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树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被一群鬼给吞没,没想到还能睁眼看见光亮。
“哎呦,醒了醒了,俺就说这娃儿能醒吧!”
“不幸中的万幸哦!”
“你们说这小伙子咋在老俞的棺材里哩?”
周围都是男女老少的讨论声,裴树也不知道是在鬼车上冻的还是吓懵了,只觉得太阳穴附近血管突突的跳,恨不得冲破皮肤,让人疼痛难忍。
“裴家小子,你醒了?你啷个回事嘛?咋跑别人棺材里去了?”关笼村的村长杵着拐关切的问裴树。
“我就是回来看看爷爷,半路遇到个大叔他说搭我一程。”裴树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
“裴家也真是倒霉的,从他爸那事之后就没过啥安生日子…”人群里有个大婶和身边的年轻女子唠叨起裴树家的往事。
“你这事儿怪蹊跷的,你还是得问你爷爷,你爷爷年轻时是很出名的走阴人,现在…唉…裴家小子,你们好好陪陪你爷爷吧…他没几天好日子了…”村长打断了那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向裴树说明了裴九天的情况。
本来只是给车祸横死那几家主丧事,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变故竟然被司机俞大伟的棺材盖砸了腿,裴九天当时就晕过去了,被送到医院腿骨还骨折了,出了这事儿,没有裴九天发话俞大伟家人也不敢随便钉棺,昨晚半夜棺材里发出声响,众人以为诈尸了,吓了一跳,还是村里那个平时到处疯跑的“守村人”觉得好玩一把掀开了棺盖,不然裴树早死了。
刚开始都没人认识裴树,只觉得长得眼熟,还是村长一眼看出这是裴家的后辈,才有人把他抬出来。
这“守村人”每个村子都有个,传说是被阎王爷抽走了一魂一魄用来保卫其村子不受邪物侵害。
所以这样的人虽然被人看不起,但是家家户户还是会给口饭吃,遇到丧事还会主动请“守村人”吃席。
裴树听到爷爷好像快不行了,一下子顾不上疼痛想着得先看看老人家,虽然不是自己的爷爷,可与这具身体的原主“裴树”也是血脉相连的啊,自己既然占了他的身体该尽的孝道就由自己来替他吧。
在医院看着床上风烛残年的老人,裴树一颗心也不由的感觉被巨石压着了。
裴九天看见来人,先是一惊转而恢复了和蔼近人的模样,盯着看裴树恨不得给裴树盯出个窟窿,浑身都在警惕裴树一样。
裴树见到这架势,不由得心里一慌,听村长说爷爷是走阴人,别不是看出自己的魂儿不是原装了吧。
面前这位爷爷,好像并不欢迎自己,但也不是看出自己不对劲才那样盯着,好像是因为自己是“裴树”,所以才一直看,一想到自己都能在这个世界“复生”,顿时只觉得这眼神越发怪异。
原身“裴树”关于爷爷的记忆只有六七岁呆在爷爷身边看他扎纸人,面前的人和“裴树”记忆里的爷爷相比皱纹多了些,人也矮了点,左眼角有块长疤直连到下颌骨。
可能是这几年老人家自己怎么伤着了,也没和家里人说。
“小树啊,你没事?”裴九天开口问的很奇怪,不是没事吧而是没事?好像自己没事倒让爷爷失望了。
“爷,我快吓死了,不知道怎么我路上遇到鬼了,还好我还见到您了。”裴树留了个心眼,先不说这位是原身“裴树”的爷爷与自己没多亲近,加上那怪异的打量和走阴人的身份就让裴树觉得很不安,下意识的得让对方放松警惕。
“小树,别怕,爷爷在呢,没哪个鬼敢动你。”裴九天看着面前这十七八岁的少年,心里还是觉得到底还是个毛小子。
裴树在医院照顾受伤的爷爷,中途给妈妈也打了电话报平安。一开始村长那话他还以为爷爷活不了几天了呢,现在一看爷爷除了腿受了伤行动不便,身体硬朗着呢!
