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上午,阳光正好,商业街上人流如织。暑假的天宫市商业街热闹得不像话,遮阳伞在路边一字排开,果汁店的队伍排了好几个拐弯,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炒栗子和可丽饼的甜味。
士织和天香并肩走在人群中。
这是琴里安排的“强制外出散心”。
“姐姐大人昨天被那封信搞得跟丢了魂似的,闷在家里只会越想越多,不如跟天香出去逛逛街,吃顿好的。”
士织刚要开口反驳,琴里已经叼着棒棒糖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去去去,路上给我带盒布丁。”
她与天香并肩出门,情绪低闷。天香未开口,只陪她缓行。
至街角旧书店前,天香忽然说话。
“还在想那个人?”
士织愣了一下,摇摇头。
“……也没有。”
“说谎。”
士织苦笑了起来,便不再否认了。
天香没有追问,只是偏过头,扫了一眼书店橱窗里摆的书籍,忽然说。
“以前和你一起出门的时候,你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进去看会书。今天走过了,头都没偏。你说你没在想她,谁信?”
士织被她说穿,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天香拐进路边店里买了两杯柠檬水,递了一杯给士织。
冰凉的杯子贴着掌心,士织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太高兴你没跟我说实话。”
“那时候我确实——”
“我知道。你就是觉得,说出来大家会担心。”
“但你又想过没有——你一个人半夜出门,我们就不担心了?”
说着,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士织的后背。
“下次带我去,我也能做个伴。”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士织心里那团缠绕了一晚上的闷气忽然松开了一些。
“嗯。”
天香在发饰店前驻足,士织随停,见一排绢花发卡,忽想起“花”留名未留人,心头微空。
未及细想,已被天香拉进店。
天香嘴上说“没有喜欢的,你别乱看”,却在柜台前握着素银铃兰发卡看了许久。
士织见她别扭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喜欢这个?”
“还行。”
“先去找地方吃东西吧。”
“嗯。”
街对角,花隐在人群中,葡萄紫长发、浅色卫衣,脚踝银链半藏于裤脚。
她隔街看了士织片刻,压低帽檐,转身没入人流。
此刻,士织与天香在地下商场的拉面店相对而坐。士织的筷子在汤里无意识地画着圈,汤雾缭绕。
天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夹起一片叉烧放入她碗中。
“把饭吃完。别想那么多。那个人既然说了山水有相逢,那你们总还会有见面的一天。你这样饿着自己,她才不会高兴。”
“……一根叉烧就收买我了?”
“不想吃给我!”
天香一脸认真。
士织被这句话呛了一下,低下头笑了起来,端着碗把剩下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五河宅邸的客厅里,琴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Ratatoskr传来的报告,眉头慢慢拧紧。
报告的内容并不长,但字字都让她不太舒服。
上周,美国白宫发生了一起超自然事件。
一名新出现的精灵,以极高的机动性突破外围防线,直接闯入白宫建筑内部,造成了一定数量的伤亡后随即离开。
整个过程中没有空间震发生。
各国反精灵组织联合给这名精灵起了识别名——灾厄之花。
目前已知的信息少得可怜:精灵的外貌(暂未公开)、能力、目的全部不明。
她离开后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灵力残留。
没有空间震发生,没有像其他已知精灵那样闪光的灵装与天使。
唯一可疑的是,凡是与那名精灵发生过直接接触的人,事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体力迅速流失。
医疗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最终只能以“过度疲劳”结案。
琴里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更多的细节。
那个精灵就像一阵风,出现了,造成伤亡,又消失了。
她放下报告,咬了咬棒棒糖,目光落在窗外。
力气流失、无空间震、来去无踪——这些特征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个人。
但花已经离开了。
信上也说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也许只是巧合?
她无法确定,但这份报告确实让她多了几分警惕。
要知道上一次,她没能及时发现时崎狂三的企图,最后导致士织被差点被吃。
那件事她到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掉也化不开。
正因为如此,她这几天暗自做了决定——不管花回不回来,士织身边至少要有一名精灵随行,以防突发状况。
琴里又看了一眼报告末行——“灾厄之花”下一行,写着一句备注:与目标接触后,体力流失速率约为正常消耗的五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数据,战力评估依旧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她把报告叠好,收进抽屉里,站起身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琴里咬着吸管,低声自语。
“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反正天香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那个叫花的家伙要是再冒出来,我非得弄清她的来历。”
“通知各监控小组。继续留意‘灾厄之花’的情报,发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她想了想,缓了一会儿,拨通了Ratatoskr的通讯。她挂断电话,坐在客厅里等士织回来,面前那杯水一口都没喝。
下午两点,士织和天香从商场出来。
士织手里多了一小盒点心,天香提着一袋新买的书。
两人沿着商业街往车站方向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有人发着免费的纸扇,有小孩举着棉花糖蹦蹦跳跳地跑过,一切看上去都和任何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没有区别。
只有一道目光,在阴影中远远地望着她们远去。
花松下兜帽的边缘,紫蛇瞳里映着士织的背影,神色平静。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见五河士织。
“……太快了。还不是时候。”
她转了个身,逆着人流走远,很快消失在阳光照不到的巷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