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今夜是偶像业界的大型晚宴,各事务所的艺人、制作人、唱片公司高层齐聚一堂。
美九身为当红偶像,自然在受邀之列——可她带来的,却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士织。
“怎么样。达令,这里很不错吧?”
美九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礼服,挽着士织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走进会场。
士织穿着美九硬塞给她的一条素色连衣裙,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美九……我真的可以来这种地方吗?我既不是艺人也不是工作人员耶。”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上次已经当过人家的临时经纪人了,今天再当一次就好啦。只要不闹出大新闻,不会有人管你的。”
美九毫不在意,但就在她准备拉着士织去拿饮料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稳稳地搭在她的肩上。
“——美九。”
暮林昴的脸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正装,伤势显然还没全好,拄着一根拐杖,但气势却一点也没有减弱。
“我不是让你直接到二层包厢去吗?你跑哪里去了?”
“哎呀,昴姊,人家刚才在路上碰到熟人了嘛。”
“少来。你当我没看到你带了一个人进来?”
昴的视线越过美九,落在士织身上。
“五河小妹……果然是你。我就知道。”
“昴姐您好……那个,打扰了……”
“算了。既然来了,就别乱跑,别让记者拍到奇怪的照片。”
昴叹了口气,对美九招了招手。
“你先跟我去见一下活动主办方的制作人。几分钟就好。”
“诶——人家还不想和达令分开呢——”
“几分钟。之后你爱怎么粘都随便你。”
昴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美九只好转头对士织说。
“达令,你在这里等一下下,人家马上就回来。绝对不要跟陌生人走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
美九跟着昴走后,士织独自一人站在会场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周围到处是光鲜亮丽的艺人、西装笔挺的制作人,每个人都带着戒备又客套的笑容交谈着。
“——是你?”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士织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淡黄色礼服的少女站在那里。
是朝仓日依,她今天盘着头发,看起来比舞台上还要精致端庄。
“啊……日依小姐。那个,我今天是临时跟来的……”
“我记得你。那次活动的临时经纪人——对吧?”
日依点了点头,表情虽然称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敌意。
她手里已经端着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鸡尾酒,看来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了。
“这种宴会最无聊了。大家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利益交换,嘴上聊的却全是天气和衣服。”
日依面无表情地啜了一口酒。
“我刚才远远就看到你一个人杵在那里,就知道你一定很不习惯这种场合。”
“嘿嘿……的确,有点紧张。”
“正好。”
日依转过身,朝会场角落的鸡尾酒台走去,又回头看了士织一眼。
“过来,我请你喝一杯。”
“咦?我、我酒量不太好……”
“没关系。这里的鸡尾酒都很淡的。”
日依说着已经走到吧台前,两个高脚凳像是专门为她们留的一样空在那里。
士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日依点了一杯琴费兹和一杯莫吉托。
调制好的杯子里插着柠檬片和薄荷叶,看起来清爽可口。
“来吧,一个人站在那里只会被那些大叔当作闲聊对象,不如我们喝点东西。”
“谢谢……”
士织接过杯子,先是小口抿了一下。
气泡在舌尖跳动的感觉有些新奇,酸甜的味道冲淡了酒精的气息。
“好喝吗?”
“嗯……挺好喝的。”
“那就好。来,接下来我们玩点什么吧。不然干喝酒太无聊了。”
日依放下酒杯,伸出右手。
“剪刀石头布。”
“……咦?”
“输的人喝一口。很简单吧。”
士织觉得自己这时候要是拒绝了反而更尴尬,于是点了点头。
第一局,士织出布,日依出剪刀。
“喝了。”
“唔——”
士织喝了一口。
琴费兹清爽的甜味让她放松了警惕。
第二局,士织出石头,日依出布。
“再来。”
又喝了一口。
第三局,士织好不容易赢了一次,日依痛快地喝掉半杯。
但她的表情依然从容,相比之下,士织已经开始感觉脑袋微微发沉了。
“不能只是猜拳,换个花样吧。”
日依不知从哪里让调酒师拿来一张九宫格纸片。
“九宫格棋。我们把○和×填进去,三个连成一条线的人就算赢。输的人喝一整杯。”
士织觉得自己小学的时候好像玩过这个游戏,于是点了点头。
然而事实很残酷。
士织每次不是主动送三连,就是被堵死,一连输了三杯。,她的脸已经垮了下来。
“为什么……我每次都输……”
“因为你太老实了。九宫格棋不是看谁先连成线,而是看谁能堵住对方的路。你每次都只想着自己赢,当然会输。”
“那再来一局!”
“你确定?你已经开始晃了。”
“我没晃!再来!”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士织赢了一局,但输的更多。
酒精在胃里不断累积,蔓延到脑子里。她觉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好像在轻轻地旋转。
就在这似醉非醉的时候,日依忽然提了一句。
“要不要玩更刺激的?国际象棋版九宫格,输家喝双倍。”
“国际象棋……?那、那要怎么玩……”
“把棋子走法用在九宫格上,其实也差不——”
日依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似乎也有点上头,于是挥了挥手。
“算了,用这个也行。来,继续猜拳!”
几轮下来,士织终于彻底趴在吧台上。
手里的杯子歪斜,差点倒出来,被日依眼疾手快地扶正了。
“喂,你没事吧?”
