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课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艾拉和塞西莉亚并肩从教学楼走出来，沿着林荫道往宿舍方向走。刚拐过喷泉，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面的路口，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洛莉。
她一看见艾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跑着迎上来。
“艾拉！”
“洛莉？”艾拉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啊。”洛莉跑到跟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笑，“好久没见了，上次课后就没碰上你，听埃格妮丝说你最近天天往剑术部跑，都不见人影。”
她说着，视线转向旁边的塞西莉亚，笑容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很真诚地点头致意：“塞西莉亚同学，好久不见。”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很轻的一个动作，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转向艾拉：“我先走了。”
“啊？”艾拉还没反应过来，“不等我一起——”
“不用。”塞西莉亚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很快被路过的几个学员挡住，然后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洛莉看着那个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那样。”
艾拉收回目光：“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洛莉说，“小时候见过几次。伊里斯岱尔家的小女儿，在学院里挺有名的——不是因为家世，是因为……太冷了。”她想了想措辞，“就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所以没什么人敢接近她。”
艾拉没说话，只是想起柜子上那瓶药剂，还有昨晚那句“晚安”。
“不过我很高兴。”洛莉忽然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高兴什么？”
“高兴你能交到新朋友啊。”洛莉说，语气很认真，“你刚来学院没多久，就能和塞西莉亚同学走得这么近——我看你们刚才走在一起，感觉……还挺和谐的。”
艾拉忍不住笑了一下：“和谐？”
“嗯。”洛莉点点头，“就是那种，不用说话也不尴尬的感觉。有些人待在一起非要找话说，但你们好像不用。”
艾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塞西莉亚同学她……”洛莉犹豫了一下，“其实可能也挺开心的吧。有人愿意接近她什么的。”
艾拉看着她，等着下文。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地光斑。
“我听说过一些她家的事。”洛莉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点，“伊里斯岱尔家你知道吗？不是什么特别显赫的贵族，但在魔法研究领域很有名，家里出过好几个大学者。”
艾拉点点头，没打断。
“塞西莉亚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洛莉说，“我见过她几次，那时候她还会笑，会跟人打招呼，虽然话也不多，但没有现在这么……冷。”
她顿了顿。
“后来她姐姐生了一场病。”
艾拉脚步顿了一下。
“姐姐？”
“嗯，亲姐姐。”洛莉说，“大她几岁，据说天赋很高，是家里最受期待的继承人。但不知道是什么病，好像很严重，治了很久都没好。后来……”
她没说完，但艾拉明白了。
“从那以后，塞西莉亚就变了。”洛莉说，“话越来越少，也不跟人来往了。有人说是因为她姐姐的事受了刺激，也有人说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反正从那之后，伊里斯岱尔家就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了，塞西莉亚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艾拉沉默地走着，脑子里浮现出昨天傍晚塞西莉亚坐在窗前发呆的样子。暮色里，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却让人觉得她离这个世界很远。
“所以她不是天生就这样？”艾拉问。
洛莉摇摇头：“小时候的塞西莉亚虽然安静，但眼神是暖的。”她看了艾拉一眼，“现在你看她眼睛，是不是觉得冷？”
艾拉想了想那个冰蓝色的眼神，没有回答。
两人走了一段，洛莉忽然停下来。
“艾拉。”
“嗯？”
“我不是想打听什么，”洛莉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说，如果塞西莉亚同学对你冷，可能不是你的问题。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对人好了吧。”
她笑了笑。
“但你好像挺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的，说不定你也能让塞西莉亚同学慢慢变回去呢。”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得可真远。”
“因为我希望大家都好啊。”洛莉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过几天学院有个小型的茶话会，埃格妮丝也去，你要不要一起？”
“茶话会？”
“嗯，就是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没什么特别的。”洛莉眨眨眼，“你可以叫上塞西莉亚同学一起。”
艾拉想象了一下塞西莉亚出现在茶话会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觉得她不会来。”
“试试嘛。”洛莉说，“万一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好了茶话会的时间，然后各自分开。
艾拉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一直转着洛莉刚才的话。
“她姐姐生了一场病。”
“眼神是暖的。”
“不知道怎么对人好了吧。”
她想起昨晚塞西莉亚那句“晚安”，想起柜子上的药剂。那些别扭的关心，小心翼翼的靠近，推开又拉近的距离。
原来不是天生的。
原来以前也是个会笑的女孩。
走到宿舍楼下，艾拉抬起头，看见自己房间的窗户开着。银灰色的发丝在窗边一闪而过。
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塞西莉亚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艾拉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洛莉跟我说，”艾拉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过几天有个茶话会，问你去不去。”
塞西莉亚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去。”
“我就知道。”艾拉笑了，“所以我帮你拒绝了。”
塞西莉亚没说话，但翻书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点。
艾拉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对了，”她说，“洛莉说你小时候眼神是暖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很轻的一声——
“多事。”
艾拉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风吹动窗帘，光影轻轻晃动。
艾拉闭着眼睛，听着那边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忽然觉得这个下午挺安静的，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