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结束后的几天后，士织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宏美一如既往充满活力的声音。
“~士织？怎么啦，难得主动打电话给我！”
“宏美——”
士织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正式一些。
“有点事想和你商量……关于美九姐姐的。”
“诶？美九姐姐？”
宏美的语气里立刻充满了兴趣。
“什么事什么事？难道士织你也变成美九姐姐的粉丝了？我就说嘛，没人能抗拒美九姐姐的魅力！”
“算是吧……”
士织顺着她的话说，同时快速组织着语言。
“其实，昨天茶会之后，我一直在想……美九姐姐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完美吗？”
“当然啦！”
宏美毫不犹豫地回答。
“美九姐姐对大家都那么好，又漂亮又有才华，简直就是天使！”
“我不是怀疑这个。”
士织顿了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诚，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粉丝般的憧憬。
“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她太好了，所以我才更想了解她。不是茶会上那个对所有人都温柔的美九姐姐，而是更……更真实一点的她。哪怕只有一点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士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能不能拜托你，帮我问问美九姐姐……”
士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问问她，愿不愿意单独见我一面。不用在茶会上，就我们两个人，简单聊聊天就好。地点、时间都由她定，我都可以配合。”
“单独见面？！”
宏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
“士织，你……你这才参加了一次茶会啊！虽然美九姐姐对你好像确实挺感兴趣的，但单独见面……这会不会太突然了？而且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这么主动？”
宏美的疑惑完全在士织预料之中。
在对方印象里，五河士织是个文静、还有点内向的女生，绝不是会主动提出这种请求的类型。
“因为时间不多了啊，宏美。”
士织的语气里适时地染上了一丝急切，这急切半是真半是演——真的部分源于对任务紧迫感的焦虑，演的部分则是为了符合此刻“突然陷入热忱的粉丝”身份。
“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
宏美更困惑了。
“天央祭不是准备开始了嘛！”
士织叹了口气。
“伪装游戏已经玩累了，我想做回自己。可一旦恢复原状，以亚衣她们的性格，肯定会有一堆事找上门来——天央祭的收尾、班级活动，还有落下的功课……到那时，像现在这样的自由时间，恐怕再也难有了。”
“上次茶会，美九姐姐邀请我下次为她弹琴。我真的很高兴，觉得那是难得的机会。
但茶会上人那么多，我肯定会紧张得放不开。如果在之前能有机会和她稍微熟悉些，哪怕只是简单说说话……下次茶会时，我也许就能表现得更自然了。我不想错过赢得她好感的时机。”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上却说得通。
一个内向的粉丝，因为珍惜难得的接触偶像的机会，又担心回归日常后时间被占用，于是鼓起勇气想争取更深入的交流——听起来完全合理。
宏美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士织。”
宏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
“我真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喜欢美九姐姐啊？这才几天？上次我说带你去，你还犹豫呢！现在居然都想单独见面了？你这转变也太大了吧！”
“有些感觉……就是很突然的。”
士织含糊地带过。
“所以，能拜托你吗，宏美？帮我问问看。如果美九姐姐觉得冒犯或者不方便，我完全理解，绝对不会强求。”
电话那头传来宏美挠头的声音。
“唔……好吧，我试试看。不过我不能保证美九姐姐一定会答应哦？毕竟她那么忙，而且单独见面什么的……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她对哪个粉丝这样。”
“没关系，试试就好。真的太谢谢你了，宏美。”
士织真诚地道谢。宏美愿意帮忙，已经成功了一半。
“真是的，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宏美又恢复了开朗的语调。
“不过士织，你要是真的成了美九姐姐身边的红人，可别忘了带我一起玩啊！”
“当然。”
士织答应着，又和宏美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士织并没有感到轻松。
说服宏美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简单的一步。
真正困难的是接下来的计划，以及执行计划时需要的协助。
士织拜托宏美约出美九单独与她见面只是托词，单独见面风险实在太大。
尤其是在小巨蛋事件后，结合琴里的话来看，美九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
她的温柔之下是强烈的控制欲，她对“可爱事物”的喜爱近乎偏执的占有。
单独会面，意味着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观察和可能的影响之下，一旦应对失误，或者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帮手。
一个能在身边策应，能在情况不对时提供支援，或者至少能帮她观察、分析、查漏补缺的搭档。
琴里和佛拉克西纳斯当然可以提供远程支持，但那不够。
她需要一个能在现场、能随机应变的人。
天香……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沉稳可靠气息的身影。
如果是“王子”在，她一定会安心很多。
但天香正在沉睡，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十香？不行。虽然力量强大，但心思太单纯，不懂得掩饰和变通，让她参与这种需要演技和心机的任务，恐怕会弄巧成拙。
