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天央祭第二天。
作为压轴节目的女子团体排球赛，即将在上午九点于天宫广场的中央体育馆拉开帷幕。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
上午七点半，来禅高中二年级负责的“喵喵茶歇”摊位刚刚开工，五河士织正和馨一起清点着备用的餐具。
昨天的高强度营业消耗了不少库存，今天第二天活动，但预计客流量依然不会少。
“纸杯还够，但吸管需要补充了。”
馨手里的记录板翻过一页。
“我去仓库拿——”
士织话还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摊位门口传来。
“哎呀~士织，还有馨，你们都在呀。”
诱宵美九站在摊位前，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她今天没有穿龙胆寺的制服，而是一身轻便的浅粉色运动套装，长发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马尾，看起来已经为接下来的排球赛做好了准备。
“美九姐姐？”
士织有些意外地直起身。馨也转过头，表情平静地看着来客。
“早上好~”
美九笑眯眯地走进摊位，很自然地环视了一圈。
“摊位布置得真可爱呢。这些猫耳装饰，是士织的主意吗？”
“是班级大家一起决定的……”
士织回答，同时用眼神示意馨去补充吸管。
馨点点头，转身走向仓库方向。
“这样啊~”
美九的视线在士织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呐，士织，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吧？要不要陪我逛逛？这么长时间了，我都还没好好看过呢。”
这个邀请来得有些突然。
士织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已经基本准备就绪的摊位——亚衣她们三人组正在厨房区做最后的检查，十香和四糸乃在整理用餐区的摆设，八舞则在调试饮品区的设备。
大家各司其职，她离开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
更重要的是，这是观察美九、了解她想法的机会。
“好啊。”
士织解下围裙。
“不过我只能陪美九姐姐逛一会儿，比赛前还要和队友们集合。”
“嗯嗯，我知道~”
美九开心地点头，很自然地挽起士织的手臂。
“那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摊位，融入热闹的人流中。
美九似乎心情很好，边走边哼着轻快的旋律，时不时在感兴趣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士织你看，那个射击游戏的奖品是限量版的玩偶耶~”
美九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是个传统的射击游戏摊，木质台面上整齐排列着各种颜色的气球，后方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奖品。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对穿着和服的兔子玩偶，确实是很少见的款式。
“要去试试看吗？”
士织问。
“当然~”
美九拉着士织走到摊位前，对负责摊位的女生露出甜美的笑容。
“请给我五发子弹。”
“好、好的！”
女生看起来有些紧张，大概是认出了美九。
她迅速将一把玩具气枪和五发软木塞子弹递给美九。
美九接过枪，姿势标准地瞄准，扣动扳机——
第一发子弹擦着气球边缘飞过，打在了后面的挡板上。
“哎呀，偏了~”
美九歪了歪头，继续射击。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全部落空。
五发子弹打完，一个气球都没打破。
“好难呀~”
美九放下枪，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沮丧，反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她转头看向摊主女生，眼眸微微弯起。
“那个兔子玩偶，很可爱呢。可以给我吗？”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女生的表情恍惚了一瞬，然后呆呆地点点头。
“好、好的，请你稍等一下……”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对兔子玩偶，双手递给美九。
“等等！”
士织忍不住出声制止。
“美九姐姐，这样不对吧？游戏规则是要打破气球才能拿到奖品啊。”
“咦？”
美九抱着玩偶，露出不解的表情。
“可是我很想要这个呀。而且她愿意给我，这不是很好吗？”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士织感到一阵无力，美九完全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这是规则。如果人人都像这样，游戏就失去意义了。”
“更何况，靠作弊得来的奖品，我也不会接受。”
“规则？”
美九眨了眨眼。
“那种东西，不是为了让人们玩得开心才存在的吗？我现在很开心呀，她也很开心把玩偶送给我——你看，她在笑呢。”
士织看向摊主女生，对方确实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空洞，不太自然。
“而且。”
美九凑近士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如果按照规则来，我不就得不到这个玩偶了吗？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她说“难过”这个词时，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这名少女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错。
她只是顺从想要将兔子玩偶送给士织当礼物的欲望，而采取自己办得到的应有手段而已。
或许是隔了一段时间的缘故，和前几天相比，士织对于美九的印象有一些改变。
没错。仔细想想——天香也跟她非常相似。
在天香被封印灵力之前，或许因为没有机会与AST以外的人类接触，所以才会攻击士织，而且只要看见过多的人潮就会想要赶尽杀绝。
不过，之后的她经过一段时间磨合，也多少能与大家相处融洽。
而美九的问题就在于——她能使用「声音」恣意操控人类。
“既然士织不要，那我就留着作为第一次约会的战利品吧！”
“～反正人类只是任我摆布的棋子兼玩具而已，士织根本毋须在意。因为士织是我直接认可的特别存在喔。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人类，我才不管她们的死活。”
“……我说你啊……”
看见美九以无忧无虑的眼神说出这种话，士织出非常不悦的声音。
“……”
士织紧紧握起拳头。
这名少女，诱宵美九她绝对不是个坏孩子。
只是因为她的能力扭曲了自己的价值观而已。
或许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与许多心力才能改善吧？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有十足的可能性能和天香她们一样，与人类和平相处。
