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城的边境,一个偏僻临海的小村镇,黑格林镇。
自从伊丽莎白抵达这里后,在当地好心的居民罗妮的家里借住了两天,并且和她的女儿丽娜交上了朋友。在这段时间里,她去了趟村镇,也从当地的酒馆那获得了一份地图。
有了地图之后,就完成了第一步,她可以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以及如何去十字驿站,再从国道出发径直地前往维斯城。
她在村镇里用治愈的诗歌魔法为几位猎人疗伤,为孩子治病,而获得了一点可以作为车费的资金,当地的村民都很感激她,称她为“德莉莎”,意为普度众生的圣女。
最后她又在罗妮家旁边的一片树林里,挑选了一根比较适用的树枝,经过小刀的加工后,成为了她新的羽笔——只是没有羽毛。
伊丽莎白使用魔法的手段是咏唱或是用笔写下诗歌,笔是她重要的武器。
临时找来的树枝显然不如先前的那根已经折断了的羽笔,但也勉强能够用,至少是一根可以被魔法共鸣的树枝,作为媒介可以写出魔法的文字。
“请将海域上恶灵聚集的事情,尽快传达给主教会,形势严峻。”
“好的,伊白小姐。我会立刻投送信鸽给君士坦丁堡。”
伊丽莎白写了一封信,用教会的火漆印盖上,去附近的教堂交给了地方神官,寄送往圣索菲亚大教堂。
如此众多的恶灵聚集代表着有至少一位极为强大的个体已经诞生,而且位置是偏远的海域之上,导致至今没有被教会察觉,孕育滋生出了邪恶。
那已经不是地方教会可以处置的恶灵,只能等待主教会的行动。
而伊丽莎白连那只大恶灵本体都没有能够见到,在船长的掩护下才得以逃出生天,她登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将信息传送出去,不能让那夜船上的人们白白牺牲。
次日,做好了一切工作后。
伊丽莎白准备再次踏上前往维斯城的路途,她身上穿着罗妮送给她的衣裙。
并非原先那件,而是一件崭新的纯白束腰短裙,轻盈而方便,是这位心灵手巧的女人从市镇上换来白色打底的布料,然后根据伊丽莎白的身材尺寸重新制作的。
“大姐姐要走了吗,不能再多呆一会儿吗?”
丽娜听闻伊丽莎白要离开的消息,有些不舍地伸出双手去抓住了伊丽莎白的手,抬起头扑闪着一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
难得遇见了一位温柔文静的姐姐当玩伴,暂留的这段时间里还给她讲了很多她从来没听过的有趣故事,丽娜不舍得这么快就和她分别。
“丽娜,不要缠着人家。伊白女士还有更重要的事。”罗妮拉回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谢谢你们这几日的关照,我会一直铭记在心。”伊丽莎白闭上了眼睛,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胸口,向她们致谢道。
“不用太客气,姑娘。你能从劫难中幸存下来,代表上天一直都会眷顾着你,今后的路途也一定都会一帆风顺的,祝愿你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么,我出发了。”
伊丽莎白转过身走出去了几步,又回过头向她们摇了摇手。
罗妮和女儿站在房屋园地的篱笆门前,目送着伊丽莎白的身影渐渐远去,丽娜举起了自己小小的双手,在原地蹦了起来,大声地喊道:
“那大姐姐一定要记得!不准说谎,丽娜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的!还有记得好好穿衣服!”
呃!已经走到远处的伊丽莎白,突然感觉自己头顶像是被气锤砸了一下。
她到底给这个孩子留下了什么坏印象。
“也不知道大姐姐到底听没听见呢……”丽娜在心里想着。
她有些沮丧地耷拉下了肩膀,恋恋不舍地回过头,被母亲的手搭着肩膀走回了屋子里。她的心中有了个想法,等她长大了,也要出去冒险,去见到外面更大的世界。
伊丽莎白离开罗妮的家后,穿过黑格林镇,黑格林镇的居民们为她送行。
她照着地图上标出的路线,时不时拿出指针,确认自己的方向没有偏离,一路上还得翻过几座山,马车也无法经过这里,只能靠徒步来走,行程推进得非常慢。
很快她就开始感觉到地图上缺失比例尺的严重性。
在地图上也许只有指尖的距离,但她却走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还有时间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山林吗?”
伊丽莎白抬头看着天空,不由得脚步开始加快,到最后跑了起来,最终在天黑时分跑出了山林,只是眼前又是另一片荒野。
也好,就在这里吧,至少视野开阔,比夜晚的山林要安全得多。
伊丽莎白找了一块被风化得还不算严重的大岩石,在周围捡了一些木柴和干草,背靠着岩石生起了一团小篝火,披上了斗篷裹着自己的身子,准备在这里过夜。
看了一眼日期,已经比预想的迟了好几天。
原本这个时候,她应当已经在深入调查维斯城教堂,教会密令中指明,那位名为阿德的神父,即便曾作为行议官,却长期有着异常的举动,主教会已经开始怀疑他是否染指了邪祟。
如有必要,教会密令允许伊丽莎白采取极端手段,也要将邪恶扼杀在摇篮之中,防止危及更多平民。
而且随之时间不断的流逝,她越来越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因为那天做的那个梦吗……”
伊丽莎白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自从那一年夜晚的学院失火后,她便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噩梦。
她一直在试图在各类书籍中寻找着,可依旧没有能够知道那天晚上所见到的究竟是什么,那场灾火烧死的究竟是她的朋友,她的导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幸存下来的她,真的就能够幸免于难吗?
伊丽莎白也许得承认,那件事至今都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内心冲击和创伤,以至于还会时常在夜里惊醒。
想到这里,她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开始避免去继续思考这些,而是去回想起了在学院里与西格莉德共度的那段时光。
那是她颇为孤单的时光里,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
三年……大概是三年了吧?
在和西格莉德分别的时候,她们彼此都还是十四岁,还处于稍显稚气的年龄。
在当年圣教学院发生了史无前例的一场大火后,西格莉德被洛菲莉尔家族接走,而伊丽莎白选择了和大家一起去往新的容身之地。
伊丽莎白至今都还对分别的那一幕记忆犹新。
黑夜里,在远处照亮了半边天空的火光中,火光照映着她们的脸,西格莉德拉着她的手。
“走吧,小伊,跟我一起回家,这场大火吞没了所有的一切,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想把你独自留下,我们有着约定终身的誓约,我的家族也会愿意接纳你的。”
西格莉德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迫切,希望伊丽莎白跟她一起走。
但伊丽莎白只是伫立在原地,也许是刚经历灾祸而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最终她没有答应。
即便是渐渐远去的马车上,西格莉德还将头探出窗看着她,趴在窗边泪光盈盈。
那也是伊丽莎白见到西格莉德的最后的模样。
……说起以前的西格莉德,她是个活泼又乐观的女孩。
总是会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原地结婚啊……什么的就冲来抱住她。
在学院里也是总是风风火火的,到处招惹麻烦,有时候还害得她被梅女士——她们的导师,一起要求站在宿舍门口靠着墙壁训罚。
但犯错后却又总是会很真诚地道歉和想办法哄她开心,搞得她每次才刚生气就又气消了,都不知道到底要怎样了。
虽然在心里这样嘀咕着,可回想着学院里往事的画面与场景,却让她心里又不那么低沉了。
伊丽莎白重新睁开眼睛,双手抱着腿,将脸颊贴在了膝盖上,看着眼前轻轻跃动着的篝火回想着往日,火光将她的身影照在了岩石上,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真是莫名其妙的讨厌鬼……”
“一点都不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