色眼睛,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灯子教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艾拉愣了一下:“教授,您……知道他是谁?”灯子教授看着她,目光里有艾拉读不懂的东西。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什么,“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灯子教授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艾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沉默。

“艾拉,”她终于开口,“有些事,我知道了,但不能说。不是因为不想帮你,是因为……”顿了顿。

“说了,对你未必是好事。”

艾拉沉默了。

窗外的天压得很低,像要落雨。灯子教授的背影立在窗前,一动不动。那只握着羽毛笔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墨渍。

“……我知道了。”艾拉站起来,“谢谢您,教授。”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子教授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

回到宿舍时,阳光还没完全透进来,窗帘边缘只镶着一圈淡淡的金边。

艾拉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那圈光边慢慢变宽、变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塔楼的魔力、监测器的改进方案、昨天夜里塞西莉亚那句“代价你可能付不起”,还有雨墨小队离开时莉莉塞给她的星星灯,现在还放在床头。

她发现自己确实变了。前世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不被注意,不被找麻烦。现在倒好,主动往麻烦堆里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塞西莉亚醒了。

床铺轻微的吱呀声,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响,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穿外袍。

艾拉没有回头。

片刻后,脚步声向门口移动。

“早饭。”

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没头没尾地丢下这两个字。

艾拉转过头,只看见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胡乱套上外袍,抓起梳子随便梳了两下头发,推门出去。

走廊里,塞西莉亚走得不快不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回头。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晨光从侧窗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艾拉脚边。

食堂里已经有些人在用餐。塞西莉亚端了托盘,走到靠窗的长桌边坐下。艾拉端着托盘,在原地犹豫了一秒——坐别处显得刻意,坐过来又怕尴尬。

塞西莉亚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切自己盘子里的煎蛋。

艾拉把这当作默许,坐到了她对面。

两人安静地吃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手怎么样了?”艾拉问。

塞西莉亚握着叉子的手指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昨晚的红肿已经消了,只剩下几点淡淡的红痕。

“没事了。”

“那就好。”

沉默。

艾拉咬了一口面包,视线无意间扫过塞西莉亚的托盘——煎蛋、黑面包、燕麦粥。和她自己托盘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来,这几天在食堂遇到塞西莉亚,对方每次都吃这几样,从来没变过。

“你不试试别的吗?”艾拉脱口而出,“二楼那个窗口的蘑菇好像挺好吃的,我昨天看见好多人排队。”

塞西莉亚抬起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古怪。

“……不习惯。”简短地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

艾拉识趣地没有再问。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艾拉眯起眼睛,看见塞西莉亚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第一节什么课?”艾拉问。

“魔药学。”塞西莉亚收起怀表,“东区三号楼。”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今天第一节是古代魔法理论,在西区。

“那……中午见?”她试探着说。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东区走去。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混入人群,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晨光照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但也许是错觉。

她收回目光,朝反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刚才那句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她本来想问:塞西莉亚,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到那么晚?为什么每次提到家族或者过去,你就不说话了?

但她没问。

因为塞西莉亚看她的那个眼神——冰凉的,平静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先保护好自己,再谈帮我吧。”

艾拉走在通往西区的林荫道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想起昨晚月光下塞西莉亚的侧影,想起那句轻得像耳语的“晚安”,想起柜子上莫名出现的药剂。

别扭的关心,她见过。雨墨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会默默往她碗里多添一勺炖菜。

但塞西莉亚不一样。

她的关心后面,总跟着一道推开你的力。

艾拉摇摇头,不再想了。林荫道走到尽头,西区二号楼的灰色石墙出现在眼前。

“艾拉·格洛姆夏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拉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朝她走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古籍。面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您是……?”

“克莱因·伊里斯岱尔。”中年男子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古代魔法理论的授课教师。你可以叫我克莱因教授。”伊里斯岱尔。

艾拉心里一动。

“塞西莉亚是我的侄女。”克莱因教授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语气温和,“她在学院里……性子有些孤僻,难得有同学愿意接近她。我替她谢谢你。”

“不不,塞西莉亚她……”艾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其实挺好的。”

克莱因教授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却让艾拉隐约觉得有点奇怪——就像一张画得很标准的笑脸,每个弧度都恰到好处,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面具。

“上次课后,你提的那个问题很有意思。”他说,“关于古代魔法是否可以凭借某些容器保存到现在。”

艾拉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在几天前的课上问过这个问题——当时灯子教授讲到了符文的“载体”,她联想到塞西莉亚的话,忍不住举手问了一句。