“唔……日依小姐……我跟你说……美九她啊……”
士织开始呢喃一些语无伦次的醉话,日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双颊虽然不红,但眼神已经明显失去了焦距。
这时候,一道匆忙的脚步声从会场方向赶来。
“达令——!抱歉抱歉,人家刚才被昴姊拉着说了好久——咦?”
美九跑到吧台附近,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那里打算发酒疯的士织,以及歪着头靠在高脚凳上的日依。
“这……这是什么情况?”
“唔……你是……”
日依勉强抬起头,认出美九以后,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把士织从吧台上捞起来,然后一转身,直接把士织塞进了美九怀里。
“呼……不带这样……还、还你。你家的麻烦……自己管好。”
“日依小姐?你也喝了不少啊……”
“没事。美九小姐,我还能站……嗝。”
日依说着后退两步,扶住了吧台。
她朝美九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醉意的认真。
“快带走。这个人……再喝下去……要出事。”
“……你还挺清醒的嘛。”
美九扶住士织的肩膀,士织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呢喃着。
“美九……我还能喝……”
“不能喝了,达令。我们走了。”
“唔……”
美九看了看怀中已经完全没力气走的士织,又看了看半醉半醒却还在强撑的日依,脑海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这里是酒店,带达令去开一间房不就好了吗?
她当即对日依说。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我没事,经纪人等会就来接我。”
“……那我带达令先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她。”
“哼。我只是……不想看着她一个人醉在这里而已。”
日依别过头去,声音渐渐变小。
美九笑了笑,随即扶着士织走向会场侧门的方向。
画面一转。
酒店前台。
水晶吊灯明亮而柔和。值班服务员正在低头核对信息。
“请给我一间大床房。”
美九的声音听起来既甜又不失优雅。
怀里横抱着的士织已经彻底睡了过去,脑袋安静地靠着她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好的,麻烦您出示证件。请问需要住一晚吗?”
“住一晚。不用早餐。”
“好的,这是您的房卡。电梯请往右手边走。”
美九接过房卡,轻声道谢,然后抱着士织穿过大堂,走进客房走廊。
走廊尽头的光线柔和而安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士织,嘴角带着温柔到有些危险的笑意。
“达令……今晚你可跑不掉了。”
镜头在两人消失在走廊转角处时定格下来。
第二天早上。
士织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面淡金色的天花板。
窗帘透进来的光格外刺眼,她眯着眼睛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一张完全不熟悉的床上。
“这里……是哪?”
喉咙又干又涩,脑袋像一个被塞满棉花的盒子。
她勉强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酒店睡袍,昨天穿着的那件连衣裙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衣服……谁换的……?”
就在她坐在床边发呆的时候,门锁传来“咔”的一声,随后美九推开门,探头进来。
“早安,达令。”
“美、美九……你来了……”
美九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热腾腾的面包和咖啡香气。
她走了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睡得还好吗?”
“嗯……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么累啊……”
“哎呀,那是因为达令昨天晚上闹得很大呢。”
美九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说起来却像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人家把你带回房间后,本来是想让你好好睡觉的。结果你突然坐起来,说自己是世界第一的歌姬,要开巡回演唱会。人家为了不吵到隔壁客人,只好把你拉进浴室,结果你又把莲蓬头当成麦克风,说要唱安可曲。最后好不容易帮你换了睡袍,你又跑到床上跳来跳去,抓着人家的手说要跳双人舞。人家一直陪着你折腾到天亮,你说累不累?”
“……我、我干了那么多蠢事吗?”
“是呀。第二次你还想冲出房间,说要去海边看日出呢。人家拦都拦不住。”
士织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呜呜呜……我再也不喝酒了……”
“没关系啦,达令喝醉的样子其实很可爱哦。虽然累是累了点,但人家照顾得很开心。”
美九打开纸袋,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可颂递给士织。
“来,吃点东西。你今天还要回去跟昴姊报告吧?”
士织接过可颂,咬了一口。
酥脆的面包在口中融化,酒精带来的不适似乎也随着香味被冲淡了一些。
她看着美九那张若无其事地微笑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衣服是谁换的?”
“当然是人家帮你换的呀。”
美九理所当然地回答。
“——因为达令吐了自己一身,不换不行嘛。”
“…………”
士织默默咬了一口可颂,决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美九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更深了一点。
“不过,达令下次要喝酒的话,人家还是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哟。”
“……我再也不喝了。绝对不喝了。”
“呵呵,这话人家可记住了。来,先吃完早餐,乖乖跟人家许个愿——”
士织哪里知道,美九心里已在盘算着下一次该用什么鸡尾酒,来好好试探她的酒品。
吃完早餐后,美九收拾好纸袋,站起身。
“那人家先走啦,达令慢慢休息。今天的事,我们回去再聊哦。”
“好……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
美九拉开门,回头朝士织眨了眨眼,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酒店的走廊里安静无人,柔和的光线从壁灯中倾洒下来,在厚厚的地毯上拉出长长短短的阴影。美九站在门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甲,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达令,这回,我找回了上次你进攻的场子哟~”
她轻轻低语着,转身朝电梯走去。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而房间里,士织坐在床边,咬着可颂,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醒来之后,还是觉得这么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