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六十秒。
少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斑马线的一端。他的站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连书包的肩带都调整到了最贴合肩膀的位置。
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少女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揉碎了路灯的光。她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书包带子又滑下来了,笨蛋。”
绿灯亮起,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将书包往上提了提,随少女一起汇入人流。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盹,只有头顶的监控探头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着红光。门口的感应灯有些迟钝,少女站在道闸前,看着它闪烁了两下才缓缓抬起。
“我进去了。”她转过身,双手紧紧抓着书包的背带,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少年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半个身子隐在夜色里。他背上的书包沉甸甸的,拉链处还挂着一个磨损的钥匙扣。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被晚风吹乱的刘海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句低哑的:“嗯,上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少女转身往小区里走。平时只需十秒钟的路程,今天她走得格外慢。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第一栋楼的单元门前,她停下脚步,假装低头翻找口袋里的门禁卡。在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前,她忍不住回过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几丛修剪整齐的灌木,少年依然站在原地。他正安静地望着她,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少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猛地推开单元门,逃也似的钻了进去,把那个滚烫的视线关在了门外。
“下个学期再见。”
这短短六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少年空荡荡的脑海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依然站在小区门口的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插在裤兜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道闸已经彻底落下,将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和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起,严丝合缝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周围安静极了,只有夏夜不知疲倦的虫鸣,和偶尔驶过的一两辆车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那扇玻璃门后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仿佛还能看见她刚才转身时的样子。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校服外套,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迈向那个属于她的、温暖的世界。在推开那扇沉重玻璃门的前一秒,她回过头,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她冲他弯起眼睛,声音轻快又笃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盼,说出了那句话。
“下个学期再见。”
蔚蓝小区45区605,少年掏兜,从上衣口袋中拿出钥匙串找对开门钥匙开了门。一进门,他就看见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的妹妹陈晓雨。陈晓雨懒散侧躺在沙发上双手握住手机十根纤纤玉指在屏幕上摩挲着,她时而嘿嘿傻笑时而面露难色。少年叹了口气,将身上的书包随意放在椅子走进厨房换上围裙做起了饭。半个小时后,一桌较为丰盛的晚餐端上了餐桌。
“晓雨,晚饭做好了,饿了就自己吃。我今天有急事就不在家里吃了。”少年疲惫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脱下围裙小跑进了自己卧室。
“知道啦,哥哥最啰嗦了。”躺在沙发的少女敷衍地叫道。她手中的手机发出迷人的光芒,使得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十指在屏幕上肆意纷飞。
少年笑了笑,打开衣柜,在规整且单一黑白的衣服堆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箱就准备匆匆离开家。
“哥哥,看你这一身打扮,晚上是有‘重要约会’吧?
陈晓雨放下手机,光着脚丫来到陈睿渊面前叫住了准备出门的陈睿渊。
“额。我是去……”陈睿渊顿时冷汗直流,眼神躲闪,却仍强装镇定。虽然他干这件事情已经很多次了,但是说不准这一次就不管用呢?就算真要这么做,他也不忍心去欺骗一个目光澄澈,天真无邪的美少女初中生。况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妹妹与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居住的人。打个不切实际的例子:就算他放个屁,陈晓雨都会知道他吃过什么…他去反悔举这个例子哪个正经妹妹喜欢闻哥哥的屁的…如果白己妹妹真会这么做他只会认为妹妹学坏了。陈睿渊脑子打转。
“晓雨,哥哥晚上得去加个班,可能没法陪你啦。不过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发消息,我抽空回你~记得早点休息哦!”陈睿渊抚摸着晓雨的头,眼中尽是对妹妹的关心。
“哥,今天能不去吗?”陈晓雨低着头小声道。
“为什么呀?如果不去的话是要赔违约金的。”陈睿渊瞟向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手表指针指向11:30。
“今天是你生日呀,臭老哥!"陈晓雨因为生气小脸涨红,她鼓起嘴略小不满一字一句道。
“生…日……”陈睿渊重复着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作为一个称职的兄长和家中的顶梁柱,他无时无刻为着生活苦恼,在日常生活中他努力去当一名合格的好哥哥,在另一世界他要接取委托赚钱。陈睿渊现在只记陈晓雨的生日,至于自己的生活早就随着时间消逝。
陈睿渊挠头,“忘记了。”
“哥,我可以买你一节课的时间吗?”
“啪”的一声轻响,五张崭新的、连号的百元大钞,就像变戏法一样,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两根手指夹着那叠钞票,在少年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电视屏幕的幽蓝光芒刚好打在那几张钞票上,折射出一点微光。
“今天不行哦。还有我说大小姐,你今天是打算在家里搞什么行为艺术吗?这身衣服宽松得连你的胳膊肘都找不着了。多多打扮下自己吧!”陈睿渊又将这钱重新推回妹妹手中,晓雨本想拒绝可是推脱不过被迫接下。陈睿渊走出了家门,关上门,迈入了漆黑的楼梯间。
“你懂什么,这叫松弛感。美少女的事情你不要管。”陈晓雨猛跺着脚,脸上带有微红的红晕。可她又转念一想,似乎想起什么。
“等等,哥!”陈晓雨快步朝着陈睿渊方向跑去,像一颗脱膛的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手里还举着个刚拆封的零食袋,完全没看路,直直朝他撞了上去以致于跑得太快把一只穿在脚上的拖鞋摔飞出去。
“怎么了?啊……”陈睿渊回头查看,陈晓雨已经刹不住车了,她以一个惊人的后坐力把陈睿渊撞倒在地。
“哦尼酱,没事吧?”陈晓雨慢慢站起身,感觉有些抱歉。
“没事。”陈睿渊一丝吃痛,扶着楼梯把手缓缓起身。
“能不能不去啊?哥。”
“不行!你已经问过了,还有事吗?”