“我回去查了一些资料。”克莱因教授从怀里取出一本不算太厚的书,递给她,“这是我早年的一些研究笔记,里面有一些相关的记载。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

艾拉接过书。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没有书名,只有烫金的年份编号。她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手绘符文,看起来确实是很用心的研究资料。

“谢谢您,克莱因教授。”她真心实意地说,“我会认真看的。”

“不客气。”克莱因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年轻人有探索精神是好事。不过——”

他顿了顿。

“古代魔法之所以被称为‘禁忌’,是有原因的。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这句话让艾拉心里微微一紧。她抬起头,想从克莱因教授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对方只是温和地笑着,和刚才一模一样。

“上课去吧,要迟到了。”他说,抱着那摞古籍朝教学楼走去。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摇摇头,把书收进包里,快步走进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艾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和笔记本摆在桌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深棕色的皮革封面上,烫金的年份数字微微反光。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十七年前。

克莱因教授的研究,是十七年前做的。

她忽然想起塞西莉亚今年多大——好像也是十七岁。

巧合吗?

讲台上,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了。艾拉收回思绪,翻开笔记本,强迫自己专注听讲。但那本深棕色封皮的书就放在桌角,总是不经意间飘进她的视线。

下课后,她收拾东西走出教学楼。阳光比早上更烈了,她眯起眼睛,沿着林荫道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银灰色的长发,挺直的脊背,膝上摊着一本书。

塞西莉亚。

艾拉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没课了?”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提前下课了。”

艾拉在她旁边坐下。长椅有点窄,两个人坐着,袖子几乎要碰到一起。

沉默了几秒。

“刚才,”艾拉开口,“我遇到你叔父了。”

塞西莉亚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克莱因?”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他给了我一本……”艾拉顿了顿,“一本关于古代魔法研究的笔记。”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他说是你叔父,”艾拉偏过头看她,“你们关系怎么样?”

阳光下,塞西莉亚的侧脸线条清晰得像雕刻出来的。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翻着书,一页,又一页。

然后她合上书,站起来。

“那本书,”她低头看着艾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表情,“算了。”

艾拉愣住了。

“什么?”

但塞西莉亚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中午,”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食堂。”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艾拉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那本深棕色封皮的书就安静地躺在里面。十七年前的研究笔记,克莱因教授温和的笑容,还有那句“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塞西莉亚看她的那个眼神——冰凉的,平静的,却好像在说:你什么都不懂。

艾拉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先保护好自己,再谈帮我吧。”

她忽然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包里的那本书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石头。

中午,食堂。

艾拉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个位置——塞西莉亚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那套一成不变的煎蛋、黑面包、燕麦粥。她正低头翻着一本褐色封皮的普通藏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艾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合上书,放到一旁。

“刚到。”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托盘——今天她没要炖菜,换了一份奶油蘑菇汤配面包。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度刚好。

塞西莉亚已经开始吃自己的煎蛋了,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艾拉犹豫了一下,开口:“上午说的那本书……”

塞西莉亚的叉子顿了顿。

“我放在宿舍了,”艾拉说,“还没看。”

沉默了两秒。

“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叮嘱,什么都没有。

艾拉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真是,每次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就缩回去了。

“你不问问我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艾拉说。

塞西莉亚抬起眼看她。

“你想问就会问,”她说,“不想问就不问。”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

两人继续吃饭。周围嘈杂的人声衬得这桌格外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尴尬,像两块石头并排放在河底,各待各的,但水从上面流过的时候,也会一起被冲刷。

吃到一半,塞西莉亚忽然放下叉子,从旁边拿起一本书——不是刚才那本褐色封皮的,是另一本,薄一些,封面是暗蓝色的。

她推到艾拉面前。

艾拉低头看:《基础魔药材料图鉴·增补卷》。

“图书馆借的,”塞西莉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还一本不麻烦。”

艾拉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夹着几张便签,标注的都是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材——有几样她见过,有几样没听过。便签上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楚,每个药材旁边都注明了在图书馆哪个区、哪排书架。

她抬起头,看向塞西莉亚。

对方正专注地切着煎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艾拉说。

“不是给你的。”塞西莉亚头也不抬,“我自己要看,顺便多借一本。”

