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靠在石壁上,肋间的裂口还在渗血。
那团在她子宫里寄生了二十年的“烂肉”终于剥离了,此刻蜷缩在她脚边,是一个葡萄紫长发、浑身沾着羊水和血的小姑娘。
小姑娘睁开眼,紫蛇瞳对上莲的视线,嘴唇翕动了一下。
“……姐……姐……?”
莲低头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抱。
她只是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笑了。
“……澪啊澪。你分出来的那个‘失败品’,现在也学会分东西了。”
她伸出脚尖,踢了踢小姑娘的肩膀。
“你听着。你是我肚子里长出来的,也是从我身上割下来的。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的一部分。我叫莲,你叫……花。”
花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莲弯下腰,手指掐住花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蛇瞳对上蛇瞳。
“你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你要替我活,替我恨,替我去做我做不了的事。明白吗?”
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伸出手,抓住了莲的手指。
莲愣了一下,然后甩开她的手,别过脸去。
“……睡吧。明天开始,我教你什么叫‘恨’。”
花在裂隙里长到十岁那年,第一次问莲。
“母亲,你说的那个‘五河士织’,她是什么样的人?”
莲正在嚼一块漂进来的灵结晶碎片,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碎片嚼得更响了。
“……不知道。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你想杀她?”
“因为澪爱她。”
莲的回答简短而干脆,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花歪了歪头。
“澪爱你吗?”
裂隙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莲没有回答。
她把最后一块灵结晶碎片咽下去,然后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花的脑门。
“不该问的别问。”
花捂着额头,没有喊疼,她只是看着莲,紫蛇瞳里映着裂隙外漂过的灰雾。
“……母亲。如果澪不爱你,那我替你去爱你好不好?”
莲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盯着花看了很久,久到裂隙外的风声都停了,然后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是我分出来的。你当然爱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花站在裂隙口,背对着莲。
她已经换上了那身深紫色的蔓纹裙,浅粉礼帽歪扣在头顶,发间的紫蔷薇在灰雾里微微颤动。
莲靠在石壁上,蛇瞳半阖着,看着花的背影。
“……去了就别回来了。”
花没有回头。
“我知道。”
“如果你被澪那边的人逮住——我不会去救你。”
“我知道。”
“如果你死了——”
“那也只是母亲的一部分坏了。”
花终于回过头来,紫蛇瞳弯成两枚月牙,笑得乖顺又甜。
“母亲不用担心。花知道自己是什么。”
莲盯着她,没有说话。
花转回头,迈步走进了裂隙外的灰雾中,镣铐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
莲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我只是……不知道没有你之后,我一个人该怎么恨下去。”
这句话花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