出院回到老宅子,裴树就一边忙着照顾爷爷一边看那些杂书,现在裴树真的很想知道原主“裴树”去哪了,该不会是灵魂互换,他换到自己那去了吧,这不是害死他了吗?自己早死了,但自己是因为死了才来到这,那另一个“裴树”又是怎么“死”的呢?
“死鬼的孙子要被鬼吃掉,死鬼的孙子要被鬼吃掉…”院外那个疯疯癫癫的守村人嘴里唱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裴树。
“裴树,把那疯子赶远点”裴九天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屋吼出来。
“知道了,爷爷。”裴树嘴上答应着,手却从书包里摸出几根便宜的巧克力向外走去。
家里条件不好,但是裴树妈妈还是给他装了不少东西,这巧克力是因为原身“裴树”看书经常忘了吃饭,裴树妈妈怕他低血糖时时刻刻都要塞在他身上的。
裴树给了守村人一根之后拉着他向外走,到底是他救了自己,裴树只想好好的带他离家里远点,家里那位爷爷脾气有点古怪。
裴树拉着他走到村后的破庙里,地上到处都是食物残渣还有个供桌上铺了不少稻草破布破棉絮,这是守村人的“家”。
裴树给他把巧克力一个个都剥出来,又嘱咐对方别来自己家闹,也别喊别人死鬼这样会挨打的,爷爷脾气不好。
“嘿嘿,好吃,糖真好吃,死鬼你孙子…人好…”
裴树的话并没什么用,裴树也没办法准备要走了。
“嘿嘿,死鬼的东西,给你,晚上他找你睡觉…”守村人从裤子里摸出一枚缺了一角的古铜币,塞到裴树手里。
裴树看着手里的古铜币,又看了看被巧克力糊了一嘴黑的守村人,这大概是对方给的回礼吧。小傻子人还怪好的,不愿白拿别人东西
回到家里找了一件自己的衣物又提了桶水给他收拾干净了。
人啊就是这样,明明自己过得都不如意还是见不得这些比自己过的还不好的人。
晚上洗漱之后和爷爷说了晚安自己就早早睡了,摸了摸手里的古铜币,眼皮越来越沉,古铜币卡到床板缝隙了也没力气捡,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帮小傻子整理破庙累的,躺下就迷迷糊糊了。
梦里,有个羸弱的少年看着自己在说什么,周围没有光亮但是少年的身影很清晰,仔细看又看不到脸只看到嘴巴清晰异常在说什么。
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面前的人变成了爷爷,但是爷爷手脚都没有,像古书里的“人彘”,眼睛也被挖了留了两个血窟窿,哗啦啦淌血。
“快走!!快走别回来!!”像老式拉锯一样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回响在耳边。
裴树一下子就被惊的神台清明。想睁眼但睁不开,手脚也像被束缚住了,压根动不了,意识倒是很清醒。
感觉有人在自己什么摸索了一阵又反反复复去搜自己房间。
是谁?家里进贼了?不对,整个村里都知道裴家早不是以前的裴家了,自裴树的爸爸没了之后早就落魄了。
村里人都说是裴树爸爸捉鬼时被鬼气侵扰发了狂杀了奶奶和一个镇的人。之后就被“灵异公安局”带走镇压了。也有人说他是死了。
“他大爷的,老东西到底把手札放在哪,现在他亲孙子身上也没有,难道在他儿媳妇手里?”一声呢喃让裴树浑身血液一时间都停住了。
这声音是爷爷裴九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难道不是爷爷裴九天?除了比记忆里的人老了些几乎没错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让人怪异的地方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好在那人并没有想对自己不利,摸索了一阵就出去了,裴树就像被解了穴道一样,突然醒了过来大口喘息。
这人好明目张胆,就不怕自己突然醒了吗?想到这裴树目光落在自己的保温杯上,从医院回到家里一直都是爷爷给自己泡茶,一开始裴树担心爷爷行动不便,爷爷却说好多年不见孙子了,老头子给孙子泡个茶还被嫌弃了?
