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降星皱起脸孔,回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诺时。
“你打算……把梨音她,也当做恶魔处理掉吗?”
“是啊,会处理掉的……所有的。不管是谁。”
诺时扬了扬眉毛,平静地回答道。
“……”
降星咬紧牙关。什么也没说,只是瞪视了诺时片刻。
怎么会这样……
而且偏偏在这个档口上,梨音她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接二连三突发的事情,降星的心里充满焦急和烦躁。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去……想要去找到梨音。
然而,就在这个降星心急如焚地想要离开的档口,身后的诺时却再次叫住了他——
“——好了,现在快点让我从这里出去怎么样啊?我会帮你们,驱逐那个恶魔。我说到做到。”
“那种事情……我无法同意。”
降星停下脚步,低声答复道。
梨音她,真的有可能会被她杀掉……那种事情,自己不愿眼看着发生。
“诺时你,必须留在这里……那是,学姐和Oracle的命令。完成大家交给我的任务,那是我的责任。”
“责任?别开玩笑了。只是在义正言辞地做着方便自己的事情不是么?真是虚伪和狡猾。”
诺时轻笑一声,冷冷地说道。
“你是要去找那个人,对吧?可别忘了,这种时候你要是擅自从我这里离开,也是在违反命令哦。你不是想来拯救作为天使的我的吗?现在这时候怎么又不尽管来试试了?你的觉悟,就这有这么点吗?”
“——”
“怎么,被拆穿了就无话可说了是吗?你并不是为了阻挠我,而只是想要袒护那个女孩,我说的没错吧?”
见降星不说话,诺时耸了耸肩,揶揄道。
“……”
降星锐利了视线。
果然,诺时她,也是知道的吗……关于梨音的所有事情。她就好像,早就什么都知道一般。这点,也让降星感到恐怖。
“之前早就告诉过你了啊——和你有关的那些事,我可是全都知道的哦。”
像是完全看透了降星的心里所想,诺时弯起嘴角流露出微笑,玩味着如此说道。
“啊……看来你认识那个女孩呢。怎么,就这么执着于她吗?”
“那你呢?为什么就非得那样执着呢?执着于去做那些事?执着于,消灭所有的天使和恶魔——”
降星皱紧眉头,反问她。
“呵,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些都是我早已下定决心要实现的夙愿——在那之前,我会一直战斗下去的。说什么也不会停手。”
诺时理所当然地说道。
降星垂下头,攥紧了手心。
“……恶魔当中,说不定也会有好的家伙吧。”
像是喃喃自语般,他低声说道。
心中,浮现出那个女孩的面容。
(……安心吧。)
(——我不会离开你身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安心吧。)
那个时候,她的那些话语,还有在自己眼前表露的那些情感……绝对,不会是虚假的。
“或许,在他们之中,还存在着尚存人类之心的人……就这样一视同仁地全都消灭掉,真的好吗——”
至少……梨音就是这样的存在。他愿意如此相信。
也因此,诺时的那种做法和主张,他现在,更加无法去认同……
“……”
诺时一言不发地望着降星,就这么听着他把话说完。
“轻易就被眼前的情感所触动——你还是这样,一如既往没有变过啊。”
随即,她再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认真地说吧,有件事我得事先提醒你——如果,你是因为觉得那个女孩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境遇,自认为自己能够与她互相理解而选择接近她的话,那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那种无意义的做法为好。”
“你说什么……”
“这样的天真想法是无法长久的。最后也只会擅自做出期待,然后自己让自己受伤而已——不要再和那个人有所牵连了,这也是最后的劝告了。”
说着,诺时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降星。
“好了,也是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了,该正式地给我一个答复了吧——是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帮助我一起行动,还是回到你的朋友们身边去,继续去做你自认为正确的事情?”
“我,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关于诺时你所说的事情。我没有资格,撇下大家,去插手你的那些事。而且……无法变得那样无情。”
降星摇了摇头,只是低首沉吟。
“哦~这次倒是回答得干脆呢。既然这样,看来确实是没什么好谈的了——你我之间。”
像是相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诺时轻轻闭上眼睛,缓缓从单人床上站起身来。
然后,就这么踏着脚步走了过来,停在降星的面前。隔着两人之间,那道由厚重的玻璃和电网所组成的屏障,诺时缓缓向着他伸出了手。
然而,重叠布置的电网,却并没有启动应急电流来阻止诺时的行动。就连原本设在这间房间内部的预警系统,也完全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接着,就在下一刻——
展现在降星眼前的景象,忽然完全地改变了。
原本回荡在基地里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死寂异常。就连原本正在跳跃闪灭的红色灯光,在在刹那间被定格住了。
——简直就像是,时间本身被冻结了一般。
以诺时伸出的手为起点,在接触到玻璃和电网的瞬间,伴随着出现在接触面上的漆黑影子,她的身体在转瞬间隐没于那黑影之中,消失在了降星的眼前。
“——!!”