八舞？更不行。那位风之精灵看热闹不嫌事大，嘴巴也不够严实，说不定兴致一来反而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四糸乃……性格太内向害羞，面对美九那种自带气场又善于笼络人心的类型，恐怕难以招架，士织也不希望把四糸乃卷进这种复杂的情境里。
宏美？她是普通人，是真正崇拜美九的粉丝，士织绝不能将她卷入精灵和AST的危险漩涡中。
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人选。
馨。
士织毫不犹豫地打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馨？现在有空吗？”
士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杂，似乎是在室外。
“有。什么事？”
“关于诱霄美九……有些情况，想当面和你说说。老地方，现在方便吗？”
“方便。半小时后见。”
“好，一会儿见。”
通话干脆利落地结束。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解释“老地方”是哪里——那是学校后街一家顾客稀少的路边摊，两人默认的碰头点。
馨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却没什么焦点。
关于诱宵美九，她知道的不比士织电话里透露的更多。
调停者没有灌输太多的信息，手环也没有预警——这意味着在记录中，诱霄美九尚未构成明确的“危机”。
所有情报都来自她以“濑能馨”这个身份收集的碎片：前人气偶像，神秘休演，最近出现在天宫市，与女学生交往甚密，以及……那些被归为“瓦斯泄漏”的局部破坏事件，似乎总与她活动的区域有隐约关联。
很零碎，但足以勾勒出需要警惕的轮廓。
她合上课本起身。切腹虎从书架顶端探出脑袋，双眼闪着微光。
“要出门？又是那个‘容器’？”
“嗯。关于另一个‘异常点’的事。”
“小心点，别介入太深。”
“你知道规则。”
“我知道。”
“我只是去听听她要说什么。以及，确保她不会毫无准备地踩进陷阱。”
路边的小吃街还是一如既往，这家小店的老板娘很是热情的招待二人。
馨到的时候，士织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杯壁上的水珠。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士织摇摇头，等老板娘离开，才压低声音。
“馨，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忙。关于诱宵美九的。”
“你说。”
馨接过冰水，语气平静。
士织简单说了茶会的情况，美九对她表现出的特别兴趣，以及温柔下隐约的不安。
“……所以，我想再和她接触，但又不想像上次那样，完全在她的主场。”
馨慢慢喝着冰水，听着。
“然后我跟宏美商量了。”
士织继续说。
“其实，我本拜托宏美帮忙，约了美九明天单独聊聊。”
“但考虑过后，还是觉得你也在场更好。我会介绍你是我很谈得来的朋友，并且同样敬佩美九。这样，明天实际见面的，就是我们三个人了！”
馨抬起眼。
“你想让我也在场？”
“嗯。”
士织点头，眼神认真。
“两个人一起去，感觉会安全一点。而且，多一个人在场，她可能不会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我身上。更重要的是……”
“馨。如果你在，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看出什么，或者在我应付不来时帮忙缓和气氛。有你在，我会更有底。”
这番话很坦诚。
她把馨放在了“可以共同应对的搭档”位置上。
馨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子上轻点。
三人会面，以“朋友介绍认识”的名义，确实比士织单独赴约更自然，更能分散风险。
“时间地点定了吗？”
“明天下午三点，中央公园旁边的玻璃花房咖啡厅。”
“可以。”
“不过，‘关于音乐方面’……我可能接不了太专业的话题。”
“没关系，美九应该不会一来就考较这个。主要是创造自然见面的理由。”
士织松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
“馨，我知道这可能突然，也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但美九她……我总觉得，多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会更稳妥。而且，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麻烦？
馨心里想，调查可能危害“容器”和目标城市的异常点，本就是她的任务。
士织的邀请，某种程度上与她的目的并不冲突，甚至提供了便利。
“谈不上麻烦。”
馨放下杯子。
“不过，既然是三人会面，感觉和单独见面完全不同。你希望我主要扮演什么角色？安静的旁观者？适时搭话的朋友？还是需要我主动引导话题？”
她把问题抛回给士织。
士织思考了一下。
“可能介于安静的朋友和适时搭话之间？如果我们都太安静，场面可能会尴尬。但如果太主动，又可能显得刻意。大部分时间我来应对，但如果她问到你，或者你觉得有什么话题可以自然接上，就照常回答。如果感觉话题走向不对，或者她对我提出为难的要求……或许你可以用提问或转移话题的方式，帮我稍微解围？”
很实际的请求。
“可以。”
馨点头。
“那我明天的身份就是‘士织的好朋友之一，话不多，有点好奇美九小姐’。我会根据情况回应。如果你需要支援，我会想办法介入。具体怎么做，随机应变。”
“嗯，随机应变。”
士织重复了一遍，肩膀放松了一些。
“对了，关于称呼……我叫她‘美九姐姐’，你第一次见，叫‘诱宵小姐’或‘美九小姐’应该都可以，看她怎么表示。”
“好。”
“还有穿着……就平常便服就好，不用特别正式，但不要太随便。”
“明白。”
两人又就细节简单交流了几句：碰头时间地点、如果宏美临时也想加入该如何处理，以及一个简单的、需要立刻离开时的眼神暗示。
商讨很高效。
士织提出想法和担忧，馨给出回应、补充或确认。她们之间有一种基于共同应对某件事而产生的、务实的默契。
“那就先这样？”
“嗯。”
馨也站起身。
“明天下午两点五十，公园东侧入口的长椅。”
“好，到时候见。”
士织拿起书包，对馨露出一个带着感谢的微笑。
“谢谢你，馨。”
馨微微颔首，目送那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重新坐下，慢慢饮尽杯中剩余的冰水。
明天，她将作为“士织的朋友”近距离观察那位“歌姬”。
这或许能获得比任何间接情报都更直观的判断。
同时，她也得以在最近处确保士织不会受到超限度的伤害。
保护与调查，在此刻以自然的方式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