“是这样的…”晓雨害羞地从牛仔短裤后的口袋处拿出一块散发着微微淡银色光亮的怀表。
“这是?”
“是我每天省吃俭用攒钱买的,看看好不好看?”晓雨十分激动,像一个急于邀功的孩子。
“很好看。”陈睿渊从妹妹手中接过怀表,不住的把玩起来。
“哦,对了哥哥,还有一件事?”晓雨掐过一句话。
“什么事?”陈睿渊的目光从宛如艺术品的怀表投向了自己妹妹那清纯的脸庞。
“祝你生日快乐,哥哥!早点回来,我准备了生日蛋糕!”
“谢谢,你也早点休息吧别熬夜太晚。。”陈睿渊关切说道。
他走进漆黑的楼梯道,留下踏踏的脚步声在这狭小的空间游荡。陈晓雨此时也关上房门,重新跳上沙发,打着刚才没有结束的游戏,面对如此局面,她打开语音:“我去,怎么经济落后这么大?,这个人你不会玩就不要选战士…啊!不要抢我的兵线啊!队友呢?队友?一塔都没了不会守二塔啊!这个打野也帮帮忙啊,你去打大龙啊,真的是…还是个情侣,这个辅助混子和这个弱势打野装逼哥居然还是个情侣,宝了个贝的,能不能认真点?还有那个发消息的是不是给你脸给多,装逼让你飞起来,敢不敢来比划比划那你知道黑手的威力!干……你们干嘛……艹,挂机了,小学生啊!”
时间没过多久,陈睿渊已离开了居住的公寓,走向了停车场。他找了个犄角旮旯休息一会,擦去因为紧张又或者跑得太快脸上的豆大汗珠。
“呼,总算混过去了。我的傻妹妹。”
他把怀表收进内衣口袋,随后不顾一切跑向了停车场,左右环顾,找了个较为隐秘的小角落接起电话。
“灰熊,有单子吗?”影急切的问道。
电话那头强忍怒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影(作者批注:影是陈睿渊在猎魔者工作上的代号),你小子还活着啊,不要命了是吧。是不是有钱没命花消遣我!就算你不当人,想卷死同行但规定就是规定有单子数量限制,你不是不知道。”
影接过那边的话回道“灰熊,这些年你从我这捞得更够多了,难道你不想再捞最后一笔。”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影。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找另一个顶替你。至于最后一笔,你是想?”
“没错,我受够了刀尖舔血的日子。我想解除和组织的合作合同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灰熊,作为我的中间人,你要帮我。”
“你要退伙?按照你们华国人的话就是`有好就收,知足常乐'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可不需要长着逆鳞的家臣。”
“哦,那只好用你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俄罗斯左轮”我赌我的命。”
“哦,有趣!影,我在是小瞧你了。你不是忠诚的狗而是狠辣的蛇!你过来吧,老地方……”
影挂断了电话,快步向停车场深处走去,在尽头他见到了和他通话的那个人的车。他敲了敲大奔车窗,车窗摇开露出司机的脸。他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戴着墨镜体态臃肿,身穿着纯白的西装,腰间别着一个纯金的腰带,肩膀上披着一条雪雕皮草披肩。
“大叔,我是大学生,有适合我的兼职吗?”
影微微抿起唇,下颌线绷出一个略显生硬的弧度。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起头,迎上对面那道目光。胖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似有若无的冷哼。接着,他微微偏过头,眉头极不自然地往中间挤了挤,眉心处瞬间挤出一道深刻的竖纹。嘴角极快地往下撇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嫌弃只是一场错觉。
“小朋友,我这的工作不适合你。现在滚回去上学吧!”
胖子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一把钝刀子,不致命,却刮得人难受。
“那如果……?”陈睿渊微微一笑,戴上漆黑面具。
“太幼稚了,影。先上车,我们去一个安静地方。”影拉开后车车门坐了进去,越野车疾驰而去。
郊区一座庄园中。屋内灰熊换了一身淡金色的睡袍手拿两个卡通猫咪陶瓷杯。
“喝什么?咖啡还是牛奶?“
“说正事,灰熊。”
“嗨…真是个心急的家伙。至于你的合同我早就准备好了,但…流程要继续游戏还得玩。”说着灰熊将一柄左轮放在茶几上。陈睿渊仔细检查确定灰熊没做手脚填入了一枚子弹打乱塞入。
“和你之前的合作伙伴一样,我赌我的命!”陈睿渊扣动扳机,是一发哑弹。
“就不能再谈谈?你可以学你师傅找一个徒弟替你做委托。”灰熊扣动扳机,是一发哑弹。
“那个老混蛋?算了我家那老头儿,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灰熊,你不想与我为敌吧,毕竟…你的黑料大半都在我手上。”陈睿渊毫不犹豫扣下三发,都是空枪。
“到你了,戈里乔斯!”陈睿渊将左轮推向灰熊,灰熊惊恐接过左轮,他咽了口口水开了一枪。枪响了,灰熊仍活着。
“灰熊、你违规了!”
“影,你赢了。我是个惜命的人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我仍要问,你这次接取委托是为什么?”灰熊面露苍白。
“原因很简单,我想伪造一份影的死亡记录。”
“就这?你可真是个疯子!”
“就这。灰熊。我说得还不具体吗?”
灰熊心领神会,他向陈睿渊点头示意,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