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殿町宏美和那位新发现的、颇有趣味的五河士织共度的茶话会,让诱宵美九的心情一连几日都保持着明媚的状态。
那份对可爱女孩的掌控与引导所带来的满足感,如同上好的红茶,余韵悠长。
为了延续这份愉悦,也为了测试一些新的灵感,她带着三位最为“贴心”的护卫,来到了天宫市西部的立浪车站前方广场。
这里是前往天宫小巨蛋的必经之路。
往常若有演唱会或大型活动,此地必定人潮汹涌,喧嚣震天。
然而此刻,或许是工作日的午后,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宽阔的站前广场竟空无一人,只有初秋微凉的风卷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显出几分异样的寂静。
美九对这份空旷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满意。
无人打扰,正合她意。
她步履优雅地穿过广场,走向那座标志性的蛋形建筑——天宫小巨蛋。
三位少女沉默地紧随其后,她们容貌秀丽,姿态恭顺,眼神是一种经过精心“调整”后的、纯粹的忠诚与空洞。
小巨蛋的正门并未上锁,轻易便被推开。
内部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巨大的观众席空荡荡地向着中央的舞台延伸,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静电流过的淡淡气味。这里没有观众,没有工作人员,只有无边的空旷与回响。
美九踏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通道,一步步走向舞台前方的最佳观赏区。三位护卫如同无声的影子,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站定,抬头。
舞台被下方特意开启的几盏聚光灯从低角度照亮,在昏暗的背景中如同悬浮的光之岛屿。而在那岛屿的中央——
美九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汲取这片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的全部气息。
她身上的常服在光影中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光线在她周身流转、编织,化作了一件由纯粹光之粒子构成的、灿烂夺目却又虚幻不定的衣裳。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开始歌唱。
不再是过去那些脍炙人口的流行曲目。
那是全新的、只属于此刻的旋律与词句。
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在没有麦克风与任何扩音设备的巨大空间里,却异常饱满地充盈了每一个角落。
“沉睡的羽翼啊,在光之茧中轻轻颤动……”
“忘却所有悲伤,只聆听我的声音……”
“这里没有纷扰,只有永恒的安宁……”
“将你的心,你的梦,都交予我……”
歌词优美而奇异,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旋律舒缓如摇篮曲,却又在平静之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最精心的雕琢,那是属于前顶级偶像的专业素养,更是她倾注了“某种意念”的创造。
歌声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听众的耳膜,渗透进去,试图抚平一切焦躁,带走所有杂念,只留下对歌声源头——对她——的依赖与向往。
“啊……”
一声极轻的、无意识的感叹,从场馆侧后方某根巨大承重柱的阴影里逸出。
士织(此刻仍是女扮男装的五河士道)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壁,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歌声而绷紧。
她原本只是循着拉塔托斯克监测到的微弱异常灵力波动前来查看,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没有伴奏,仅仅是清唱。
但美九的歌声却拥有可怕的凝聚力。
她能“看”到,空气中荡漾开淡紫色的灵力波纹,随着歌声的起伏而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
那三名护卫少女早已如痴如醉,她们仰望着舞台上的身影,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幸福的迷惘所取代,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仿佛正沉浸在最美妙的梦境中。
歌声继续流淌,美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表情专注而投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
她在“努力”,努力用这全新的歌声,去编织一个只属于她的、绝对安宁的领域,去加深那早已存在于三名少女意识中的烙印。对她而言,这是比任何舞台表演都更重要的“工作”。
然而,就在歌曲即将进入最缱绻、灵力输出也最为集中的副歌部分时——
“嗡——!!!”
以美九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冲击波猛地炸开!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坚硬的水泥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龟裂、翘起,观众席的座椅被无形的巨力撕碎、抛飞,穹顶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灰尘和碎屑如暴雨般落下。
空间震!而且是毫无征兆、近距离爆发的空间震!
“危险!”
士织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从藏身处冲出,灵力在脚下爆发,以最快的速度扑向那三名似乎被眼前景象吓呆、或者说,在歌声骤然中断与空间震爆发的双重冲击下陷入短暂茫然的护卫少女。
“轰隆!”
一根装饰用的金属桁架从上方断裂,朝着其中一名少女当头砸下。
士织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撞开,桁架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面,溅起碎石。
她顾不上疼痛,左右开弓,抓住另外两名少女的手臂,用尽力气将她们拖向相对坚固的墙体凹陷处。
“咔嚓——轰!”
