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太平洋上的小岛涅里尔岛,这一天被异常的喧嚣打破了一贯的死寂。
这座在二十年前被DEM Industry购入的无人岛,地表之下早已被改造成规模庞大的秘密实验设施。
它的存在从未公开,位置也从所有官方地图上被悄然抹去——这里是DEM进行那些绝不能见光的实验的绝佳场所。
平日里,岛上只有不到百人的研究员、后勤人员和寥寥数名护卫魔术师驻守,安静得只有海风和机械运转的嗡鸣。
然而此刻——
跑道、瞭望塔、设施入口,几乎所有要害位置都聚集着身穿接线套装、全副武装的魔术师,数量接近百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高度戒备的神色,随意领域的光晕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更令人窒息的是,岛屿周围的海域与空域,密密麻麻展开了超过三百架远距离操作型的〈幻兽-邦德思基〉,冰冷的机械眼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这阵仗,不像守卫,更像备战。
“材料A的转移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通讯频道里传来上级的声音。
“明白。”
崇宫真那站在运输机旁,她那身与普通巫师设计迥异的CR-Unit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与五河士织相似的蓝色长发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微微拂动。
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属于战士的绝对专注。
任务很明确:确保运输机内的“材料A”——五年前被DEM捕获并进行了一系列“处理”的第二精灵,本条二亚——安全转移至更核心的设施。
为此,DEM不惜在这座平时低调至极的岛屿上布置了足以对抗几支军队的兵力。
真那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巫师阵列,又望向远处海平面上渐渐聚拢的铅灰色云层。
天气报告说今天晴朗,但这片突然笼罩而来的乌云……
不祥的预感。
几乎在乌云完全遮蔽天空的同一瞬间——
“嘻嘻嘻嘻……”
“找到了呢。”
“终于……”
“第二精灵……”
重叠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从阴影中,从空气的震颤里,同时响起。
“敌袭——!”
警报凄厉地划破空气。
下一秒,跑道的地面、建筑的墙面、甚至巫师们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那些缝隙中伸出,接着是头颅、肩膀、身躯——成百上千个身穿红黑相间灵装、容貌一模一样、左眼镶嵌着金色时钟的少女,从影子的深渊中爬了出来。
时崎狂三。
不,是“她们”。
为首的本体优雅地立于运输机正前方,灵装的裙摆无风自动,左眼的时钟指针缓缓转动。她的身后,四道气息格外强烈的身影呈扇形展开——包三咧着狂气的笑容,甜三舔着嘴唇,眼三冷静地扫视全场,和三则微微倾身,做出突击的起手式。
“四天王”全员到场。
“拿下‘材料A’。”
狂三本体轻声下令,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分身耳中。
“了解~”
“开宴啦!”
“目标锁定。”
“开始压制。”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影子中涌出的狂三分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跑道。
老式短枪与长枪的射击声、光剑的嗡鸣、随意领域的撞击声、惨叫与狂笑,混杂成一场疯狂的交响。
DEM的巫师们训练有素,立刻组成防御阵型,〈幻兽-邦德思基〉也从外围开火。
火力网交织,瞬间将冲在最前的数十名分身撕碎。
但毫无意义——每倒下一个,就有两个、三个从阴影中重新爬出。
分身们不知恐惧,不懂退缩,只是带着扭曲的笑容前赴后继。
防线被一层层凿穿,距离运输机越来越近。
“别想过去!”
真那动了。
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巫师标准制式光剑出鞘的瞬间,凛冽的剑光如新月般绽放。
冲向她这个方向的五名分身甚至没看清动作,头颅便已飞上半空。
“哦呀?有点意思。”
包三第一个迎了上来,双枪连射,子弹轨迹刁钻。
真那甚至没有躲闪,随意领域微微震荡,子弹在触及她身前数厘米时便诡异地偏转、失速、坠落。
与此同时,她的剑已到包三咽喉。
“太慢啦!”
包三大笑着后仰,险险避过,脚下影子中却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真那的脚踝。
真那皱眉,光剑下斩斩断影手,甜三的子弹已从侧方袭来,封死了她躲避的空间。
“二对一可不公平呢。”
眼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竟不知何时跃至半空,长枪瞄准真那的后心。
和三则悄然绕到运输机另一侧,指挥着分身群重点突破那里的防御。
真那陷入短暂的包围,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光剑舞成一片光幕,斩断子弹,劈开影手,逼退包三的突进,甚至还有余力一剑削飞了侧面三名试图偷袭运输机的分身的脑袋。
“啧,这家伙好硬!”
