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
沐汐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可那红红的眼眶和鼻尖却彻底出卖了她。小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却越抹越花，最后只能瘪着嘴，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呜咽。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小沐汐。”
迪莉娅自然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腹将女儿耳畔垂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灰尘，指尖顺势在女儿软糯的脸颊上流连了片刻。
“臭水蛭，谁允许你当我母亲，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你等我逃岀去的一天。还有，不要叫我沐汐我不承认这个名字，叫我陈睿渊！”沐汐紧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鼻尖因为生气而泛着淡淡的粉红，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兔子，明明气得发抖，却还要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我期待有这么一天，小沐汐。”
看着女儿气鼓鼓地转过身，迪莉娅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漾开了一层促狭的笑意。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凑上前，从背后一把环住女儿的肩膀，将下巴亲昵地搁在女儿的颈窝里，故意拖长了尾音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小宝贝——”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沐汐的耳廓，惹得怀里的小人儿瞬间缩了缩脖子，连原本紧绷的肩背都绷不住了。
“坏…坏蛋。我…我一定会打败你逃出去。”
沐汐像只慵懒的小猫般窝在母亲怀里，把玩着母亲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怎么的，她忽然低下头，将那根微凉的食指含进嘴里，用细碎的牙齿轻轻磨了磨，牙齿在皮肤上危险地摩挲了一下，随后毫不迟疑地刺破。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她微微蹙眉，似乎在适应这股陌生的味道，但紧接着，她便顺从本能地、一口一口地轻吸起来。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糖果，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依赖。迪莉娅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眸，目光缱绻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任由那份柔软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女儿酱，乖，告诉吾，母亲的血……是不是让你上瘾了？要是喜欢，以后只准喝我的。”迪莉娅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女儿凌乱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小兽，声音低沉而魅惑。
“嗯……草莓牛奶味的。呸呸呸—谁爱喝你的血。”沐汐皱着鼻子，像只闻到什么怪味的小猫，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可当迪莉娅似笑非笑地准备将手收回时，她却突然一把攥住了迪莉娅的手腕。她一边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翻了个白眼，一边却极其诚实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起来。吸了两口后，她抬起头，唇角还沾着一抹殷红，却强撑着气势，用软糯的声音嘟囔道：“我只是怕你失血过多晕倒在这里没人收尸，才勉强帮你解决一下的。先说好，下次再这么难喝，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碰了！”
“真是个傲娇的小丫头，吾都分不清你和她了？”迪莉娅听着女儿那番漏洞百出的狡辩，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慢条斯理地向前倾身。她伸出微凉的指尖，带着几分恶劣的意味，轻轻刮过女儿沾着血丝的唇角，随后顺势捏住了那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她微微偏过头，将脸凑到离女儿只有寸许的地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慢悠悠地开口。
“她？她是谁？”沐汐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对方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却并没有在那里过多停留。
“她啊！想知道吗？叫吾一声母上大人吾就告诉你。小睿渊。”
“啧———母上大人，行了吧！”沐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头偏向一侧，留给迪莉娅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她紧紧抿着粉嫩的唇，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但那双因为嫌弃而微微翻起的白眼，和紧紧交叉在胸前的双臂，却把她内心的抗拒暴露无遗。她故意把下巴扬得高高的，用一种软糯却带着浓浓鼻音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哼了一声。
“女儿酱，亲亲。”迪莉娅微微倾身，将那张苍白又带点稚嫩的脸庞一点点凑近。直到彼此的鼻尖几乎要相触，她才停下动作。沐汐紧紧皱着眉头，满脸写着“不情愿”。她微微踮起脚尖，像是一只极不情愿靠近水面的小鸟，飞快地在女王微凉的唇角碰了一下。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更像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刚一触到那熟悉的冷香，她便立刻像触电般弹开，还极其嫌弃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撇着嘴嘟囔道：“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你可别得寸进尺！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女儿酱，抱抱。”迪莉娅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大步跨过去，像只巨型树袋熊一样，从正面死死地挂在了女儿身上。她不仅双手紧紧搂住女儿的脖子，还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女儿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从我身上下来，重死了。”
被压制在下方，沐汐的眼底瞬间涌上了浓烈的戾气。她没有求饶，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而充满野性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与愤怒。她借着嘶吼的瞬间，一口狠狠咬在了女王压在自己颈侧的肩胛骨上，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松开。迪莉娅闷哼了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哟，这就急眼了？我还没开始发挥呢，你这防御系统也太脆了吧。别瞪我，瞪我也没用。在这个家里，你的‘反抗’在我眼里就是‘撒娇’。”
“能告诉我了吧！母～上～大～人。”沐汐表面看着还维持着平静，但咬紧的牙关和微微抽搐的眼角，就像水壶里即将沸腾的水，只差一点火星就要彻底炸开。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衪就是在你身体里你自己问！真搞不懂你身体里那位为什么会酸得冒泡呢。吾不过是抱了你一会儿，祂就在你脑子里磨牙了。一个活了上万年的神明，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迪莉娅顿了顿，在女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衪在我的体内？是她让我变成之前那个样子？”
沐汐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半拍。她像是一只被突然捏住后颈的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僵硬地平躺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圆睁着，里面盛满了不知所措的错愕，连睫毛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也不是……好啦，当吾女鹅不好吗？非要去干那些打打杀杀的脏活？”
