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五河琴里坐在司令席上，嘴里叼着珍宝珠，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天央祭的日程安排、各校摊位人流预测，以及……一份关于“诱宵美九疑似精灵”的初步分析报告。
“综上所述。”
令音平静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根据士织提供的近距离接触观察，以及弗拉克西纳斯后续的灵波监测数据，诱宵美九是精灵的可能性已经上升到92%。其灵力性质偏向精神影响与声音操控，具体能力类型尚待进一步确认。”
“精神操控系的精灵啊……”
琴里咬着棒棒糖，眉头微蹙。
“而且是对男性极端厌恶，对特定女性表现出异常兴趣的类型。士织以‘五河士织’的身份接触她，风险很高，但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突破口。”
“正是如此。”
令音点头。
“美九对‘五河士道’的排斥已经非常明显，继续用男性身份接近只会适得其反。而‘五河士织’这个身份，通过殿町宏美的引荐，已经成功进入了她的茶话会圈子，获得了初步的信任。这是宝贵的进展。”
“但是——”
琴里转向坐在一旁的士织——此刻她已经换回了日常的女装，长发披散，正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
“士织，你以‘士织’的身份活动时，必须确保和‘士道’彻底切割。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细节都不能有。”
“我明白。”
士织点头。
“在学校里我会继续请假，用‘身体不适需要休养’的理由。平时外出也会尽量避开可能遇到同学的时间和区域。”
“不仅如此。”
琴里从司令椅上站起来，走到士织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现在的状态，比起扮演‘士道’时，明显放松了很多。这是好事，说明你更适应自己本来的身份。但这也意味着，你需要重新习惯以‘五河士织’的方式行动、说话，甚至思考。”
士织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琴里说得对。
当不用再刻意压低声音、挺直肩膀、模仿男生的举止时，她确实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松懈。肩膀不再紧绷，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但这种“松懈”在任务中可能是危险的——如果她在不该放松的场合，下意识流露出属于“五河士织”的习惯性小动作，很可能就会暴露。
“所以。”
琴里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
“为了让你更快进入状态，也为了给天央祭做最后一波宣传，我们决定给你安排一个‘特别任务’。”
士织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任务内容很简单。”
琴里打了个响指，会议室侧面的墙壁滑开，露出里面的衣帽间。
衣架上，挂着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女仆装。
但不是传统意义上朴素保守的女仆装。
这套衣服以黑色为主色调，裙摆比常规女仆装短上一大截，边缘装饰着白色的蕾丝。
上衣的领口开得略低，袖口是蓬松的泡泡袖设计。
最引人注目的是，配套的头饰不是普通的发带或头巾，而是一对毛茸茸的、会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的黑色猫耳。
旁边还放着一条同样毛茸茸的、末端带着白色绒球的黑色猫尾腰带。
“猫、猫耳女仆装？！”
士织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错！”
琴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天央祭最后一天，来禅的猫耳茶餐厅摊位需要人气。所以我们决定，派出一位‘神秘猫耳女仆’，在天宫市几个主要商圈和车站附近分发宣传单，热情邀请路人来玩！虽然天央祭主要是学生活动，但也会开放少量名额给守规矩的社会人士参观哦！”
“等等，琴里，这——”
“这是命令哦，士织。”
琴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而且，这个任务有双重意义。第一，确实能为摊位吸引客流。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你需要以‘五河士织’的身份，在公开场合活动，适应被陌生人注视、搭话的情况，同时练习如何自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毕竟，你以后可能经常需要用这个身份行动。”
士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琴里说得没错，她确实需要更多实战练习。
但是……猫耳女仆装？
还要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发传单？
“顺带一提。”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神无月恭平忽然开口，脸上浮现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狂热与神圣感的表情。
“这套服装是我亲自参与设计的！兼顾了可爱与性感，完美体现了‘服务精神’与‘萌要素’的融合！尤其是猫耳和猫尾的设计，采用了最新型的感应材料，会根据佩戴者的情绪产生微妙的颤动，极大地增强了互动性和真实感！士织小姐穿上它，一定能够——”
“神无月，闭嘴。”
琴里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司令！”
神无月立刻立正，但眼神依旧灼热地盯着那套猫耳女仆装。
令音走到衣架前，拿起那套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
“材质舒适，活动方便，尺寸合适。士织，去换上吧。任务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地点是天宫站前广场、中央公园入口以及商店街南口三个区域。我们会远程监控，确保你的安全。”
士织看着那套衣服，又看看琴里不容商量的表情，再看看令音平静却坚定的目光，最后瞥了一眼眼神发光的神无月……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接过衣服，走向更衣室。
几分钟后，当士织扭扭捏捏地从更衣室走出来时，舰桥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黑色的女仆装完美贴合了她的身形，短裙下是穿着白色过膝袜的笔直双腿。
头顶的黑色猫耳随着她不安的轻微动作而微微抖动，身后的猫尾腰带垂在腰后，末端的白色绒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双手不自在地拉着裙摆，眼神游移不定。
