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织猛地睁开眼。
意识还停留在红月与雷光交错的余烬里,身体却还被褥中蠕动。
窗外透进来的不是血色,是再普通不过的、稍微有点刺眼的午后日光。
"哟,懒鬼终于醒了吗,一觉睡到大中午!"
桌角传来一道懒洋洋又带点刺的声音。
窒息野犬横在日志本边上,脖子上的绳圈歪了一半,大嘴张合间全是没遮没拦的调侃。
士织脑子还糊着,下意识循着声音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已经中午了?!"
她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一只拖鞋穿反了也顾不上,慌慌张张看向窗外。
阳光确确实实是正午的,毒辣又明亮,可屋里静得让人发慌。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时,琴里早该窝在沙发吃零食;四糸乃坐在毯边理四糸奈的蝴蝶结;八舞与天香多半在玄关争“今天谁先坐士织旁边”。像闺蜜又像情敌,看似动手,实则在玩闹。
可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喊"士织我们来蹭饭",连令音都没发消息说要顺路上来喝杯茶。
士织呆了呆,肚子里先传来一声闷响。
咕——
饿得发慌。
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顾不上洗漱,一头扎进厨房翻箱倒柜。
米已经见底,冰箱里剩半截青菜、两颗蛋、一小碗昨天的汤底。
调味罐东倒西歪,干货袋拆了一半,零食区空得让人心酸。
"……又要吃土了。"
士织小声嘀咕,把能用的食材全翻出来。
天香她们平时不挑嘴,可架不住人多、消耗快——琴里爱抢自己爱吃的菜,四糸乃会把汤小口喝到见底,八舞一闹起来能连吃三碗饭。
天香则永远是那副“你做什么我都吃”的省心模样,让人格外想多给她盛一勺。
可今天没人来催她做饭,她自己倒先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盒快过期的泡面,盯着看了三秒,认命地烧水。
"居然沦落到用这个填肚子。"
她把面饼丢进碗里,热水一冲,蒸汽腾起来,糊着额前碎发。
面还没软,她靠在灶台边发呆。
梦里那颗黑球和四翼的轮廓还在脑子转,甩不掉,像钩子。
雷霆圣堂。
名字一冒出来,胃就发紧。
可她又说不清为什么怕——梦里的东西,醒了就该忘掉,对吧?
面好了。
士织刚坐下,窒息野犬便从桌角探头,用纽扣鼻子嗅嗅热气。
士织正纳闷它闻得出什么味道,没成想它倒先开口了,语气还挺冲。
"就吃这个?五河家的招牌料理退化得挺快啊。"
"你懂什么,这是战略储备粮。"
士织含含糊糊地吸了一大口面条。
"而且今天没人来蹭饭,懒得弄别的。"
"到底是没人来,还是你睡过头,把人饭点都睡没了?"
"……闭嘴。"
面汤见了底,胃里总算暖和了。
士织把空碗一推,开始盘算正事。
家里真没法再撑一顿像样的饭了。
青菜见底,冷冻层只剩一小包绞肉,米也快没了。
明天天香她们要是照常来,光靠泡面和剩菜绝对翻车。
今天又是周六,下午超市折扣她最清楚。
生鲜区五点后半价标签一挂,大爷大妈能把购物车撞飞。
再晚点,好东西就全没了。
士织抓起购物篮,顺手把要补的清单飞快存进手机备忘录:
米、鸡蛋、牛奶、青菜、胡萝卜、土豆、洋葱、鸡肉、豆腐、味噌、海带、汤料包、零食若干——以及最近天香突然馋上的甜酱煎团子,四糸乃喜欢的棉花糖,琴里常抢的豪华儿童套餐速食版,八舞抢着吃的章鱼烧。
R社当然不缺钱。
还有远在国外的父母定期打款,令音那边也常说“需要什么直接联系”。
可士织从小就习惯把日子过细,能省则省,浪费比挨饿更让她难受。
她一边往口袋塞钱包,一边嘀咕——"天香今天到底跑哪儿去了……平时早该与八舞在打闹了。四糸乃也没来敲门,连琴里都没有给她留消息。"
太反常了。
可转念一想,或许大家只是难得清闲。
最近没发生空间震,没敌袭,精灵们也没约会的意思,去玩也正常。
天香再惦记她,也不会天天守在床头。
士织没多想,揣起手机,弯腰穿鞋,就在这时——
《天空之城》的旋律猛地从桌面炸开。
智能手机在木桌上震得转了半圈。
屏幕亮起,来电人三个字明晃晃躺着:
馨。
士织手上系鞋带的动作直接僵住。
馨。
转学过来没多久,却已经像钉子一样牢牢楔进她们班、楔进天香和她的生活里。
一开始馨说是为了和同伴搞好关系,才总找士织她们一起玩。
可后来,连女朋友都放养了。
“花”的危机解决那天,士织还记得清清楚楚——馨搂着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女生,低头耳语,亲昵得刺眼。
士织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嫉妒,才不是。
只是……馨明明有在意的人,为什么还要转头来靠近自己?