为了这个理由——无论如何都得封印她的灵力才行。
如果不能让她与普通人类一样站在相同的立场，她就会继续视人类为棋子或玩具。
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可悲了。
士织握了握拳，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果然……我必须打败你……为了让你能够与『人类』真正地对话。”
“和人类……？我常常和他们说话啊～你的话好奇怪呐。”
“你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不过，你要记住。人类可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当你的棋子或玩具，那种既听话又好相处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呀？”
听见士织的话，美九的脸上浮现一抹看似嘲笑的笑容。
“人类是种相当简单、可以轻易操控的生物。士织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哟～因为那些家伙的唯一用处就只有供人玩赏而已。”
“什么，你不要小看人类。如果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如你所愿，那么总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的。”
“是吗……”
美九兴致盎然地眯起眼睛。
“那么，要不要来试试看呢？”
“……？”
士织不解地皱起眉，但美九没有解释。
“士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赢，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美九姐姐，接下来的排球赛……你会遵守规则的吧？”
“当然会呀~”
美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抱着玩偶，脸上绽开甜美而无害的笑容。
“这场比赛可是有赌约的，我当然会堂堂正正地赢下来呀~”
可不知为何，这句保证反而让士织心中的不安愈发沉重。
两人又闲逛片刻，美九在棉花糖摊前停下，买了两支粉色的棉花糖，将其中一支递给士织。
“谢谢……”
士织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士织。”
美九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
“等会的比赛，我很期待哦。”
“我也是。”
士织答道。
“呵呵，那就好。”
美九转过身，正对着士织，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我会赢得光明正大，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所以——”
她稍作停顿，笑容加深。
“所以，我绝对不会用‘那种方式’去影响你们的队友。那样赢起来，多没意思呀，对吧？”
话说得漂亮。但士织敏锐地听出了弦外之音——美九说的是“不会影响你们的队友”，却只字未提她自己。
“赛场见咯，士织。”
美九挥了挥手，抱着兔子玩偶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像只跳舞的蝴蝶。
士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里的棉花糖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她走了？”
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补充的吸管。
“嗯。”
士织应了一声，将剩下的棉花糖扔进垃圾桶。
“馨，你觉得美九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影响你们的队友’。”
馨平静地重复。
“意思是，她可能会用其他方式。或者，她认为自己不需要用那种方式也能赢。”
“但她哪来的自信？”
士织皱眉。
“排球是体力运动，我们这边有十香、八舞，还有你……就算不用特殊能力，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人。龙胆寺就算再强，也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
馨沉默了几秒。
“也许她准备了别的底牌。或者，她对自己的队员有绝对的信心。”
“可那些队员……”
士织想起茶会上见到的那些女孩，她们看起来文静柔弱，不像是擅长运动的样子。
“去赛场看看吧。”
馨说。
“比赛前应该能看到双方的准备情况。”
两人回到摊位，简单交代后便前往中央体育馆。
馆内已经热闹起来，观众席上坐了七八成人，大多是各校的学生和老师。
来禅高中和龙胆寺女子学院的队伍分别在场地两侧热身。
士织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这边的队友——十香正在兴奋地练习扣球，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力量惊人；八舞在练习发球，姿势标准得像专业选手；四糸乃没有参赛，而是坐在观众席上加油打气；宏美、亚衣、美衣、结衣也在认真热身。
而对面……
士织的目光投向龙胆寺的热身区。
美九已经换上了正式的排球运动服，正在和队员们说话。
那些女孩士织在茶会上都见过——小唯、莉子、夏目，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她们看起来……很普通。
热身动作标准但不突出，接发球练习中规中矩，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美九脸上的笑容，那种游刃有余的、势在必得的笑容，让士织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馨，你看出什么了吗？”
她小声问。
“没有明显异常。”
馨回答，但她的视线没有离开龙胆寺的队员。
“但她们的状态……都差不多。”
“差不多？”
“热身节奏、动作频率、呼吸节奏，相差无几。”
馨说。
“像是经过长期磨合的队伍，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士织也注意到了。
龙胆寺的队员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准确，像是经过专业训练一般。
“还有十分钟准备时间，请双方队员到场地中央集合！”
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美九带着队员们走向网前。
经过士织身边时，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要加油哦，士织。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你输掉后的表情呢~”
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但话里的笃定让人脊背发凉。
士织深吸一口气，走上场地。
比赛，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