“配合。”
“明白。”
四天王迅速调整。
包三和甜三正面牵制,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迫使真那防守;眼三在远处以精准的狙击干扰她的动作和随意领域稳定性;和三则指挥着分身海,不再追求击溃真那,而是不计代价地冲击运输机舱门和周围的巫师守卫。
战术生效了。
真那虽然强大,但四天王加上几乎无穷无尽的分身,形成了可怕的消耗战。
她每斩杀一个分身,就有更多涌上;她挡开包三的猛攻,甜三的子弹就接踵而至;她刚锁定眼三的位置,和三指挥的分身就又扑向运输机。
护卫魔术师一个接一个倒下,〈邦德思基〉也被影子中突然伸出的巨手拖入黑暗。
“呼…原来如此。我一直杀不死你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不妙…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真那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渗出汗水。
她的剑依然快,依然准,斩杀的分身已达三十,但敌人的数量仿佛没有尽头。
更要命的是,那四个主要分身狡猾异常,绝不给她正面决胜的机会,只是不断地缠斗、消耗、试探。
“到此为止了,DEM的猎犬。”
狂三本体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穿过混乱的战场,来到了运输机舱门外。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舱门。
“把她交给我。”
“休想!”
真那厉喝,想要冲过去,却被包三和甜三死死缠住,眼三的一发子弹更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狂三的手即将触碰到舱门开启装置的瞬间——
一道纯白的光,从天而降。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人影,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坠落,重重踏在狂三本体与运输机之间。
冲击波将周围数十名分身震飞,连狂三本体也不得不后退数步。
纯白色的CR-Unit,流线型的华丽设计,背后展开的光翼尚未完全收敛。
来者缓缓直起身,露出一张美丽却带着无机质冷漠的脸庞。
她的手中,一柄造型奇异、光芒内敛的光剑缓缓浮现——〈阿隆戴特〉。
“阿尔提米西亚·贝拉·阿休克罗夫特……”
狂三本体的笑容僵住了。
“退下,真那。这里交给我。”
阿尔提米西亚甚至没有看真那,只是平静地宣告。
她手中的〈阿隆戴特〉微微嗡鸣,仿佛渴望着战斗。
“帮大忙了!”
真那咬牙,但还是迅速后撤,与阿尔提米西亚背对运输机,形成犄角之势。
“麻烦了……”
眼三低语。
“这下不好玩了……”
包三撇撇嘴,但眼神更加凶狠。
“全员。”
狂三本体深吸一口气。
“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目标!”
最后的疯狂进攻开始了。
所有分身,包括四天王,如同接到赴死命令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向运输机和两位魔术师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已经不是战斗,而是用数量堆砌的毁灭浪潮。
阿尔提米西亚动了。
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精准、简洁、高效到了极致。
〈阿隆戴特〉每一次挥斩、突刺,都必然有数名分身被斩断、洞穿。
剑光所过之处,连影子都被撕裂。
她的随意领域强大到匪夷所思,分身的子弹和影袭在触及她之前就被偏转、湮灭。
她如同白色的礁石,任凭黑色狂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并不断将浪潮粉碎。
真那压力大减,配合着阿尔提米西亚清理漏网之鱼。
战局在顶尖魔术师的介入下,开始逆转。
“本体!这样下去……”
和三的话没说完,阿尔提米西亚的〈阿隆戴特〉已如闪电般刺到狂三本体面前。
狂三本体急退,同时召唤出〈刻刻帝〉,但阿尔提米西亚的速度更快,剑尖一抖,变刺为扫,重重砸在狂三匆忙架起的步枪上。
“铛——!”
令人牙酸的巨响。
狂三本体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四天王见状,疯了一般扑上来救援,却被阿尔提米西亚和真那联手挡下。
“带本体走!”
眼三厉喝,同时举起步枪,不顾阿尔提米西亚刺向自己的光剑,瞄准运输机的引擎疯狂射击——她在制造混乱。
“休想!”
“你们先走!”
包三和甜三拼死挡住真那,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
和三则指挥着最后的分身潮水般涌向阿尔提米西亚,用身体去阻挡,去延缓。
“我们……不会放弃……”
狂三本体在几名分身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第二精灵……我……”
阿尔提米西亚的〈阿隆戴特〉再次袭来,这一次,瞄准的是她的心脏。
数名分身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剑前,被瞬间蒸发。
借着这用生命换来的刹那,狂三本体被剩余的分身强行拖入骤然张开的影子裂口中。
“撤!”
影子裂口急速收缩。
阿尔提米西亚的〈阿隆戴特〉最终只刺穿了裂口边缘,带出一溜血花和狂三本体一声压抑的闷哼。
裂口彻底消失,剩余的狂三分身也如同失去支撑的傀儡,纷纷化作黑雾消散。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硝烟、血迹、满地的破损CR-Unit零件和分身消散后残留的灵力微尘。
真那喘着气,看向阿尔提米西亚。
后者缓缓收起〈阿隆戴特〉,望着影子裂口消失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理战场,赶快加速转移。”
她淡淡下令,转身走向运输机。
真那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又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渐渐散去的乌云。
这场袭击被击退了,但……真的结束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梦魇(Nightmare)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即使濒死也死死盯着运输机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