上课坐旁边,午饭分一半,放学跟着走,周末还总找理由凑到一起。
天香每次看馨,那眼神都像在看一只想叼走领地的狐狸。
电话响了,士织能想象到馨开口会说什么。
"我女朋友想要见你一面。"
这句话翻译过来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之后肯定被要求到现场对峙。
——"我是她女朋友,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你离我对象远点。"
——"我们俩很好,请你自觉退场!"
士织脑补得越来越离谱,后背莫名发凉。
她盯着自己的手机,犹豫了三秒才接起。
"喂……馨?"
"嗨,士织。"
那头声音轻快得像没事人。
"现在有空吗?我的朋友想要见你一面!"
果然。
士织嘴角抽了一下,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满脑子都是"女朋友宣示主权现场"。
"呃……现在啊?我正准备出门买菜……"
"买菜不急嘛。"
"就一会儿,人都在附近。你过来,我请你喝奶茶!"
士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个……你女朋友,是上次那个女生吧?"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馨的语气忽然带点莫名的笑意。
"嗯?你还记得她啊?"
"有点印象。"
士织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这么正式吧,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是没有做错什么事啊?"
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有紧张!"
"那来呗。"
"……我真的要买菜。"
"买菜我陪你买,先过来,也就耽误你一会!"
士织还想挣扎,旁边桌角一道声音冷不丁插进来。
"喂,别想偷懒啊。"
是窒息野犬。
它趴在桌角边,绳圈歪着,大嘴撇得满满都是嫌弃。
"你都悠闲了这么久。难得有事需要你出力,你忘记了自己是一名肯普法吗?"
士织浑身一僵。
肯普法。
这让她又想起梦里的红月。
她当然没忘。
只是最近的日子太安稳,她几乎快把这重身份忘了。
可窒息野犬不会让她装傻。
"你以为馨找你,只是闺蜜间的茶话会?"
窒息野犬慢吞吞地说。
"肯普法会做同一个梦,精灵们不会,玩偶也不会。你能梦见不寻常的东西,说明它在找你——而且它很可能就在你身边。偏偏是这个时候,馨约你见面,你觉得还是巧合?"
士织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梦里的黑球、还有一些记不清的细节……确实不是"做个噩梦"就能打发的程度。
"士织?"
馨在电话那头唤她。
"怎么不说话,真怕见我朋友啊?"
"……不是怕。"
士织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你女朋友可能会误会。"
"哈?"
"我跟你没什么的!天香可以作证!平时都是你主动凑过来!我连你内衣什么颜色都没仔细看!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爆出一声憋不住的笑。
"士织,你脑子里到底在演哪一出偶像剧啊……算了,来了你就知道。"
"来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就说'你好,我是五河士织,肯普法,兼职做饭的'。够了!"
咔哒,通话没等她再推拒就切了。
士织举着手机站在玄关,半晌才慢慢放下来。
窒息野犬从桌角跳下。
"还去买菜?"
"买。"
"万一见完人回来天香她们饿了怎么办,我总不能让她们吃土。先去超市逛逛,顺路去见馨。"
"倒挺敬业。"
"不然呢,家里快断粮了,难道靠你变出味噌汤?"
"我可不会下厨,我是战斗侦察型吐槽役!"
士织懒得跟它贫,推门出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