艾拉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她把书收好,继续喝汤。

下午没课。艾拉本来想去剑术部,但肌肉确实还酸着,奥薇拉教官之前说过“训练不是拼命,该休息就休息”,于是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塞西莉亚已经在了,坐在窗前那个老位置,膝上摊着那本黑皮书。暗红色的丝带今天没有夹在书页间,而是放在窗台上,被阳光照得像一小簇火苗。

艾拉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她想起包里那本克莱因教授给的书,又想起塞西莉亚那句“算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了出来。

深棕色的皮革封面,十七年前的烫金数字。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映入眼帘——符文的草图,魔力流动的标注,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古文字。

“古代魔法的载体问题,关键在于‘匹配’。”第一页开头这样写着,“并非所有容器都能承载古老的力量。容器本身的属性、强度、甚至是‘诞生’的时间,都会影响承载的效果……”

艾拉看得入神,不知不觉翻到了第二十几页。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词。

“活体容器”。

她的手顿住了。

“所谓活体容器,即拥有生命的事物——动物,魔兽,以及……人类。理论上,人类是最理想的容器,因为具备自主意识和魔力适应能力。但实际操作中,成功率极低。主要原因在于,古老魔力的侵蚀性会与宿主的灵魂产生冲突,导致……”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

不是正常的修改涂抹,而是有人用浓重的墨水盖住了那些文字,黑乎乎的一大块,完全看不清下面写了什么。

艾拉盯着那块黑色,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她抬起头,看向窗边的塞西莉亚。

对方依旧低着头看书,侧脸安静,阳光落在她银灰色的发丝上,镀着一层柔和的光。

“塞西莉亚。”

那人没抬头。

“这本书,”艾拉说,“你叔父给的,你看过吗?”塞西莉亚翻了一页书。

“没有。”

沉默了几秒。

“但我听过。”她说。

艾拉等着她往下说,但她没有。她只是继续翻着书,一页,又一页,动作很慢。

艾拉低头看着那团涂黑的墨迹,又看了看窗台上那簇暗红色的丝带——在阳光下,它红得像凝固的血。

她把书合上了。

“那我不看了。”她说。

塞西莉亚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艾拉。阳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随便你。”她说,又低下头。

但艾拉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比刚才轻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艾拉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下来了,暮色把房间染成柔和的灰蓝色。她翻了个身,看见塞西莉亚还坐在窗前,但书已经合上了,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魔法灯没有点,房间里只有天边最后一点余光。

“醒了?”塞西莉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嗯。”艾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六点。”

“晚饭?”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暮色越来越深,房间里的轮廓开始模糊。

“今天不去训练了?”塞西莉亚问。

“休息一天。”艾拉活动了一下肩膀,“奥薇拉教官说的,训练不是拼命。”

黑暗中,她似乎听见塞西莉亚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塞西莉亚站起来,点亮了墙上的魔法灯。柔和的晕光弥漫开来,驱散了窗外的黑暗。

“走吧。”她说。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

走廊里亮着灯,偶尔有晚归的学员匆匆经过。她们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石板地面上轻轻回响。

“明天第一节什么课?”艾拉问。

“魔咒理论。”塞西莉亚说,“东区三号楼。”

“我也是。”

“嗯。”

食堂里人不多。两人还是坐在靠窗那张桌子,还是对面。艾拉今天要了一份烤鱼配土豆泥,塞西莉亚——煎蛋、黑面包、燕麦粥。

艾拉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图鉴,我下午翻了一下,有好几味药材都没听过。”

塞西莉亚抬起眼看她。

“哪几味?”

艾拉想了想:“月光苔,霜降草,还有那个……冰棘根?”

“月光苔在东区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书架,最下面一层。”塞西莉亚说,“霜降草在禁书区外围,需要申请。冰棘根……”

她顿了顿。

“冰棘根怎么了?”

“冰棘根只有北地有。”塞西莉亚说,“图书馆里没有,要买的话得去专门的魔药店,不便宜。”

艾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塞西莉亚没回答,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煎蛋。

艾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就像一个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你以为快看到芯了,结果又是一层。

但她不着急。

反正她们住一个屋,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很亮,比昨晚还多。

艾拉抬头看了一会儿。

“今晚星星真多。”

塞西莉亚也抬头看了一眼。

“嗯。”

回到宿舍,两人各自收拾。艾拉躺下的时候,瞥见塞西莉亚坐在床边,手里又捧着那本黑皮书。暗红色的丝带安静地躺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颜色淡了很多。

她没有多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困意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听见魔法灯关掉的轻响。

然后是那句很轻很轻的话——

“……晚安。”

艾拉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她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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