裴树没多说什么,每次烧好水陪爷爷一起泡茶,茶叶是爷爷的珍藏,确实好味道,而且爷爷烹茶很有一手白天不管干什么乏了喝一口很提神醒目。晚上喝却让人觉得很好睡。
裴树之前一直以为是泡了一天又换了好几回的茶叶到晚上不提神很正常。
现在想想梦里那个警示和之前的种种异常,只觉得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第二天,裴树故意不喝那茶,果然白天昏昏欲睡,甚至身体酸软乏力。哪怕用针扎指尖都没什么用,就像个毒瘾发作的老毒虫一样,五脏六腑好像被虫爬过。
怕爷爷发现异常,进去送饭的时候裴树都是咬破舌尖才稍微提了点精神,也不敢在里屋留太久怕被看出端倪。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裴树直接一头倒在床上。
梦里的老头又出现了,这次他好像蒙了一层雾,灰蒙蒙的。
只看得到身体轮廓和两只诡异的血点泛着微弱的红光。
“快走!!快走!!”还是这两句话,反反复复。
裴树正想问一句到底是什么情况,面前的老头直接炸了!就是炸了,“嘭”的一声炸成了粉末,那些亮晶晶的粉末一下子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裴树猛的起身外面的月亮很亮,让外面的一切都看的很清楚,裴树拿出那枚古铜币,梦是拿回这东西开始做的,小傻子又总喊自己“死鬼的孙子”,加上这个所谓的爷爷种种异常。裴树觉得小傻子一定知道什么。
白天去找小傻子不现实,他天天到处疯跑,自己又要照顾爷爷,而且白天的自己不喝那“茶”自己简直跟快死了一样,只有晚上,小傻子一定在庙里,自己也有力气,按照前一天晚上的经验,那老东西一定来搜过自己了,古铜币本来就小巧被自己压在舌下,一般人谁能想到会藏在舌下。
裴树轻手轻脚,出了家门,就直奔村后的破庙,还没进破庙门就被人一手拉到一棵老树后躲起来了,小傻子捂着裴树的嘴生怕他出声 。
看见小傻子裴树心里一喜,正想问小傻子的时候,身后庙门里传来一阵唢呐声,不是红白喜事那种调调,这种唢呐声让人觉得从灵魂都在颤栗。
目光从旁边瞄过去,一排排阴兵整整齐齐排在路的两边,向着村里去了。
等唢呐声停之后,小傻子松开了捂紧裴树的手。
“你大半夜来这做什么?”小傻子冷冽出声。
“你…你不是傻子?”裴树惊呼。
“我是傻子,不然我怎么守村?阎王可不会要震阴阳的人还是个正常人。”小傻子此时气场都不一样了。
“那你现在怎么…”裴树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玄幻,而且自己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刚刚看见了吗?那是阴兵借道,有人在向阴兵借命。我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清醒会儿。”小傻子看向村里,神情凝重。
“我问你,这铜币里的老头是谁?”裴树还是没忘了正事的。
“你爷爷啊,他早就死了,他的魂儿也是我在你奶奶坟堆前捡古铜币之后才看到。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是一定和你家现在的裴九天有关系。”小傻子看裴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还是不算太蠢。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棺材里?”裴树还是不明白,小傻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在俞大伟的棺材里。
当时死了好几家的人,都设了灵堂,据说都是坐俞大伟的车出了车祸没的。而且自己回村的事除了那个所谓的爷爷都没人知道。
“你爷爷告诉我的,说你被鬼车带走了,快死了,他救了你,你在俞大伟棺材里。”小傻子一边关注村里一边和我絮叨。
“你得回去了,你爷爷应该给你留了东西,但是我不知道在哪,他只让我和你说千万不要入了走阴人一脉。”小傻子开始催促裴树快走,眼神也变得混沌了。
阴兵回来了。果然只有阴兵出现小傻子才不“傻”。
家里的老东西怕就是想要爷爷留给自己的东西,可惜了,因为自己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因为自己本身就不是真正的“裴树”。
走阴人…真的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
人就是这点不好,越不让做什么越想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