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从指示来到中央指挥室的降星，在听见了羽函所告知自己的那些事情以后，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你说，梨音她……”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那个女孩的事情，你其实也早已经知道了吧？”
“……”
降星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梨音是恶魔。这件事，他早已知晓。但……要让自己继续坦然地接受这些残酷的事情，他做不到。
“她曾经的身份，是人类哦。之所以会变成怪物的形态，变成现在这样的姿态，大概也都是因为恶魔的力量——而且，就在不久前，通过对全国数据信息的全面清查，Melchior也终于找到了和她的过去有关的事情。”
羽函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五年前，在这座刚建立起来的宸安市，曾发生过一起疑似恶魔袭击的事件——因为是未正式记录的事件，所以只在第三方的统计里，检索到了和她有关的信息。”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凝重了神色。
“——在五年前的那场袭击事件里，她被确认身亡。就在留存下来的死亡名单里，Melchior发现了她的身份记录。”
“——！”
听闻羽函所说的这些，降星的肩膀猛然一震。
“也就是说，她已经死了。早在过去的那个时候。”
“死了……”
仿佛晴天霹雳般，降星怔在原地。
“可是，她现在还在医务室里……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
“看这个——”
羽函操作着面前的控制台，展示荧幕上的画面，平静地说道。
“她的诊断书已经出来了，包括身体和精神的各项状况。这些，都是Melchior对她的状况进行了精密检查和分析后，所得出的结论——就像你之前接受过的那些检查一样。”
降星一愣。他记得，Melchior曾告诉过自己，那些检查，是为了验证自己是否还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检查的结果显示，她的身上，并没有能够称之为完整灵魂的东西。甚至，就连完整的生命也说不上——也就是说，就在五年前的那次事件以后，她自己也变成了恶魔。在她死后，有人将她变成了这副傀儡的模样。”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降星目瞪口呆，怔怔地挤出声音。
“大概是藉由恶魔的力量，才得以让她重新开始模拟生命活动的吧——有人利用那力量，将穆梨音作为道具来使用。从本质上来说，她和其他的恶魔并没有区别。都只是受人利用的，没有心灵的傀儡。”
羽函说着，抱起胳膊，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够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她会失去过去的记忆，为什么有关她的过去会被隐藏起来，为什么明明身为恶魔，却还拥有和人类相似的形态。”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所有的事情都太突然了。降星茫然地呢喃。
感觉一切，都没有什么实感……简直无法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大概，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吧——已经死去的她，被什么人赋予了那种力量。然后，被别有目的地送入崛越高中，用以接近Oracle。这一切恐怕都是为了接近你，还有天使们。”
“那种事情……”
“总之，现在的她，是个相当不稳定的危险因素。不能让她再这样待在基地里，待在大家身边了——总部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必须立刻对她进行处置。”
“——！！”
降星闻言睁大了眼睛。
“……请等一下。”
他咬紧牙，下意识地说道。
“——怎么了，降星？”
“她……梨音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死死攥紧手心，以低鸣般的声音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不仅如此，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
“梨音她，现在正在找回她自己啊……她以为自己还活着，而且想要好好地生活啊……所以，才会和我交流，才会想要恢复过去的记忆……”
那个女孩……她的痛苦、挣扎和迷茫……自己能够深切地感觉到。
所以，没办法就这样抛下她……自己就是为了帮助他人，才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难道就不能解除恶魔力量的影响，再想办法帮帮她吗——”
“劝你还是不要想着这样做吧，大概率是不会成功的。”
羽函打断了他。
“现在的她，如果失去了那种力量，恐怕很快，就会恢复到亡者的状态。”
“什么……”
降星错愕。
“你别忘了，梨音她，已经死了啊。”
“……”
“Oracle对此已经定下了最终的处置决议——决定对她，实行遗体冻结处理。”
“怎么会……要让梨音她，永远沉睡吗？！”
降星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
“现在的她，就好比危险的提线木偶。让她就这样留在人类的世界里，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羽函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平静地说道。
“可是……”
“——听着，降星。”
羽函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梨音她已经死了。面对这个现实吧。”
“——”
“在今天之内，Oracle将对穆梨音进行冻结处理。我们会告诉她，要送她去医疗设施，接受记忆恢复的治疗。”
降星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垂着头，避开了羽函的视线。
“劝你还是从此忘记穆梨音吧。继续深入这些事情，只会让你自己受伤而已。比起她的事情，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不是吗？虽然已经发生了这种事情，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现实不会在原地等着你。”
看着眼前的降星，羽函言辞严肃。
“——十分钟后，我们会安排你和殇天使再次见面。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认真地和她进行交流和沟通。努力去做吧。你还有，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
“——啊呀，是谁来了啊？”
降星刚踏进那间封闭的房间，便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房间的那头，厚玻璃后面的诺时，坐在单人床上翘起一只脚，仰起头远远望着他。
“又来这里找我了啊。就这么想着要来帮助我吗?又是因为别人的命令？还是说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她半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准备放弃了吗？还是打算继续来纠缠我？你想怎么样都无所谓啦，我倒是有点没耐心等下去了——”
“……”
面对她的刁难，降星并没有反驳，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开口说话。
“嗯？”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不管是谁，来个人告诉我吧。”
只是自顾自地，以相当无力的声音诉说着。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些事情，我搞不清楚。”
——就这么一股脑地，将那些话语，全部倾诉了出来。
“怎么，又遇上什么挫折，所以才跑来我这里的吗？”
诺时面露失望的神色，无奈地看着他。
“……”
降星只是低下头，不想去面对眼前的诺时。
“呵，还在纠结那种事情吗？在意自己是否是人类这种事。”
“……或许吧。”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只有非人类，才会执着于考虑自己是不是人类这种事。”
诺时以轻蔑的口吻如此说道，同时耸了耸肩。
“离开了他人，你就无法评判你自己了吗？想决定自己是谁，自己要怎样活着，那种事情只有靠自己。不要指望别人真能帮到你。”
“……那诺时你呢，你又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待别人的看法呢？”
降星反问。
“那种事情还需要用问吗？当然是听从着自己的内心啊。我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那个夙愿，才一直走到如今的。当然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只需要，自己认可自己就行了。”
像是对此感到不屑般，诺时轻哼一声说道。
“不要指望我能够来理解你哦——老实说，像你这样生存处事的方式，我从很早之前就最讨厌了——还抱着那种不切实际的廉价理想。无可救药的家伙。真的是，看见就会让人觉得恶心。”
“——”
听见诺时以毫不留情的语气所说出的话，降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咬紧了牙关。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
红色的灯光骤然亮起，映亮了这间房间。
紧接着，整个基地，忽然开始警铃大作。
“——降星，能听见吗？有紧急事况。”
从降星的驱动器里，传来了Melchior的声音。
“穆梨音她……从那间病房里消失了。”
“什么……”
降星一怔，地睁大了眼睛。
“无论是被人带走，还是凭借自己的意志离开，总之她在监视之下消失不见了。”
“梨音……怎么会……”
“——哎呀哎呀。这种状况，怎么看都像是恶魔来袭嘛。”
然而——面对着眼下的这般状况，诺时的脸上，却流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我可以帮你们处理掉外面的那个恶魔哦。只需要放我自由就行了——如何，需要我来帮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