面对这副情景,降星讶异地变了神色。
等到他愕然回首,望向身后的时候——那个少女的身影,已经如同雾气般顷刻现身在了自己的近旁,宛如无声无息的幽灵一般。
“什……”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就是我的神名,〈Binah〉的能力哦。那是能够掌握和改写时空间法则的,神之威名。”
诺时若无其事般地轻轻将一只手搭在降星的肩膀上,仿佛只是自然地从他的身边路过一般。
“——你不会真的觉得,仅靠这里这种程度的设施,就能够留得住我吧?”
“……”
“很抱歉,配合你玩了这么久的过家家游戏,看来也是到此为止了——顺带说,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呢。”
脸上浮现出不悦和轻蔑的神色,诺时如此说道。
“本来是指望能依靠你的力量来帮助我的呢。不过很可惜,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个打算了。而且,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多余的期待了。”
说完,诺时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径直走向这间隔离室的出口方向。
“再见了。我们暂时,就此别过吧。”
“等等——”
降星咬紧牙关,转身伸手想要去拉诺时的手,想要叫住她。
然而,下一刻——诺时猛地回过身来。瞬间,巨大的黑色利刃,抵住了降星的脖颈。
“够了,还请不要再继续纠缠我了。否则可能会死的哦——我现在,心情可以说是相当不爽。”
手持漆黑镰刀的诺时,瞪视着降星的瞳孔,冷冷说道。
“……”
降星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那样有些慑人的目光。
“真是的……就是因为你那种暧昧的态度,才会让我觉得厌恶的啊——话先说在前头,今后若是来阻挠我的话,我绝对会履行自己的意志,把你杀掉的。”
“……”
留下这些话以后,诺时收起了手中化成武器的神名。在隔离室的墙面上留下漆黑的影子之后,穿过墙壁与空间,便从降星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就这样,几乎是不辞而别。
只留降星一个人,心中五味杂陈。
“——”
的确,这真是,一场相当失败的交流……诺时她,如今想必很讨厌自己吧。自己被别人讨厌了。
果然,最后还是把一切都给搞砸了吗……无论是梨音的事,还是诺时的事。
自己还真是活该……简直是自作自受。
就这样隔了片刻,这间房间里,再次开始响起警报声。
“降星——降星——你能听见吗?唐诺时她,从你们所在的那里消失了——”
紧接着——便从驱动器里,传来了羽函的联络。
“Melchior正在全力追查她的去向——真是相当完美地让她从这里跑掉了呢。监视器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行踪,简直像是瞬间移动一样地消失了。大概是使用了神名的力量吧……真是,完全被摆了一道。”
通讯那头的羽函说着,叹了口气。
“撤退吧,降星。现在暂时终止对殇天使的接触行动,赶快回到指挥室这边来——”
“……”
降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我会去找到诺时,还有梨音的……会想办法,去挽回这一切的。”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穆梨音和唐诺时,她们两人都下落不明,很可能还在这个基地里面。她们现在的状态没人敢下判断,一个人擅自行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风险——”
羽函严肃地驳回了他的话语。
“等到确认她们的下落后,我们会派人去处理的。现在,你的任务就是立刻回来待命——”
“不行……我得去找她们。必须得去才行 。”
留下这句话的降星,没有理会那些命令,只是转身向着外面冲去。
“等一下!降星——”
耳旁还能听见羽函制止的声音。但降星并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冲出了房间。
的确,这很可能是个鲁莽之举。但是,不能停下脚步。
没错……必须得去做点什么。不能,再逃避了……
外面,基地的廊道上空荡荡的,寂寥无人。
不过,就在奔跑着穿过隔离区的走廊,过弯转角后,降星猛地刹住了脚步。
“——!”
因为,就在那里,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望着现身眼前的那名少女,降星呆然地怔住了。
“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