“唔……”
琴里摸着下巴，上下打量。
“效果不错嘛。比想象中还要合适。”
“完美！简直是艺术！”
神无月已经快要跪下了。
“司令！请允许我拍摄记录这神圣的一刻！这是为了任务资料的完整性！”
“不准拍。”
琴里一脚把他踹开，然后对士织说。
“好了，别害羞了。记住，你现在是‘为天央祭猫耳茶餐厅宣传的可爱女仆’，不是五河士织，更不是五河士道。放自然点，微笑，热情一点。传单在这里。”
她递过来一叠印刷精美的宣传单，上面印着猫耳茶餐厅的招牌点心图片和摊位信息。
士织深吸一口气，接过传单，努力调整表情。
下午两点，天宫站前广场。
士织站在广场边缘的树荫下，手里捧着一叠宣传单，感觉每一道路过行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猫耳在头顶微微颤动——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那所谓的“感应材料”真的在起作用。
“那个……您好，天央祭最后一天，来禅高中的猫耳茶餐厅，欢迎来玩……”
她努力挤出笑容，将一张传单递给一位路过的中年女士。
“哎呀，好可爱的猫耳小姑娘！”
女士接过传单，笑眯眯地说。
“天央祭啊，我女儿好像也说要去看。我会考虑的哦。”
“谢、谢谢……”
士织松了口气。第一个，还算顺利。
但接下来的过程，就没那么轻松了。
广场上人流如织，士织需要不断走动，寻找可能对天央祭感兴趣的路人递上传单。
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微笑，都让她神经紧绷。
不仅要扮演好“热情宣传的女仆”，还要时刻警惕周围，提防可能出现的熟人。
尤其是来禅高中的同学和老师。
她以“五河士织”的身份请了长期病假。
如果现在被同学看到“五河士织”穿着猫耳女仆装在发传单，她要怎么解释？
为什么病刚好就跑出来做宣传而不直接回学校？为什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光是想想，士织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尽量选择人流量相对较少、或者视线容易被遮挡的位置。
每当看到穿着来禅校服的身影，她就立刻转身，假装整理传单，或者蹲下系鞋带，等对方走远才敢继续活动。
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比单纯发传单累上十倍。
“小姐姐，传单能给我一张吗？”
一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男生走过来，眼神有些飘忽地落在士织的猫耳和裙摆上。
“好、好的，请拿好。”
士织迅速递出一张传单，然后微微侧身，避开对方过于直接的视线。
“那个……能合影吗？你这一身很可爱哦。”
男生拿出手机。
“对不起，我在工作，不方便合影。”
士织立刻拒绝，语气尽量礼貌但坚定。她可不想自己的照片流传出去。
男生有些遗憾地走了。
士织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下一个地点是中央公园入口。
这里环境更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看到。
士织像做贼一样，一边发传单，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在她给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介绍天央祭的儿童友好活动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园另一侧的小路走来。
是来禅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其中有两个还是和她同班的！
士织的心脏差点停跳。
她立刻低下头，用传单半遮住脸，迅速转身，快步朝旁边的公共厕所走去。
“咦？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个穿女仆装的女孩子在发传单？”
一个同班女生的声音隐约传来。
“有吗？我没注意。好像是天央祭的宣传吧。”
“猫耳女仆诶！好想看看！去哪里了？”
“可能去别的地方了吧。快点啦，电影要开场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士织躲在女厕所的隔间里，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太险了……差一点就被看到了。
她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最后的地点是商店街南口。
这里人流量最大，但也最危险——商店街是学生们放学后常来的地方。
士织硬着头皮，再次挤出笑容，开始新一轮的“躲避游戏”。
“天央祭猫耳茶餐厅，欢迎来玩……”
“有可爱的猫耳点心哦……”
“最后一天，不要错过……”
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干涩，笑容也僵硬起来。
不仅要宣传，要躲避，还要应付一些过于热情的搭讪，甚至有个别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
每当这时，她就会迅速移动到人多的地方，或者靠近商店门口有监控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士织手里的传单越来越少，但神经却越绷越紧。
每一次看到穿校服的人，她都会条件反射般地紧张。
下午四点五十分，商店街南口的传单终于发完了最后一叠。
士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躲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背靠着墙壁，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
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更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疲惫。
她摘下头上的猫耳发饰，拿在手里看了看。
黑色的绒毛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她又摸了摸腰后的猫尾，绒球软软的。
今天一下午，她笑了多少次？说了多少句“欢迎来玩”？躲开了多少可能认识她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在床上再也不起来。
但是……任务完成了。
她以“五河士织”的身份，在公开场合活动了三个小时，没有暴露，没有引起骚乱，传单也顺利发完了。
虽然过程惊险又羞耻，但……她做到了。
士织将猫耳发饰小心地收进随身的小包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女仆装，然后走出小巷，朝着弗拉克西纳斯临时安排的汇合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