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艾拉把自己埋进了训练和课程里。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披上外套去训练场。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白天上课,晚上回宿舍看书——魔法史、魔药理论、符文解析,那些以前觉得枯燥的东西,现在反而能让她静下心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窗外的月光很安静。
剑术部的训练,她一场不落。
奥薇拉教官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这丫头还行”慢慢变成了“这丫头有点意思”。有时候训练结束,奥薇拉会多留她一会儿,指点几个动作,艾拉就一遍一遍地练,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萨维尔偶尔和她对练。打完,他会说一句“又稳了一点”,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艾拉听了,只是点点头,继续练。她知道稳在哪里,也知道还差在哪里。
洛莉还是会来找她。
有时候是在下课的路上,洛莉忽然从后面跑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说“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有时候是周末,洛莉拽着埃格妮丝,三个人去那家甜品店坐坐。靠窗的老位置,阳光落在桌布上,蛋糕上的奶油闪着光。
洛莉说些有的没的,埃格妮丝安静地听,偶尔补一句。艾拉靠在椅背上,听着她们的声音,看着窗外走过的行人,阳光暖暖地晒在肩上。
那些笑声,很轻,很暖。
艾拉偶尔会看着远处发呆,她在等。
等灯子的消息,等骑士团的消息,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下一步”。
这天下午,训练刚结束,艾拉正坐在场边喝水。
“艾拉。”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利维亚站在训练场边上,穿着便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脸上带着笑。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利维亚会长?”艾拉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利维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来看看你。”她说,上下打量了艾拉一眼,“嗯,气色不错。比前几天好多了。”
艾拉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利维亚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听说学院考核快到了?”
“嗯,还有两周。”
“准备得怎么样?”
艾拉想了想:“还行吧。”
利维亚笑了:“还行?那就是挺好。”
艾拉愣了一下,也笑了。
两人坐在场边,看着训练场上其他人还在挥剑。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您怎么会有时间来这儿?”艾拉问,“协会那边不忙吗?”
“忙啊。”利维亚说,“但再忙也得来看看你。”
艾拉看着她。
利维亚转过头,目光温和:“再说了,正好也来见见老朋友。有些日子没见了,想她们了。”
艾拉点点头,没再问。
她想起酒馆那天晚上,利维亚和灯子坐在窗边的样子。还有橡木老板说的那句“你们四个”。她有点好奇那“四个”是谁,但没有问。
利维亚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然后站起来。
“行了,我得走了。”她拍拍艾拉的头,“好好准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利维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点心疼,一点欣慰,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艾拉看不懂,但她心里暖暖的。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
艾拉正收拾东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艾拉。”
她转过头,看见奥薇拉教官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那把训练用的重剑。
“师父?”艾拉走过去,“有事吗?”
奥薇拉把剑扛在肩上,看着她。
“今天晚上有空吗?”
艾拉愣了一下,点点头:“有。”
“那就好。”奥薇拉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你打得不错”的浅笑,是那种真的开心的笑,“我几个老朋友今天过来,想介绍你给她们认识。”
艾拉眨了眨眼:“我?”
“对,你。”奥薇拉的语气理所当然,“让她们看看,我找到的天才。”
艾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薇拉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那几个家伙,以前总说我不好相处,说我带不出好学生。这次让她们好好瞧瞧。”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艾拉。
“这家酒馆,晚上八点。你直接过来就行。”
艾拉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喙桦酒馆”。地址在学院东门外的那条街上,离得不远,她路过几次,但从没进去过。
“好的,师父。”
奥薇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重,差点把艾拉拍得一趔趄。
“好好准备。”说完,她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背影在夕阳下格外挺拔。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忽然有点好奇。
奥薇拉教官的“老朋友”会是谁?
晚上七点半,艾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喙桦酒馆在学院东门外的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古朴的木招牌,上面刻着一只鸟喙的形状。推开门,暖黄色的光洒出来,混着麦酒的香气和低低的交谈声。
艾拉走进去,四处张望。
酒馆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坐在桌前。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奥薇拉教官。
不是因为她坐得显眼——是因为那气场。奥薇拉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杯麦酒,正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面坐着两个人。
艾拉走近了两步,然后愣住了。
利维亚会长。
灯子教授。
她们正坐在奥薇拉对面,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捧着酒杯,脸上都带着笑。
艾拉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所以……奥薇拉教官说的“老朋友”是——
“艾拉!”奥薇拉看见了,朝她招招手,“过来过来,站那儿发什么呆。”
“艾拉?”利维亚和灯子听到这个名字,同时愣了一下。
艾拉走到她们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
利维亚看着她,又看看奥薇拉,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灯子也是,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微妙。
奥薇拉好像还没注意到什么。她拍了拍艾拉的肩膀,力道重得艾拉差点又往前踉跄一步。
“来来来,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奥薇拉一脸得意,声音都高了八度,“这是我的亲传弟子,艾拉·格洛姆夏!”
她顿了顿,下巴扬得更高了。
“这下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先抢到的!羡不羡慕?你们?”
说完,她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一副“获胜”的表情。
灯子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奥薇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憋着什么。
奥薇拉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还在那儿得意。
利维亚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有点可疑。
“奥薇拉,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奥薇拉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哈?你酒喝多了吗?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翻了个白眼,一副看啥子的表情。
“利维亚啊。利维亚·格洛姆夏。怎么,失忆了?”
“然后呢?”利维亚又问,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然后?”奥薇拉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她眨眨眼。
又眨眨眼。
利维亚·格洛姆夏。
艾拉·格洛姆夏。
格洛姆夏。
格洛姆夏???
她的表情从“你在说什么鬼”变成“等等”,然后变成“不是吧”,最后定格在震惊上。
“这、这孩子……”她指着艾拉,又指着利维亚,手指都在抖,“是你的?”
利维亚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姿态,优雅又从容,像是在说“你自己想”。
奥薇拉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我还以为是我先找到的……”她喃喃自语,然后又猛地看向利维亚,“不对,你和谁的孩子?”
她的目光在利维亚和灯子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眼睛瞪得老大。
“你和灯子的孩子是吧?!”
“噗——”
利维亚刚喝进嘴里的酒,一滴不剩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她被呛得直咳嗽,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灯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茶杯都在晃。
“奥薇拉……你……哈哈哈……”
艾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灯子,看看被呛得满脸通红的利维亚,再看看一脸“我猜对了”的奥薇拉——那表情,还带着点得意,像是在说“我可真是个天才”。
“你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利维亚终于缓过气来,捂着额头,声音都带着点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算了,不逗你了。”
她把最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艾拉怎么来的莱茵镇,怎么进的学院,怎么调查,怎么……那些事。
奥薇拉听着,表情从得意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心疼,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神情。
她看着艾拉,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一拍桌子,把酒杯举起来。
“不管怎么样,现在她是我徒弟!”她瞪着眼睛,“这个你们抢不走!”
利维亚和灯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人跟你抢。”灯子说。
“就是。”利维亚端起酒杯,“徒弟是你的,孩子……也算是大家的吧。”
艾拉站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奥薇拉师父一脸得意,灯子教授笑得温柔,利维亚会长无奈又纵容。
她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她们是这样相处的。
原来长辈们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是威严的教官,不是稳重的会长,不是温和的教授。就是三个老朋友,坐在一起,斗嘴,开玩笑,互相拆台。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黄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艾拉站在那里,听着她们说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