更多的结构开始坍塌。
美九站在舞台中央,光之衣裳在烟尘中依然明亮。
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对歌声被打断和周围突然的混乱感到一丝不悦,但她的目光漠然地扫过崩塌的场馆,扫过那些坠落的建材,最后,才落在那三个被她带来的、此刻正被一个陌生“男性”拼死护在身下的少女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焦急,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在看与己无关的戏剧。
她没有动,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做出任何保护那三名少女的举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坍塌终于暂时停止。
幸运的是,空间震的规模似乎被控制在了小巨蛋内部,没有进一步扩散,外界似乎也未被波及。场馆内一片狼藉,烟尘弥漫。
“咳、咳咳……”
士织松开手臂,剧烈地咳嗽着,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身下的三名少女惊魂未定,脸上那幸福的迷醉早已被死里逃生的极度恐惧所取代。
她们颤抖着,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地狱景象,又看向不远处舞台上那个依然光芒四射、却对她们险境无动于衷的身影。
“谢……谢谢……”
距离士织最近的那名少女颤抖着嘴唇,挤出微弱的道谢。
另外两名也回过神来,恐惧压倒了一切被灌输的指令,她们甚至不敢再去看美九,只是对着士道慌乱地点头,然后挣扎着爬起身,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跟踉跄跄地逃离了这片废墟,很快消失在烟尘中。
目睹了全程的士织,胸中那股因为救人而暂时压下的情绪,在看到美九那漠然的表情时,终于化作了熊熊怒火。
她撑起身,无视背后的疼痛,一步步走向舞台,声音因为愤怒和吸入烟尘而沙哑。
“诱宵美九!你刚才在干什么?!那是跟你一起来的人!你看到危险,为什么不救她们?!你就站在那里看着吗?!”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美九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她看着这个朝自己走来的、满身灰尘的陌生“男性”,听着她那粗鲁的质问,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那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肮脏的、吵闹的、令人不快的虫子。
“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与方才歌声中的温柔缱绻截然相反。
“肮脏的男人,谁允许你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还有,谁允许你碰我的人?”
“你的人?你刚才差点害死她们!”
士织又上前一步,怒火让他暂时忽略了对方话语中“我的人”所隐含的可怕控制意味。
“不要靠近我!”
美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尖锐。
她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厌烦地一挥手。
“砰!”
一股无形却庞大的力量狠狠撞在士织胸口。
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就像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瓦砾堆里,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呜……”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这一击的力量远超想象,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灵力在体内紊乱地冲撞,一时竟无法顺利凝聚。
美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亟待清扫的垃圾。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尖锐的破空声——那是显现装备推进器的声音。
AST(对抗精灵部队)来了。
虽然规模似乎不大,只是例行巡查感应到异常波动的小队,但被发现与精灵在一起,对“五河士道”这个身份而言绝对是灾难。
“啧……”
美九也听到了声音,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士织,又瞥向AST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她似乎并不想在此刻与AST纠缠,光芒一闪,那身光之衣裳如同幻影般消散,露出了原本的便服。
她最后用冰冷的、厌恶的眼神扫了一眼士织,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从舞台后方迅速消失了。
几乎在美九消失的下一秒,几名全副武装的AST队员冲破侧面的出入口,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割着烟尘。
“发现精灵反应……消失了?”
“现场有空间震残留痕迹!等级不高,但结构破坏严重!”
“那里有人!平民吗?喂!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手电光柱落在了艰难撑起上半身的士织身上。
她咬着牙,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变声器调整过的声音,尽量平稳地回答。
“我、我不知道……我刚路过附近,听到巨响,进来看看……然后就塌了……没、没看到别人……”
AST队员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精灵踪迹,空间震也早已平息。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只是运气不好被波及的普通路人,虽然受伤,但似乎不致命。
“精灵已逃离现场!重复,精灵已逃离!”
队长对着通讯器汇报。
“现场有一名男性平民轻伤,无其他人员伤亡迹象。空间震范围仅限于建筑内部,未扩散至外部街区。完毕。”
“收到。优先确保平民安全,然后收队。详细报告稍后提交。”
“了解!”
两名AST队员上前,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士道的伤势,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协助他站了起来。
“能自己走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不用了……谢谢,我……我自己可以。”
士织借力站稳,忍着疼痛,婉拒了进一步的援助。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需要立刻向琴里和令音汇报。
AST队员没有强求,在确认他意识清醒、行动无碍后,便按照命令开始收队,撤离了现场。
士织一瘸一拐地走出已然半毁的小巨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背后是依旧弥漫着烟尘的废墟,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美九站在崩塌中心漠然注视的眼神,那冰冷厌恶的话语,以及毫不留情将他击飞的一击。
温柔完美的偶像?渴望被爱的歌姬?
不。
那是一个对生命(至少是对“她”控制之外的生命)极端漠视,对男性抱有根深蒂固厌恶,并且拥有强大危险力量的……精灵。
而她用来“安抚”少女们的歌声,其本质也绝非表面那般美好。
士织的接近计划,必须更加、更加小心了。
而“五河士道”这个身份,恐怕已经在她心里,被彻底打上了“肮脏、碍眼、需要驱逐”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