迪莉娅双手叉着那根本掐不住的细腰，仰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儿。她原本白嫩软糯的脸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藏食的仓鼠一样鼓了起来，两团软肉把原本就小的脸挤得连下巴都快看不见了。她瞪圆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用眼神传递出“为娘很生气”的威严。但因为脸颊鼓得太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点“呼哧呼哧”的杂音。
沐汐终于抬起头，冲母亲挑了挑眉，笑得没心没肺：“就当是我出去度个假。等我折腾累了，自然就回来了。”
“不早说，吾答应你。还回来吃晚饭吗？”迪莉娅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鼻尖，酒红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温柔。
“回…来…吧。”沐汐的嘴角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是这样啊！外面的世界那么冷……你要是敢在外面冻坏了，回来我就把你绑在壁炉旁边，哪儿也不许去。林奈，你和公主一起，带上这个蠢货。如果她要是死在外面，别人还以为是我这个女王教女无方，丢了我的脸。”
迪莉娅的指尖冷得像冰，而女儿的皮肤滚烫。女王暗红色的眼眸里，瞳孔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微微收缩。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想要一口咬下去的冲动。指尖在女儿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幼兽。
“是真的吗？母上大人。”
“质疑你的母亲，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过，既然我说出口了，那就是刻在血族法则里的铁律。所以，收起你那副傻乎乎的表情，安心放心。”
“女皇殿下，我也能去吗？”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莉蝶那双淡粉的眼睛里，瞳孔不受控制地猛地放大，甚至在暗处隐隐泛起了一圈兴奋的暗红色光晕。
迪莉娅看着自家女仆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她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在女仆面前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逗弄一只摇着尾巴的蠢狗。
“收起你那副不值钱的期待。”迪莉娅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看戏的慵懒，“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脑容量，能猜透我的心思？”
她微微倾身，凑近女仆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最近在外面跑得太开心了，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所有物？你有其它任务，现在不许离开我。哪怕是一秒钟也不行。”
莉蝶顿了顿，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小声道：“对不起啊！您要是还生气，就……就罚我今晚给您当枕头好了。我保证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一点……”
过了许久，迪莉娅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慵懒语调开口：“说完了？”
她终于施舍般地垂下眼眸，目光像看一件用完的器具：“既然说完了，就滚出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我的空气。”
莉蝶猛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她单膝重重地跪地，右手抚上左胸——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您的意志，即是我的生命。”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杂音。
得到女皇的默许后，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半点衣料摩擦的声响。她背对着女皇，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已经从卑微的奴仆，变成了随时准备为女王赴死的利刃。
“乖女鹅，你打算在这里站到天亮吗？还是说你舍不得吾。”迪莉娅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丝绒裙摆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滑落，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脚踝。
“我不是不愿意走……我是走不了！我施展不出自己的异能。”沐汐没有再辩解半句，只是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狠狠撞向那堵无形的结界。
“真怀念啊……”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恶劣的回味，“以前那个连高阶血族都不屑一顾、随手就能召唤千军万马的你，去哪儿了？”
“我……你说的对。现在的我的确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沐汐没有再说话。那股强烈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烫人。
看着女儿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迪莉娅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了女儿紧皱的眉心。
“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
她转过身，背对着女儿，极其缓慢地张开双臂。暗红色的魔力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她身后蔓延而出，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扇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传送门。
这扇门没有狂暴的气息，只有令人安心的温暖。迪莉娅回过头，向女儿伸出了手，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纵容：“既然自己走不了，那就吾来帮你。”
林奈轻手轻脚地走到女王身侧，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血族礼。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女王的神情，才小心翼翼地出声。
“陛下，属下陪着殿下出去了。”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知道了。”
迪莉娅的声音平稳、轻柔，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想出去透透气，那就去吧。玩够了，就自己回来。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比我的怀里更好。”
沐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
“……谢谢您。”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奈向沐汐伸出了手。沐汐刚想握住她的掌心，林奈却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五根手指强行掰开，然后以一种极其霸道、不容拒绝的姿态，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挤进公主的指缝里。十指死死交缠，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甲都深深掐进了彼此的肉里。
“殿下，别乱动。”林奈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公主紧咬的下唇，“空间乱流会把不听话的孩子冲走。所以……属下得把您抓得再紧一点。”她的下巴紧紧抵在沐汐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沐汐敏感的耳根。在踏入空间乱流的瞬间，林奈故意收紧了双臂，将沐汐勒得几乎无法呼吸。在身体被空间法则疯狂挤压的失重感中，沐汐只能被迫向后仰，将全身的重量和恐惧都砸进林奈的怀里。林奈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人剧烈的心跳与自己重叠，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满足。
“我……我回来了。”
